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朕也害怕
2026-10-06 01:18:52
作者: 沙子
許采女登時愣在了那裡,身子抖了一下。
她的那點子心思竟是絲毫瞞不過沈才人,不禁心頭有些發慌。
沈硯書拿起了一邊晚禾備好的帕子,剛用溫水浸過的。
她輕輕幫許采女擦去臉上的髒污,凝神看去,許采女絕對是個美人,容色姣好,長得又乾淨。
尤其那雙小鹿般柔潤的眸子,哪個男人能受得了?
可這樣的好天資,她卻硬生生將自己折進了泥污里,被人羞辱也不願放手一搏。
沈硯書嘆了口氣:「你當初師從晏嵩叟,可不是什麼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是雲遊四方的民間神醫。」
「否則你也不會一眼就看出來淑妃給我的簪子有毒。」
許采女的唇緊緊抿著,原以為沈才人就是個御前宮女出身,得了皇上愛重的幸運兒。
沒想到短短時間就能查出來她師傅的底細,她的身份不一般。
沈硯書放下了手中的帕子,指尖輕輕挑著許采女尖俏的下巴,凝神看著她道:「晏嵩叟還有一個高徒名字叫晏松崖,在你選秀進宮不久,也進了太醫院,如今算是小有名氣。」
許采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也微微發抖。
沈硯書看著她道:「你差宮女初桃給晏太醫送過三次東西,被我安插在太醫院的人看到了。」
「娘娘!」許采女慌亂地從榻上起身,跪在了沈硯書的面前,眼眶頓時紅了。
她死死拽住沈硯書的裙角,哀求道:「娘娘,都是嬪妾的錯,是嬪妾念及同門才送他些過冬的衣物。」
沈硯書深吸了口氣,將她扶著坐回到了榻上,定定看著她道:「你記著一點,皇家後宮不比你家縣衙後面的小院子。」
「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的一言一行,送進別人手裡的把柄那就是淬了毒的刀,是要人命的。」
許采女死死低著頭,臉色白得像紙。
沈硯書緩緩道:「你當初選秀進宮,承載的是你全家人的命,步步錯,步步拿命填。」
「你記得一點,切莫一時糊塗害了自己,害了家人,也害了你……愛著的那個人。」
「我們進宮後,情愛早已經成了雲煙。」
沈硯書起身看向窗欞外的桂樹,已不復盛時模樣,只剩一縷殘息,混著秋涼。
她低聲道:「你自己斟酌,我也點到為止,但是有一點記得,你若是損了聖譽,我不會再保你。」
「許禾茵,你是個聰慧的姑娘,該懂的都懂,從你進宮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武安縣縣衙後院的小嬌娘,你是大晉宮城裡的許采女。」
沈硯書說罷轉身走了出去,身後傳來許采女小獸般的痛苦哀鳴,壓抑到了極致的哀鳴。
沈硯書腳下的步子停了停,還是大步走了出去。
心狠嗎?非要點明?
可不點明,等著她再一次陷入生死危局嗎?
沈硯書報恩也是有限的。
她剛走出廊下,迎面疾步走過來一個年輕的男子,一身青色官袍,銅石腰帶,身形挺拔,眉眼生得極其清俊。
臉上的表情驚慌擔憂,撞見沈硯書只行了半禮,便匆匆走進了許才人的暖閣。
沈硯書眉頭微皺,晏太醫太年輕了,不懂得輕重,遲早要出事。
只希望他二人能將她的話聽明白了。
沈硯書回到拾翠殿已經到了掌燈時分,她心裡還記得蕭昉的那盞玉露金湯。
親自去了小廚房熬湯,等了一個時辰後沒有等到蕭昉。
沈硯書差懷安去承朔殿瞧瞧,不一會兒懷安趕了回來行禮道:「回主子的話,皇上方才在承朔殿發了脾氣,聽聞淮揚賑災的官員出了岔子,堤壩沒有加固好,又被洪水衝垮了。」
「皇上震怒,一連斬了戶部和工部的兩個官員,此番正在氣頭上,誰也不敢進去說話。」
沈硯書眉頭皺了起來,今年這一場秋汛波及實在是太大,當真是對年輕帝王的考驗。
「御膳房那邊給皇上送膳了沒有?」懷安忙道:「回主子的話,皇上尚未傳膳,王公公在外面跪著。」
「晚禾,盛湯,準備食盒,將剛做的點心帶著。」
沈硯書準備好,披上披風朝著承朔殿走去。
走過穿廊來到了承朔殿外,王公公看到沈硯書來忙陪著笑上前行禮。
「娘娘福安!」王公公看了眼沈硯書手裡提著的食盒,登時鬆了口氣,「皇上此番還在裡面生悶氣,您能來當真是太好了。」
沈硯書點了點頭,提著食盒推開承朔殿厚重的雕花門,緩步走了進去。
殿內能聞到一股子血腥氣味,沈硯書腳下的步子定了定,還是朝著內間走了進去。
遠遠便看到蕭昉坐在宮燈下,提筆在雪紙上寫著什麼。
沈硯書一如往常那般沒有行禮,沒有說話,將食盒放在案桌上,隨後站在那裡等。
時光仿佛又回到了過去,沈硯書只要安安靜靜守在那裡,蕭昉便覺得放鬆得很。
蕭昉放下了筆,撫著額頭道:「朕餓了。」
沈硯書抿唇笑了出來,打開了食盒。
鎏金小盤盛著幾塊貴妃紅,嫣紅酥糕印著折桂紋樣,一旁白瓷碟子裡盛著芝麻裹米的點心,一盤雕著蓮紋的玉露團,幾樣新鮮小菜。
沈硯書襯著帕子將玉露金湯盛進了碗裡,端到了蕭昉的面前。
「皇上輕點用,有些燙。」
蕭昉接過湯喝下一口,頓時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低聲笑道:「還是你懂朕。」
沈硯書幫蕭昉布菜,簡簡單單的膳食,蕭昉用得也舒服。
用過膳後,王公公帶人進來將盤盞撤走,沈硯書親自煮茶,蕭昉愛喝的雪山銀針茶。
蕭昉靠在了椅背上,沈硯書幫他輕輕摁著鬢角低聲道:「皇上受累了。」
「大晉萬里江山,無數的百姓一睜眼就要吃飯,穿衣,難為皇上為民著想,懲治貪官,臣妾替百姓謝謝皇上。」
蕭昉不禁有些動容,他本來是冷宮的棄兒,坐在了這個位置上,也想做個萬民敬仰的帝王。
可做一個明君實在是太難了。
蕭昉聲音發緊道:「世家貴戚尾大不掉,四境敵寇蠢蠢欲動,朝堂朋黨之爭屢見不鮮,先帝留下的弊病實在是太多,哪一樁都能要朕的命!」
「朕若是什麼都不管,他們罵朕是昏君!」
「朕若是管,他們又罵朕弄權,行帝王之勢。」
沈硯書俯身從身後將蕭昉緊緊抱在懷裡,蕭昉突然說不出話來,就勢靠在了沈硯書的懷前沙啞著聲音道:「朕殺了好多人,每晚他們都來找朕。」
「硯書,朕……也會害怕……」
沈硯書緊緊抱了抱懷裡的蕭昉道:「行大事者不拘小節。」
外面突然傳來王公公的聲音:「啟稟皇上,淑妃娘娘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