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鎮子上的醫院看沈笑笑,一進病房,我就看到了她臉上有呼吸不暢,最後自己捂著脖子得不到救援的瀕死情況。
我剛開始還以為,她真的出問題了。
想叫醫生。
但是一個恍神,沈笑笑的臉又恢復了平常,只是面色蒼白些,要時不時地戴氧氣罩。
別的還好。
她見到我,趕緊沖我招手,「小芙姐!你來看我了……對不起啊,我前天吃完飯還好好的。
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早晨就咳嗽不停,呼吸不暢了。」
我看了看,周圍沒有什麼髒東西。
於是安慰道:「可能只是普通生病啦,天氣轉涼影響的,你別太有壓力。」
「嗐,能活一天是一天,我每天早晨起來,都想著自己,又活了一天!」
她還在笑,但是一旁的江月詩,趕緊拍了他一巴掌。
就拍在她的頭上。
「別瞎說,你會長命百歲。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不知道自己有病的病患,和自己沒病卻被告知有病的病患,前者,活得更長。」
沈笑笑「嘁」了一聲,「自欺欺人!再說了……我們家這一支沒有人活得過三十歲,你還指著我超越之前的所有人?」
江月詩在一旁削水果,直接用一塊蘋果堵上她的嘴。
「吃,還堵不住你的嘴,我和你說過,我給你算過命,最少能活九十九歲,有沒有資格活一百,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沈笑笑又「嘁」了一聲,讓我過去和她聊天,她快悶死了。
但江月詩攔了我一下。
「金小姐,和我一起出去等會兒吧,笑笑要霧化了。」
沈笑笑還努力和我說,「小芙姐,你可千萬別走!」
「好的好的,等你啊。」
我和江月詩出去後,眼看著護士拿著霧化的藥進去。
江月詩說:「我已經在試著回調一些命格,所以她現在的身體變差。
我怕到時候猛地一變,她的身體受不住,更難受。
也就這幾天了,金小姐,你那邊準備得如何?」
我不知道要準備什麼。
胡司禮什麼都沒讓我干。
但對上江月詩,我說:「嗯……差不多吧。
她知道你是殭屍嗎?」
江月詩單手插著口袋,「她只知道我比較特別,是家族裡的重要人物。
也認可所有家族的優待,都向我傾斜。
但不太清楚自己的壽命和我有什麼關係,只是以為,自己所在的這支,是應該的。」
我聽後,抿了抿嘴。
「那……我看你關係和她挺好的,你要是沒了,她得多傷心啊。」
「人類的傷心,都會被時間治癒,所以一開始她可能不適應,但是以後,她不用再縮在家裡,不用再咳嗽,多出去,會交到新朋友的。」
我聽著不舒服。
「重要的朋友,不會被替代。」
「但會被遺忘。」
他說他這麼多年,感受過了,比如說悲傷的事在十年前發生,那麼最疼痛的點,一定只會在十年前的那一刻。
往後每一次,都是在消磨痛點。
而沈笑笑,才二十三歲,她可以有很多個十年去消磨。
我又問:「那你是……愛沈笑笑的嗎?」
「愛?你是指愛情?」
江月詩反而問我。
我一時語塞,最後只能點點頭。
江月詩反而笑了。
「我活了三百多年,最初的二十幾年,一直在對抗病魔。
後面的三百年,我在對抗命運。
我不知道什麼愛情,友情,親情之愛。
我只知道,最後的二十多年,和沈笑笑在一起很開心。」
他自己想了想。
忽然又說:「這個世界如果能找出最愛沈笑笑的人,那麼那個人,一定是我,但只局限於她的前二十幾年。
後面沒有我,沒有沈家,說不定會遇到比我還好的。」
江月詩說,沈家沈笑笑這一支,默認就是犧牲。
父母犧牲孩子,主家犧牲旁支。
犧牲給誰?犧牲給他江月詩換命。
「我希望,前面死的十個,恨我怨我,化作厲鬼來找我,都可以。
唯有沈笑笑,我希望她一輩子不來找我,百年後,可以說出曾經有人對她好,就夠了。」
我聽完,只覺得,我膚淺了。
胡司禮愛我嗎?
我不知道,甚至連他現在是否還在利用我,都不清楚。
但是,我有了一點觸動。
胡司禮,會覺得第一世的我好嗎?
這時,病房門打開,護士出來,沈笑笑做完霧化了。
我趕緊進去,她嘴唇蒼白,但臉因為來回吸氣霧化,紅潤了些許。
我問:「感覺怎麼樣?」
她說好極了,一口氣能吃三個包子!
一說到包子,她突然戳著自己的下巴說:「江哥哥,我想吃樓下店的包子了,你給我買梅乾菜的去。」
「可我中午想給你訂點粥。」
「那你就在包子鋪家訂皮蛋瘦肉粥,連同梅乾菜包子,一同帶過來。」
江月詩嘆了口氣說:「好吧,我現在就給你買,你在這和金小姐聊聊天,但,不要太冒昧,不要得寸進尺。」
「放心吧!」
待江月詩走後,沈笑笑讓我趕緊關門。
她住的是鎮子上醫院的獨立病房。
我關上門後,沈笑笑還問我:「徹底走了嗎?」
「走了,幹什麼這麼神神秘秘?」
沈笑笑說,這位大哥,在沈家很多年了,自己沒出現之前,他都沒有朋友的。
也是可憐,可能自己這一脈,有那個先天遺傳疾病,每次都沒法陪他很久,所以他每經歷三十年,就會很傷心。
我聽到這,讓她別瞎想。
結果她立即說:「小芙姐,你和你男朋友,去當他的朋友吧。
尤其是你男朋友,感覺高深莫測,應該和他聊得來。
讓他別總待在沈家了,看著我們這一代代的病秧子有什麼意義?
我聽說阿姨懷孕,表妹要誕生了,估計就是接替我的。」
聽到這個,我的手一抖。
沈笑笑是覺得自己要死了,所以安排江月詩。
他們兩個,都在安排對方。
更甚至,沈笑笑說:「小芙姐,我這次出來,實不相瞞,就是給江月詩,找朋友來的,我覺得他寂寞了!
出去替我上了這麼多年的學,是講了很多有趣的事,但每一件事,都沒有走進他的心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