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太后撐著從床榻上坐了起來,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沈硯書冷冷道:「來人!給哀家將這個逆賊拖下去!拖下去!」
「慢著!」蕭昉聲音沉冷,淡淡掃了一眼太后身邊的人。
那些人到底忌憚帝王的威嚴,齊刷刷定在了那裡。
溫太后氣極,捂著胸口死死盯著蕭昉,聲音發顫道:「皇上,你難道真的因為一個妖女便是連哀家的性命都不顧了嗎?」
「大晉立國講究孝道二字,皇上可還記得這兩個字?」
溫太后話音剛落,四周一片死寂。
孝道二字壓在帝王的身上,分量很重。
沈硯書的唇緊緊抿著,抬眸定定看向了蕭昉道:「皇上,臣妾無罪,絕不會認罪!」
「臣妾懇請皇上讓臣妾瞧瞧那個巫蠱人偶,說不定其中有什麼蹊蹺?」
蕭昉此番也陷入了左右兩難的困境,一邊是太后,一邊是寵妃,無論偏袒哪一個都無法交代。
他定定看向了沈硯書道:「朕准你申辯。」
「皇上!」溫國公怒極,「皇上如此作為怕是要寒了天下子民的心啊!」
蕭昉對於溫家的逼迫早已經厭惡至極,冷冷笑道:「天下子民沒有急著殺朕的女人,便是牢里的死囚也要給一個辯解的機會!」
「怎麼?溫國公的手伸到朕的後宮裡來了,朕如何做是不是也要問過溫國公才行?」
「那朕的龍椅也讓給你坐坐如何?」
溫國公臉色劇變,忙跪下磕頭道:「臣不敢!」
蕭昉冷笑:「你敢得很!」
溫國公再不敢多話,只是眼底掠過一抹濃濃的恨意。
若非蕭昉在邊地有鎮國公幾十萬兵馬撐著,內有安國公輔政,溫家人早就將這個混帳換了。
之前還忌憚溫家,如今便是裝也不裝了嗎?
蕭昉命王公公將滾落在地上的巫蠱人偶送到沈硯書的面前。
沈硯書接過人偶細細察看,一邊的孟婉儀冷哼了一聲嘲諷道:「自己手裡做出來的物件兒,還要這般惺惺作態?當真是噁心!」
沈硯書淡淡笑了出來,舉起人偶一字一頓道:「皇上,這不是臣妾拾翠殿裡的東西。」
蕭昉眉頭一挑,一邊的孟婉儀高聲冷笑道:「這人偶看起來是用流光錦做的,後宮人人都知道皇上疼寵你,便是流光錦也只賞賜給了你一個人,淑妃娘娘那裡都沒有的。」
「你還敢說不是你的東西?」
沈硯書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緩緩道:「孟才人這般急著攀扯我,到底為哪般?」
孟才人神色一頓,冷冷笑道:「呵!如今死到臨頭還這般嘴硬!」
沈硯書不再與她爭執,轉而看向了蕭昉高聲道:「回皇上的話,這人偶所用布料不是流光錦。」
沈硯書話音剛落,四周的人頓時傳來一陣低呼聲。
「怎麼可能?明明就是流光錦,沈才人這是硬要將罪責扛過去嗎?」
「是啊,這縫製人偶的布料明明就是流光錦啊!」
蕭昉眉頭微微一蹙,還是吸了口氣道:「沈才人,這人偶分明就是流光錦所制……」
「皇上,」沈硯書不慌不忙,卻拔下了髮髻上的簪子狠狠划過了人偶。
那人偶登時破開,沈硯書扯下一條,隨即看向蕭昉道:「煩請皇上著人去臣妾的拾翠殿取流光錦做的衣裙來。」
「上次承蒙皇上寵愛,賞了臣妾一匹流光錦,臣妾裁開做了裙衫。」
蕭昉沉聲道:「王公公,再去拾翠殿,你親自跑一趟。」
王公公忙應了一聲,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不多時便捧著流光錦的裙衫跪在了蕭昉的面前。
孟婉儀看到和沈硯書手裡一模一樣的衣料,不禁笑了出來:「裝,我倒是要看看你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沈硯書毫不理會,反而也用簪子在自己的衣服上同樣劃下一片布料。
她高高托起兩塊兒布料道:「回皇上,若是懂得織造之物的人一定聽過一句話。」
她定了定神道:「流光如霞,浮光似水。」
「皇上請看,臣妾手裡的拿著的這一片衣襟碎片才是流光錦。」
沈硯書又拿起另一片從人偶上撕下來布料緩緩道:「做巫蠱人偶的布料不是臣妾殿裡的流光錦,而是同流光錦極其相似,不仔細看無法辯駁的浮光錦。」
沈硯書話音剛落,四下里傳來一陣議論聲。
沈硯書緊緊攥著布道:「王公公不妨端兩盞水來。」
王公公看向了蕭昉,蕭昉點了點頭。
王公公親自端了兩盞清水捧到了沈硯書的面前,沈硯書拿起手中的布看了四周一眼。
她緩緩道:「諸位可瞧仔細了。」
「這兩塊布料在燭光下,流光錦似煙霞,浮光錦繡似流水。」
「是因為浮光錦織造的時候加入了名貴的珍珠粉,流光錦則沒有。」
「這兩種布料瞧著完全一樣,可浮光錦卻多了一層珍珠粉,皇上,臣妾說得真不真,全憑這兩盞水說話。」
她說罷便將兩塊布料分別浸在了兩盞水裡,不多時人偶上拆下來的那塊兒布居然在水面上隱隱浮出一層細潤的螢光。
此種景象一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便是床榻上的溫太后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孟存義神色劇變,死死低著頭。
溫國公抬眸強詞奪理道:「沈才人便是變戲法,諸多遮掩,這巫蠱人偶也是從你的拾翠殿裡搜出來的。」
沈硯書唇角勾起一抹嘲諷道:「溫國公所言實屬可笑,浮光錦可不是御街邊小販們賣的白菜,隨處可見。」
不遠處傳來笑聲,忙壓住了。
溫國公臉色陰晴不定。
沈硯書抬眸看向了蕭昉:「皇上,浮光錦也好,流光錦也罷,不是大晉中原產物,而且都不走尋常貿易。」
「大部分都是西域諸邦進貢之物,每年進貢之物尚服局都有記載,只要派人查一查這一批浮光錦何時入宮,後來流向何處,自然見分曉。」
「還有這兩個宮人,」沈硯書掃視了一眼跪在地上,身體發抖的兩個宮女道,「這兩個人是外院灑掃之人,近來才調進臣妾的內殿裡服侍,居然就那麼巧合地發現了人偶,臣妾懇請皇上送慎刑司查驗。」
「究竟這巫蠱人偶是誰放進拾翠殿裡,進而污衊臣妾。」
蕭昉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緩緩道:「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