胡司禮說完這個又沉默了。
我就等著,我看周圍的那些壽衣也都消失,目前這個地方是安全的。
我不知道胡司禮在糾結什麼,是在措辭繼續騙我,還是要全盤皆出。
過了會兒,他才說:「你聽過貔貅嗎?」
「貔貅……就是佩戴的那種吊墜?只吃不出,聚財的那種?」
「對,就是那種,龍頭,馬身,麒麟四肢,頭頂單角的貔貅。你平時看到的吊墜,精刻的,能看出來兩邊有翅膀,獨角不太能弄出來,佩戴容易扎脖子。」
我恍然想到,貔貅是獅子的外形,剛才我哥手上的紋身,就是獅子外形。
只不過太大太長,以至於我一時沒認出來。
「你是說,我哥金大福,是貔貅?」
「不止你哥,還有你爸。」
「什麼!」
我這次真的大張著嘴巴,我在問胡司禮之前,是有些心理建設的,就是我哥可能一開始是我哥,後來比如說裡面那個魂兒,被什麼替身了。
我連這個都想好,但沒想到,我爸也不是人。
「那我……我……」
「你是正正經經的人,這你不用擔心。」
這更擔心了好不!
我問胡司禮,那我不成孤兒了?
我和我爸我哥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那我究竟是誰,又是怎麼來的?
我忽然想到方燭說的,我這個命格的人,天生沒有親緣。
連那女鬼魂飛魄散之前也這麼說我。
現在看來,是真的了!
胡司禮嘆了口氣。
「二十四年前,一個距離這以及壽衣店都很遠的小村莊裡,你降生了,村子裡早就病疫肆虐,你還未出生前,你家裡也只剩下你媽還活著,但也病得很重……」
胡司禮頓了一下,用安慰得口吻告訴我。
有些時候,養育人的環境比較重要,不用在意一開始就無緣的人。
等他趕到那小村子時,我媽早已不在,而我就在床上哭。
嗓子都哭啞了,看上去兩天食水未盡,但也沒什麼大事。
周圍有精怪過來的痕跡,可是沒有一個敢靠近,應該是山里精怪修為甚少,對我這種天生能見鬼的陰命,不太敢動手。
如果把我放在另一處降生,比如花家村那裡,那可就完了。
精怪多,鬼也多,人心還惡。
胡司禮說到這,依舊感嘆我當初很慶幸。
「那時候,一對父子也恰巧路過,就是你爸和你哥,他們是瑞獸,本身就能驅邪鎮惡,而你這個命格,誰養誰有福,所以他們才那麼胖,吃你周身散發的靈氣吃成那個樣子。」
我低著頭,覺得眼眶發酸。
雖然胡司禮說,養育人的環境才重要,但我更是悲傷想哭。
二十四年,我過了個什麼?
我的家人,不是家人,甚至都不是人。
若不是我發現,他們還一直瞞著我。
甚至如果我沒開眼,他們會瞞我一輩子!
我真的感覺天都塌了。
「怎麼感覺,我爸和我哥……他們是為了要這個『福』才養我的……」
我爸趕緊在旁邊說了句,「放屁!」
他難得著急,之前胡司禮說話,我爸都很老實,不插嘴的。
「你想想,你小時候生病,我大半夜的抱你去醫院,光腳走了一晚上,結果你終於輸上液,我腳底都是血!
你再想想,小時候賺了錢,你和大福都要冰棍,我是不是給你買大的,給大福買小的?」
我爸對胡司禮大聲質問:「胡大仙兒,我就說你到時候要告訴小芙子真相,你好好說,別那麼直白。
你這讓我們父女倆沒了情分啊!」
胡司禮白了我爸一眼,「沖我嚷嚷什麼,你給小芙子買大的冰棍,最後還不是她吃不完,給你兒子吃。」
「哎,胡大仙兒,你怎麼說話的?」
胡司禮卻笑了一聲,「好啦好啦,我也沒否認你別的事。」
胡司禮讓我自己親自想一下,我小時候過得快樂嗎?我有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嗎?
我真的有想,我小學的作文寫的是《我的爸爸》,我寫我的爸爸又當爹又當媽,面面俱到。
小時候北方大澡堂子洗澡,我爸不可能帶我進去,就特意找了村裡的阿姨,給她錢,讓她帶我進去。
上初三有生理期之前,我爸還會特意叮囑老師,多關照我一下,讓她教我女孩子的生理知識。
背後給人家老師送了一個星期的煤球,那時候是大冬天。
想到這裡,好像我的童年,真的很快樂。
沒有什麼不好的。
雖然我們都在村里,但是別的孩子有的,我都有。
別人孩子沒有的,我爸也努力讓我有。
胡司禮見我情緒緩和了一點,這才摸上我的頭,說。
「至於十年前抹去你的記憶,是因為十年前,金大福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和你鬧著一塊去探險,結果把你丟在一處荒郊,讓你不小心開了眼。
十四歲的你,年歲還太小,我……你爸不能接受你那么小就活在恐怖之中,所以找我幫忙再封你眼。」
胡司禮說到這,雙眼往下,看了看我的背包,表情很明確。
這一定是方燭挑撥。
但他讓我仔細想想,如果方燭是善類,就不會被前世的我,鎮壓了。
我又尋思片刻。
這倒是和金大福說得對上。
他沒意識前,說的最後一句就是這次不會再丟下我。
我看向仍沒有意識的金大福,心中忍不住柔軟鬆動。
之前我哥的臉,都出現死相了。
也就是說,他真是冒死,也要保護我。
我哥和我爸,就算養我是有目的的,但是這麼多年,好像除了長胖,也沒有什麼太大收穫。
我搖搖頭,決定先壓下這個情愫。
「我的前世,究竟是何人物,能鎮壓得了燭龍?」
胡司禮搖搖頭,「我真不知道。」
這麼說著,胡司禮的一對紅色狐狸耳朵冒出來,在頭頂歪了歪。
我回頭看我爸,我爸攤開兩隻手,「我也不知道啊,我們要是有那麼大能耐,還能讓一具男屍給鎮在這兒?
小芙子,你永遠是爸的好閨女,你看大福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再動用能力,瘦得已經到了一定地步,但還是為了保護你而這樣做,你就應該清楚,咱們這一家人……是分不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