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離開後。
石達海一個人在裡面狠狠抽了幾支煙。
他的神情出現了幾種不同的變化。
從當初和莫莉的意外結合,意外有了身孕,又迫不及待結婚。
當初當爸爸的欣喜,對這個家,對莫莉的萬分珍惜。
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被磨得越來越淡。
他甚至討厭回這個家。
因為一回家就是爭吵,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矛盾。
在這種矛盾和這種家庭環境下,石達海已經感受不到當初的那種激動和欣喜。
有的更多的是煩躁和失望。
對這段婚姻的煩躁,對婚姻生活的失望。
他對莫莉已經沒有了那種原本悸動的愛。
在精神層面,他甚至都不願再多碰莫莉一個指頭。
但是石達海在朱笛那裡,從來沒有這樣的情況。
在朱笛的面前,石達海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封建帝王。
朱笛對他百依百順,呵護他,以他為中心······甚至可以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甚至對於一個女人應有的渴望。
但就如賀時年說的一樣。
這幾年他一直在外拼搏,家裡的所有事都交給了莫莉一個人承擔承受。
莫莉為這個家,為她的兒子付出了很多。
他的兒子乖巧,聽話,健康,快樂,懂事······
也因此,莫莉憔悴和蒼老了很多。
而這些都是因為莫莉全心全意把心思放在了孩子和家庭上。
想到這裡,石達海的心軟了下來。
是呀!
蒼老是永恆的見證,他石達海堂堂當兵出身的男人,怎能始亂終棄,拋棄糟糠之妻?
正如此想著,朱笛的電話打了過來。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了朱笛的抽泣聲。
「小笛,你別哭,你怎麼了?」
「海哥……我好想你……我……嗚嗚嗚……」
石達海原本軟下來的心,因為那句我好想你又硬了。
「小笛,我也想你,你別哭,我今天下午就回省城,好嗎?」
「真的嗎?海哥!」
「你一回去就是那麼多天,也不聯絡我,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可以不要名分,什麼也不要,我就只要你。」
「只要你願意站在我這邊,哪怕揹著小三的罵名,哪怕受到社會輿論的指責,我也無所謂。」
「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怕,什麼樣的壓力,什麼樣的阻力,都不能將我打垮。」
「我要安安全全、健健康康地把屬於你的孩子,屬於你們石家的種,帶到這個世上。」
石達海咬了咬牙:「我今天下午就會回神城,等我。」
電話那頭的朱笛突然喜笑顏開。
「海哥,你對我太好了……對了,州委的藍秘書長聯絡我了。」
「我們還約了今晚一起吃飯,如果你能來省城,那我們晚上一起參與。」
「藍秘書長很厲害的,她手上有好幾個專案,我想爭取一下。」
「我和孩子不想成為你的累贅,我想有自己的事業。」
「哪怕有一天你把我拋棄了,我也有能力養活屬於我們的孩子。」
石達海聽到這裡,心頭再次軟了下來。
上一次軟,是因為賀時年,他對莫莉軟了下來。
這次軟則是因為朱笛的最後一句話軟了下去。
「好,小笛,你在省城等我,我這就出發。」
石達海咬了咬牙,說出了這句話。
而朱笛口中的藍秘書長自然是東華州副秘書長兼任辦公室副主任藍弗寧。
……
賀時年在商場邊口接到了楚星瑤。
她手裡提了一些東西,賀時年連忙停下車,下車幫他把東西搬到後備箱。
「怎麼買那麼多東西?」
楚星瑤笑道:「都是給外公外婆買的。」
「他們的房間我看過了,因為是老屋子,冬天有些潮濕。」
「我買了一個除濕加熱裝置,每天只需要睡前通電1小時就夠了。」
「這樣也能防止它們受潮,防止膝蓋有風濕關節炎等。」
賀時年笑道:「你想得真周到,只是讓你破費了。」
楚星瑤說:「現在我是你的妻子,你畢竟是男人,有些細節的東西考慮不到位。」
「但我要為你考慮,儘可能做好一個妻子的本分,解決你的一切後顧之憂。」
賀時年點了點頭,拉住楚星瑤的手。
「你看你的手都冰了,趕緊上車,車上有暖氣,暖和一下。」
兩人上車,在寧海縣吃了牛肉米線。
賀時年又開車帶她在寧海各地轉了轉、逛了逛。
下午飯點前回到了盤龍鄉。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吃過飯後,賀時年將外公外婆、大舅二舅單獨留了下來。
其餘人知道賀時年有話要談,各自離去,沒有來打擾。
大舅首先開口說:「時年,怎麼了?怎麼單獨把我們留了下來?」
賀時年目光從外婆到二舅身上掃了一圈。
「外公外婆,大舅二舅……有一件事,我必須和你們說一下。」
外婆笑道:「有什麼事你直接說就是,你這孩子搞得神神秘秘的。」
「是呀,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都可以坐下來說,沒有必要避開。」
二舅見賀時年面色漸漸變得嚴肅,補充了這樣一句。
賀時年說:「是這樣的,在京城,在我和星瑤舉辦婚禮之前,有一個人找到了我。」
「這個人告訴我,我的父親尚在人世,並沒有死。」
聽到這句話,四個人的目光都是一凝。
隨即彼此對望了一眼,不可思議的同時,又有些不知所措。
賀時年沒有等他們說話,繼續往下說。
「這個人來找我,是希望我認祖歸宗,但我拒絕了。」
「後面我找人也自己調查了這件事,發現……我的親生父親可能是京城顧家之人。」
「外公外婆,大舅二舅……關於我親生父親的事,你們從小沒有和我說過,哪怕一句。」
「就連我媽尚在人世的時候,也不曾提及一絲一毫。」
「但就在我要和星瑤結婚的前期,突然有人告訴了我這件事。」
「說實話,我從心理上是無法接受,也無法認可的。」
「但相比於此,我更想知道當初的真相。」
「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那個男人拋下我和媽媽。」
「並且自此之後,一直到我30多歲,那個男人才出現,又突然告訴我這些事。」
「我知道你們肯定知道一些事情,我希望不要再對我隱瞞,將當初發生的事都原原本本告訴我。」
四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賀時年的目光和眼神,一時間變得複雜而又疼惜。
複雜是因為這件事終究還是瞞不住了。
疼惜是因為,一直到現在,賀時年都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們這種疼惜是發自血脈、發自骨子裡面的。
同時,心裡也浮現出了不忍。
總的來說,這件事瞞了那麼多年。
對於賀時年而言,太過殘忍了點。
「除了這件事,我媽生前還做了一些事,這些事我還在調查,還沒能完全明白。」
接著,賀時年將母親成立離岸信託、終身壽險以及私募基金的事情說了一遍。
對於家人,他也沒有隱瞞財產的數額,盡數說了一遍。
「我想知道,我母親的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
「她當初就是一個紡織廠的下崗女工,收入多少我再清楚不過。」
「她從哪裡獲得那麼多錢?可以在省城買房,又可以成立離岸信託、私募基金等。」
「外公外婆,大舅二舅,我現在長大了,也已經結婚了。」
「這些事,如果之前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我完全可以當做沒發生。」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希望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徹徹底底地搞清楚。」
「希望你們不要對我隱瞞,不管是什麼樣的結果和過程,我都已經做好了接受的準備。」
賀時年話音落下後,目光灼灼地看向眾人。
幾人都盡數沉默著,一時間不知道這件事該如何開口,亦或者從何說起。
最後,還是外婆嘆了一口氣。
賀時年感受到了她的眼眶紅潤了,淚水溢滿了稍顯渾濁的眼眸。
【還是四章萬字,明天繼續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