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雖然沒有睡好，甚至一夜失眠到天亮。
但賀時年並沒有賴床，還是早早地就起了。
來到家門口。
遠處青山如黛，雲霧繚繞，寒冬的空氣並沒有想像中那麼乾燥。
賀時年面對遠山，將和母親的通話指令碼在腦海中過了很多遍。
他心中有很多的疑問，有太多的不解。
而這些東西，母親都能向賀時年一一解答。
一家人，包括楚星瑤都沒有來打擾賀時年。
接下來的這個時間，是屬於賀時年和他母親賀晚勤的。
時間到了早上9點。
按照時區劃分，現在的加拿大渥太華等地應該是晚上9點。
賀時年終於做好了準備，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撥通了那個電話號碼。
電話接通了，賀時年心臟也猛然狂跳起來。
因為過於緊張或期待，他握手機的手很緊，甚至手心都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電話響的時間並不長，彷佛電話那頭早已預料到一般。
響了兩聲之後，傳來了一個女聲。
「餵？是時年嗎？」
這句話清晰無比地落入賀時年的耳中。
而賀時年只感覺一道電流從腳底板直穿天靈蓋。
久違······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穿透了他的耳膜。
賀時年的身軀僵直了。
但這個聲音，賀時年永遠不會忘記。
這真的是他母親賀晚勤的聲音，絕對不可能會錯。
「媽……」
這個「媽」字一喊出，賀時年的喉嚨彷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原先已經模擬多遍的話術指令碼，在此刻卻是連一個字都說不出。
賀時年的鼻端微微發酸，一層霧蒙填滿了他的眼眸邊框。
對面那頭，似慵懶般地微微吁了一口氣。
「是我，時年……媽，對不起你！一切都是媽的錯……」
簡單的一句話，賀時年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因為情感未到最深處。
賀時年這些年在心海深處寄予母親的相思和懷念，從未有過一分的減退。
反而因為職位的升高，自己已經成家等原因。
他對母親的思念愈發濃重。
「媽……」
賀時年再次喊了一聲，後面的話依舊沒能說下去。
他再次哽咽了，牙齒微顫，鼻端從未有過的酸澀。
他沒有去擦自己的眼淚，任由淚水流經面龐，帶起了一道淚痕，飄落在寒風中。
「媽……我……兒子太想你了。」
電話那頭的賀晚勤顯然感受到了賀時年的情緒，還有他的抽泣聲。
她也哭了……淚水奪眶而出，滾燙而又灼熱。
電話的兩端，傳來了長久的抽泣和靜默。
最終還是賀時年先回神，猛然一把擦乾了淚水，深深吸了一口氣。
「媽……你瞞得我好苦，好苦！」
賀晚勤哽咽道：「媽知道，媽對不起你，媽不應該瞞著你。」
「千錯萬錯都是媽的錯，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媽也後悔······」
賀時年說：「媽，我沒有受委屈……只是有太多的遺憾沒能彌補，有太多的話還沒來得及向你說。」
「我以為你永遠離我而去，成了我人生最大的遺憾。」
「卻沒有想到，你從未離去，你一直都在看著我，關注著我的成長與一切。」
「可是媽，哪怕你有苦衷，哪怕你有不得不隱瞞的秘密。」
「這件事其實你可以不瞞著我的，為了你，為了小姨，亦或者他們一家，我都會守口如瓶。」
「說不定在這件事情上，我還能幫上忙，為你分擔······」
賀晚勤微嘆一口氣：「媽知道，媽都知道。」
「是媽考慮不周，當時考慮你在部隊，又考慮到你極有可能會在部隊一直發展下去。」
「媽就覺得，就此離去，讓你一個人成長，會是最好的安排。」
「但是後面媽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在這件事上，媽確實做錯了。」
「對你太過殘忍，作為一個母親，我是不合格的，對於你也是不公平的。」
「同時，你也沒有按照我原定的計劃，一直留在部隊。」
「你轉業進入了體制，這超出了我的想像，打亂了我原本所有的計劃和節奏。」
「媽不希望你進入體制，哪怕不當兵了，做個普通人也很好。」
「但或許有些東西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你最終還是進入了體制，走上了這條路。」
「但是，你這條路既走對了，也走錯了。」
聽到這裡，賀時年不解詢問：「媽，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再次微嘆了一口氣，這一聲幽怨的嘆息，似乎將母親所有的情感都傾訴其中。
「媽不想讓你進入體制，是因為進入體制之後，難免會和他，也就是你的親生父親產生糾葛。」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你畢業之後，媽不同意你考公務員，執意讓你去當兵的原因。」
「但是你最終還是進入了體制，並且和他產生了糾葛，他一直暗中安排人關注著你的成長。」
「這或許就是命，是冥冥之之中自有註定的宿命。」
當初，賀時年從巴蜀大學畢業，他想要考公務員。
而母親執意讓他去當兵，名其曰，去部隊經受歷練，對以後有好處。
賀時年聽從了母親的建議，去當了兵。
但賀時年轉業進入體制，則並沒有其他過多的原因。
只因為一個女人，那就是喬一娜。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則是因為母親。
在部隊的時候，因為執行特殊任務，賀時年連自己母親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這個經歷和教訓，讓賀時年的價值觀發生了一定的改變。
他想要回到親人身邊。
哪怕不能時時刻刻照顧，但至少能夠陪伴，能夠有所照料。
出於這樣的原因，加之喬一娜的要求，賀時年選擇了轉業。
只不過事與願違。
他當初為了喬一娜而轉業，卻最終沒有因為轉業和喬一娜走到一起。
「媽……你一直隱瞞著我，其實並不僅僅是為了隱瞞我。」
「而是為了隱瞞顧家，或者說隱瞞那個男人。」
「讓他真正地相信，你已經從這個世上離開，是這樣嗎？」
賀晚勤沒有否認。
「沒錯，你可以這樣理解……我不想和那個男人再產生任何的瓜葛。」
「既是為了你，也是為了那個男人，因為那時的他即將成為省委書記。」
「我不想因為我的原因，讓他的這條路出現變故。」
聽到這裡，賀時年似乎明白了。
自己的母親應該是愛那個男人，又恨著那個男人。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她才不想賀時年進入體制，走政治這條路。
「我可以告訴你，你的成長過程中，從來沒有脫離那個男人的視線。」
「準確來說，你和我都沒有脫離顧家人的視線。」
「我們一直生活在他們的注視之下……」
「為了擺脫他們，也為了你更好的成長，更好的磨礪。」
「我痛苦地做出了決定，接受了你小姨的請求，接替了她原來的工作和她未盡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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