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班,賀時年約上熊周堡,驅車前往一家遠離州委州府的餐館。
這裡環境清幽、位置隱蔽,最適合私下議事。
進入包間,熊周堡的秘書放下一瓶白酒,便識趣地躬身退了出去。
「時年老弟,我就帶了一瓶酒,咱倆均分,誰也不占便宜。」
賀時年笑著給他遞了支煙。
「聽熊老哥的,下午還要上班,點到為止就好。」
熊周堡點燃香菸,直入正題。
「說吧,大中午特意找我,有事直說。」
賀時年坦然一笑,沒有絲毫遮掩。
「今早州府門口的事,州委那邊應該已經傳開了吧?」
熊周堡點頭,眼底掠過一抹不屑與鄙夷。
「早就知道了,這種事根本瞞不住。」
「郎國棟做得太過分了,擺明了想用這種下作手段逼宮,逼吳書記在人事調整上讓步。」
「自導自演這麼一出鬧劇,真當所有人都是傻子,簡直毫無底線。」
無論是賀時年還是熊周堡,都一眼看穿了郎國棟的真實目的。
賀時年沒有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轉而問道:「周三常委會的議題,最終定下來了?」
熊周堡沉聲說道:「定了,這次人事調整,直接上常委會表決,不再開五人小組會議先定調子。」
「也正是因為要上會,郎國棟才慌了。」
「他怕吳書記掌控常委會節奏,讓他的所有算計落空、一無所獲,所以才急著鬧出這齣戲。」
「殊不知他這是老鼠拉秤砣,自己砸自己的腳。」
賀時年追問:「吳書記得知訊息後,是什麼態度?」
「聽說今早吳書記單獨召見了組織部的艾俚木諾,談話內容,直指文華市市長。」
賀時年聞言,心中豁然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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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市雖是縣級市,但市委書記蔣天成入列州委常委,屬於副廳高配。
而市長依舊是正處級,其餘崗位職級均按常規配置。
「這麼看來,吳書記是打算動文華市的孫立文了?」
熊周堡頷首:「這是必然的反擊,換做是我,也會這麼做。」
賀時年心知肚明,文華市市長孫立文是郎國棟的嫡繫心腹。
早年郎國棟還擔任州委副書記時,孫立文任鐵鎖區區委書記。
後續正是靠著郎國棟的一路運作提拔,才坐上了文華市市長的位置。
吳蘊秋此番要動孫立文,就是針對性的回擊。
此次棚戶區改造專案全境落在文華市境內,所有徵地拆遷的具體工作,均由文華市政府主導推進。
此前專案鬧出的傷亡事故、群眾上訪風波,看似矛頭直指州委州政府、指向吳蘊秋。
實則屬地主官難辭其咎,孫立文更是核心責任人。
當然,若深究責任,作為市委一把手的蔣天成也脫不開干係。
但蔣天成是州委常委,任免許可權在省委,並非吳蘊秋能夠撼動。
且蔣天成並非郎國棟派系,私下裡和孫立文的工作矛盾早已根深蒂固、十分突出。
「熊老哥,吳書記這是鐵了心要拿下孫立文?」
熊周堡吸了一口煙緩緩說道:「棚戶區拆遷接連出事,孫立文字就罪責難逃。」
「原本吳書記還想留幾分餘地、溫和處置,可郎國棟太過肆無忌憚、步步緊逼。」
「他先做了初一,就別怪吳書記做十五。」
「這個節骨眼上若是一味退讓,只會助長郎國棟的囂張氣焰,徹底打亂全州的工作節奏。」
「今早艾俚木諾離開吳書記辦公室後,蔣天成又單獨進去匯報談話。」
說到這裡,熊周堡看向賀時年:「時年老弟,你應該能猜到吳書記的用意。」
賀時年緩緩點頭:「體制內的人,一眼就能看透。吳書記這是準備大刀闊斧,徹底徹查此事。」
「沒錯。」熊周堡語氣凝重。
「我跟你透個底,吳書記打算從源頭深挖徹查,這次拆遷風波牽涉極廣,從文華市市長、分管副市長,到街道黨政主官。」
「再到住建局、自然資源局、財政局、信訪局、城管局、審計局等一眾涉事部門,全部要逐一核查、追責問責。」
「一大批幹部要因此落馬下台,郎國棟這次,是徹底把吳書記惹怒了。」
賀時年聞言,眉頭微微蹙起:「熊老哥,吳書記一旦全面出手,以郎國棟在文華州深耕多年的根基和勢力,必然會全力反撲。」
「你比我更了解他的行事風格,你覺得他會從哪裡下手破局?」
熊周堡嘿嘿一笑,端起酒杯:「先幹了這杯,我再跟你細說。」
「而且這件事,很可能會牽扯到你,郎國棟十有八九會拿你的地盤開刀。」
賀時年心中早有預判,當即抬杯與他相碰,一飲而盡。
二人所想,不謀而合。
熊周堡放下酒杯,正色道:「時年,你現在身兼兩職,既是西寧縣縣委書記,又是分管扶貧工作的副州長。」
「在州府體制框架內,郎國棟若是想給你使絆子,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不說上百種辦法,十幾二十種手段隨手可得。」
「更別說西寧縣是全州脫貧攻堅的示範標杆,也是文旅產業發展的重點縣域。」
「以郎國棟不擇手段的性子,大機率會對西寧縣動手。」
「一旦他針對西寧的扶貧專案、文旅產業發難,對全縣的發展都會造成重創。」
賀時年點頭回應:「你剛開口,我就已經想到了這些隱患。」
「下午我就逐一部署、層層壓實責任。」
「西寧縣雖不敢說固若金湯、鐵板一塊,但目前整套班子的執行力和作風,我心裡有數、足夠放心。」
「只要提前築牢防線、做好預案,就算郎國棟想動手,也是狗咬王八,無從下口。」
熊周堡聞言,卻是輕輕搖頭,語氣鄭重:「你還是低估了郎國棟的險惡用心。」
「此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根本不顧及身份臉面、官場規矩。」
「天底下沒有絕對的銅牆鐵壁,就算西寧在你的治理下風氣清正、發展穩健,班子和諧,但也必然存在細微短板和薄弱環節。」
「只要被他抓到一絲破綻、揪住一點問題,就能大做文章、掀起風浪......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我知道你有省里、京圈的雙重背景,但老話講縣官不如現管。」
「若是郎國棟暗中操作、不留痕跡,查無實證、抓不到把柄,你就算再有背景,也無可奈何。」
「別忘了,他是省委帶病提拔的幹部,身份特殊、根基特殊。」
「再加上他在文華州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想做成一件大事或許不易,但想攪黃一件事、針對一個人,對他而言輕而易舉。」
聽完這番話,賀時年默然頷首,心中愈發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