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群山霧靄,目光漸漸收回。
「媽,也就是說,顧家對我的關注,不管是我在部隊,亦或者進入體制,他們一直都在,從未消失,是這個意思嗎?」
賀晚勤點了點頭:「不止如此,包括你的童年和你成長的每一個環節。」
「說得再透徹一點,我們母子生活的點滴,從未脫離過顧家的注視和關注。」
賀時年沉默了,也終於明白當初神秘人,也就是老高的目的和用心。
老高是奉了顧家之命,一直關注著賀時年的一切。
或許最開始只是為了他的安全,後續則漸漸演變為對他政治之路的幫助。
賀時年當初在寧海縣,失去了吳蘊秋的庇佑。
他獨自面臨雙齊磷礦以及那個神秘勢力,想要取勝是不容易的。
而在這個過程中,神秘人老高確實為他提供了兩次幫助。
也正是因為這兩次幫助,才讓賀時年化險為夷,最終勝利。
也為他的升遷提供了一定的政治資本。
「媽,為什麼顧家一直要關注著我們?或者換一句話說,監視著我們?」
「這是那個男人的意思,還是別人的意思?」
「時年,你可以理解為那個男人對我們母子兩人的保護。」
「也可以理解為,他對你愧疚的彌補。」
「顧家並不是一團和氣,而是暗流涌動,幾十年鬥爭不已,從未停歇。」
「當然,不光顧家如此,其餘的大家族的紛爭鬥爭也從未停歇,可以說這就是世家大閥的宿命。」
賀時年又問:「媽,當初你和他分開,是不是也是因為顧家的鬥爭?」
賀晚勤說:「一方面確實因為顧家的政治鬥爭。」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顧家從未真正接受我們母子,除了那個男人。」
「如果僅我一個人在那樣的環境下,為了那個男人,我或許可以忍受。」
「但有你的存在,這一切我就接受不了,我受委屈沒關係,受白眼冷眼也無所謂。」
「但我絕對不允許你受到任何委屈,更不希望你在那樣烏煙瘴氣的環境下成長,從而扭曲了你的價值觀和人生觀。」
「接受不了的結果,你現在也知道了,那就是帶著你離開。」
「遠離京城,遠離那個是非之地,同時也徹底斬斷和那個男人的因果。」
賀時年知道自己母親說的,徹底斬斷和那個男人的因果,僅僅是主觀上的認為。
有了賀時年,哪怕兩人分開,宿命之中自然有牽絆。
不可能做到絕對的斬斷。
賀時年說:「媽,我沒成年之前,你可以選擇不告訴我這些。」
「當我成年之後,這些事情你可以提前告知我的。」
「如果你提前告知我,我的命運軌跡或者一切事情發展的軌跡都會因此改變。」
如果賀時年知道這一切,他或許會真的留在部隊發展。
留在部隊發展,就再沒有了後續一系列的事情發生。
當然,這一切已經發生,不可逆轉。
有了這樣的背景和身世。
哪怕在部隊,依舊會衍生出其他的事來。
畢竟,部隊也不是世外桃源,也沒有想像中那般與世隔絕。
賀晚勤微嘆一口氣:「是的,站在你的角度而言,這一切都沒錯。」
「但是,就如剛才媽說的一樣……你成年的時候,剛好是那個男人上升的關鍵時期。」
「我不想因為我,更不想因為你,讓那個男人這幾十年的付出付諸東流。」
「更不想因為你我,再和顧家有任何的牽扯和瓜葛。」
「所以,媽認為,你做個普通人,不知道這一切才是最好的安排。」
賀時年聽後沉默了。
如果以當時母親的目光來看,她所做的這一切都沒錯。
但現在的目光衡量,母親做的這一切,太過於自以為是或一廂情願了。
賀時年知道自己母親的性子,有時候過於執拗,甚至剛烈。
有些東西的認知認識,除非她自己意識到,否則幾頭牛都不一定能拉得回來。
這就是賀時年的母親。
「媽,但是就結果而言,哪怕你假借去世之名去了加拿大。」
「但我的工作和生活依舊沒有脫離顧家人的影子。」
接著,賀時年將神秘人老高從青林鎮開始,一直到現在的一系列事情都說了一遍。
其中自然也包括老高在京城出現,然後讓賀時年認祖歸宗的這件事。
「所以,媽,你之前完全可以聯絡我,告知我這一切的。」
賀晚勤聽後說:「對,所以媽媽剛才才和你說,媽媽是後悔的,是媽媽太過於一廂情願和自以為是了。」
「你是顧家的種,留著顧家的血脈,哪怕我真的去世了。」
「顧家也不會停止對你的關注,甚至幫助。」
「從結果而言,確實也是這樣的······如果你沒有認識吳蘊秋,沒有褚青陽這些人······當然,現在也包括了楚家。」
「如果沒有這些人,顧家對你的幫助早就開始了,但是,你的征途遇到了貴人,也就讓顧家暫時可以不出手。」
「而在一切有可能的情況下,你早就知道了你是顧家之後的真相,顧家會想辦法讓你認祖歸宗,光明正大地接受顧家的庇佑。」
賀時年點了點頭,母親說的這些,確實不無道理。
「媽,你一去加拿大就是那麼多年。」
「除了想逃避顧家的關注和注視之外,難道僅僅就是為了接替小姨的工作,查清楚背後的那個勢力嗎?」
聽到這裡,電話那頭的賀晚勤心裡一跳。
「不!」
賀時年話音落下,電話那頭的顧晚晴就否定了。
「除了這兩個原因,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同樣是為了你。」
「為了我?」
「對!」
「我繼承你小姨的工作的同時,也繼承了她的部分遺產。」
「也正是因為這部分遺產,我才成立的離岸信託、終身壽險以及私募基金。」
「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和顧家有任何的羈絆和牽扯。」
「我希望你平平安安、平平淡淡地過完餘生,不為金錢發愁,不為柴米油鹽苦惱。」
「但還是剛才的那句話,你的人生道路或許冥冥之中早已註定。」
「以現在的目光來看,我所做的一切無非是錦上添花,於你個人而言,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哪怕你結了婚,生了孩子,有你們兩人的工資,以後也不會生活得太拮据。」
「所以就現在來看,媽所做的一切都過於徒勞。」
「只不過當時我並未考慮那麼長遠,也考慮不到後面那些事。」
「不管是離岸信託,亦或者終身壽險、私募基金等,都是十幾年前就已經設立。」
賀時年深深吸了一口氣。
「媽,那現在查清楚了嗎?當初戕害沈家的家族是誰?亦或者是哪些勢力?」
賀晚勤點了點頭:「基本查清楚了,但現在還不是收網的時候。」
賀時年詢問:「是不是和京城秦家有著莫大的關係?」
賀晚勤卻道:「不僅僅是秦家,如果按照高低劃分,秦家在裡面僅僅占據了第三把椅子。」
「前面兩把椅子另有其人,而兩個家族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是另外的哪些人哪些勢力,我不能說,更不能在電話裡面和你說。」
「當然,這件事從本質上來說,和你沒有關係,你也不必知道。」
「不過,如果你要知道,機會合適了,我也會告訴你。」
「關於這個勢力,沒有表面中的那麼簡單,而是侵入得很深……甚至到了動搖國本的地步。」
賀晚勤說到這裡,話戛然而止,沒有繼續往下說。
「好了,這件事就暫時不說了,這件事本質上和你沒有關係。」
「你好好工作,然後照顧好家庭,照顧好未來的妻子和孩子,媽就死而無憾了。」
賀晚勤不說,賀時年也就沒有再繼續問。
但這件事從本質上來說,真的和賀時年沒有關係嗎?
如果這股勢力背後所牽扯的和幾十年前的蘇家姐妹父母死亡案有關。
那這件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賀時年是有關係的。
賀時年當初承諾過,有朝一日,一定查清楚蘇瀾父母是如何被害,被誰害這件事的真相。
再者,在東華州的時候。
賀時年和這個神秘勢力已經較量過多次。
雖然以結果而論,賀時年並沒有輸,反而捉了一些小人物。
但是,賀時年也沒有贏。
他目前觸及的,僅僅是這個神秘勢力的邊緣一角,還未動其核心。
聽了母親所言。
賀時年猜想,西陵省那個頭目,也就是那個女人。
或許也只能算這個神秘勢力的中層幹部。
這個神秘勢力極有可能牽扯到了京圈的某些世家大閥。
甚至於某些參與過革命戰爭的老家族。
想到這裡,賀時年又想到了當初的組織部部長蕭玥。
蕭玥現在已經去了遼河省任省委副書記。
不管是賀時年去到文華州任職,還是蕭玥已經離開後的這段時間。
他再也沒有從任何的方面聽說過這個神秘勢力在文華州有任何的動作。
當初賀時年和吳蘊秋匯報過。
這股神秘勢力在文華州肯定存在,但似乎在有意無意地避開賀時年等人。
他們的行動愈發隱秘。
他們的目的也愈發撲朔迷離,難以猜測。
「媽,那你什麼時候能夠回來?我想見你一面。」
賀晚勤說:「時年,媽也想你,但現在媽還不能回來。」
「媽可以向你承諾,短則3年,多則5年,一定會回來。」
「到時候所有的一系列事情都會落下帷幕,答應你小姨的,以及我身負的使命,也將最終完成。」
賀時年心頭一緊。
原以為和自己的母親很快就能相見,卻沒有想到還需要3~5年之久。
見賀時年沒有說話,賀晚勤又說:「不過,在這期間,我們母子兩人也可以見上一面。」
「時間可以定在今年的4月下旬,到時候你帶著你的妻子來港島吧,我在港島等你們。」
「至於具體的時間和相應的地點,到時候我會提前通知你。」
「對了,你用的雖然是私人手機,但你目前的位置不一樣。」
「為了以防萬一,被有些別有用心的人監聽,你還是少聯絡我為妙。」
「哪怕要聯絡,也不要直接用你的手機,可以用你外公外婆的,亦或者其他人的。」
「我現在這個號碼不能用了,新的號碼,到時候我會發給你。」
賀時年點了點頭:「好,媽,我知道了,4月下旬,我會帶著星瑤一起去港島看你。」
「時年,你要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你的妻子。」
「你成家了,媽由衷地為你感到高興。」
「但媽不能見證你的婚禮,不能陪伴在你的身邊,這是媽最遺憾的事情。」
「媽只希望你們都能夠好好的,健康、快樂、幸福。」
「媽,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星瑤。」
「同時也會想辦法照顧好外公外婆他們,你不用擔心。」
「倒是你,那麼多年自己一個人在國外,要照顧好自己。」
「媽會的,至於京城顧家,他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
「媽可以說的是,他從來沒有做了對不起媽的事情。」
「一切皆是命,萬般不由人……一切都是媽的決定,也或許是自私自利的決定。」
「如果你想認祖歸宗,認他為爸,媽不攔著,一切你自己來定就行。」
賀時年心頭微微一震,顯然沒有想到母親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這件事對於賀時年是矛盾的,至少目前如此。
至於認祖歸宗,這件事他從未想過,哪怕老高已經出現過一次。
「媽,當年發生了什麼事?顧家的鬥爭或者權力爭鬥是怎樣的?可以告訴我嗎?」
電話那頭的賀晚勤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搖頭。
「這件事,如果你想知道,從你父親口中說出來,比從我口中說出更好。」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可以去找他,他會告訴你當年發生的一切事情。」
賀時年猶豫了。
哪怕母親如此說了,他依舊沒有做好這方面的準備。
心裡雖然好奇,賀時年最終還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好,媽,我知道了。」
「那就先這樣吧,代我向你的妻子星瑤問好,祝你們幸福,安康。」
結束通話電話,賀時年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看著天空中的太陽,雖是冬天,光芒依舊有些刺眼。
但這段時間以來,他沉重的心靈枷鎖總算落下了。
任何事情都沒有他的母親還活著這件事更重要。
至於神秘勢力亦或者其他,在母親還活著這件事面前,都是小事。
賀時年將有些發燙的手機放入褲包,轉過身的時候。
發現楚星瑤正在門口,定定地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柔和而慈愛。
一團暖意從心頭升起。
媽媽說得對,他已經成家,工作、家庭,與他而言,就是目前最重要的。
其餘所有事情,哪怕是神秘勢力,也可以慢慢調查。
所有的一切,終有一天會浮出水面。
而賀時年相信,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走了過去,楚星瑤對賀時年露出了柔情的微笑。
「在風中站久了吧?冷不冷?你看你的鼻端和耳朵都紅了,快進屋烤火,二舅母攏了一大盆火,可暖和了。」
賀時年拉起楚星瑤的手:「我媽說讓我帶她向你問好。」
「還說有機會想要見你一面,我答應了。」
楚星瑤一震,隨即眼裡露出喜悅笑道:「真的嗎?什麼時候可以?」
「大概在4月下旬,約在港島見面。不知道到時候你能不能抽出時間?」
楚星瑤沒有任何猶豫點頭:「見你媽媽,我的婆婆是多麼大的事情。」
「哪怕到時候時間上有衝突,我也會想辦法調整出時間,陪你一起去。」
賀時年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這件事你知我知,我們倆保密好嗎?」
「當然好,我都聽你的,你怎麼說就怎麼是。」
兩人牽手進入了家裡。
……
而此時的加拿大渥太華,賀晚勤結束通話電話後,臉上的柔情以及眼裡的淚被她瞬間收了起來。
此時的賀晚勤並沒有在臥室,而是在辦公室。
電話剛剛結束通話。
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進來的是一位女子,一位齊肩短髮、眉宇之間三十出頭的女子。
「老闆,有新的情況!」
「說吧!」
賀晚勤的每一句話都惜字如金。
不管從她的神態神情,亦或者說話的語氣,都再也沒有了和賀時年說話時候的柔情。
而是邊成為了一個上位者的姿態,和剛才判若兩人。
「國內那邊的訊息已經收到了,主要有3條。」
「第一,西陵省鈕璐那邊匯報,西陵省的有色金屬礦,稀缺礦土資源,年前的最後一批已經出國。」
「目前已經順利發到了老國、越南、柬國等國家。」
「同時攜帶出去的,還有一批軍火裝置,也已經分散完畢。」
「這件事,秦家親自在辦,在量上比前幾次多了一倍不止。」
「總體預計金額,此次的貨量資金超過了30個億。」
「第二,秦家的資訊網、物流網等資訊,目前已經全部查明。」
「經過這幾次的合作,秦家也基本信任了我們的操作模式,同意了長期合作。」
「只不過秦家背後的那兩個大佬家族,依舊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
「明面上,我們目前接觸的也僅有秦家而已。」
「第三,鈕璐的丈夫焦作良已經是最後一屆。」
「到今年的年底,無論如何,焦初良也會離開西陵省。鈕璐說,後面的路該如何走?如何鋪?」
聽了這個匯報,賀晚勤手指敲打在辦公桌上,做思考狀。
「鈕璐說的,後面的路指的是她的路,而不是我們的路。」
「我們的路,我們的目標從來沒有變,也不會改變。」
「至於她鈕璐的路如何走,就要看她的丈夫能否更進一步。」
「如果不能更進一步,她鈕璐失去了應有的價值和能量,該放棄也就放棄。」
「鈕璐就是一枚棋子,失去了他,也不應能影響了大計。」
說到這裡,賀晚勤的目光突然冷了下去。
雖然嘴上如此說,但鈕璐有朝一日必死。
當初安排人差點暗殺了她唯一的兒子,雖然賀時年最後命大活了下來。
但鈕璐的罪不可饒恕,必死。
齊肩直發女子點了點頭,對於賀晚勤的命令沒有絲毫遲疑和猶豫。
「好,老闆,我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大家不用覺得奇怪或者突兀,一切都會有解釋的,大家看到後面都會明白這個大局。】
【後面還有兩個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