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國棟在州府的一系列雷霆動作,賀時年此刻尚且一無所知。
下午上班,賀時年第一時間逐一致電西寧縣全體縣委常委。
每一通電話,他都措辭嚴肅、語氣鄭重、態度堅決。
他明確要求,各常委必須針對分管領域全面梳理風險、細化預案、完善備案,築牢工作防線。
嚴防別有用心之人鑽空子、找漏洞、搞破壞。
一眾縣委常委接到電話時,起初都有些莫名詫異。
賀時年見狀,結合西寧當前的潛在風險,簡單釋明瞭利害關係。
寥寥數語過後,所有人瞬間警醒,徹底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其中,賀時年與雷武台、黑金寶二人通話最久,部署最細、指示最嚴。
針對黑金寶,賀時年要求其牽頭住建、自然資源、市場監管三大核心領域,全方位布防布控、排查隱患。
同時,教育、醫療等民生重點板塊,也要同步壓實責任、守住底線。
賀時年言辭嚴厲,責令黑金寶拿出戰略性防控部署,逐條落實、一絲不苟、不容有失。
對於雷武台,他重點強調班子建設。
務必保證縣鄉兩級班子隊伍的純潔性、穩定性,夯實基層執政根基,杜絕內部出現任何紕漏。
除二人之外,賀時年專門致電縣委政法委書記秦剛,以政法委名義向縣公安局下達專項指令。
要求公安系統近期增派警力、加密巡邏、提高警惕,巡查範圍覆蓋各行各業、全域場所,全方位築牢治安與維穩防線。
最後一通電話,賀時年打給了宣傳部長韓希晨。
如今新媒體飛速發展、短影片傳播無孔不入,網路輿論早已成為懸在公職人員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此前文華州就曾因突發網路輿情,一度陷入極大工作被動,教訓深刻。
也正因如此,宣傳口的輿情監測、風險預判、前置處置、輿論引導工作,顯得尤為關鍵。
韓希晨聽完賀時年的全盤部署,瞬間洞悉潛在危機,神色凝重:「賀州長,您的意思是,有人會針對性對西寧縣動手?」
賀時年微微點頭,語氣沉穩:「此番對手來勢洶洶,我們必須全方位設防、不留死角。」
「我無法百分百篤定對方一定會對準西寧出手,但萬全之策必須提前備好,否則事發倉促,所有人都會陷入被動。」
「尤其是你們宣傳口,當下網路傳播速度快、範圍廣、影響大,是重中之重。」
「縣域內其他領域即便出現問題,只要不對外曝光、可控在內部,我們都有充足空間妥善處置。」
「可一旦被網路曝光擴散,問題性質就會徹底改變、無限放大。」
「希晨同志,你們肩上的擔子極重。」
韓希晨美眸微凝,柳眉緊蹙,神色肅然:「我明白了,賀州長。」
「我立刻召集各相關責任人開會部署,親自督導網安網信工作,全力守住輿論陣地。」
賀時年繼續細化要求:「讓網信、網安專班全天候值守,緊盯各大媒體、網頁、論壇、短影片平台。」
「但凡出現抹黑西寧、不利於縣域發展的言論、影片、帖子,第一時間處置清零,不留傳播隱患。」
「除此之外,宣傳部即刻下發紅標頭檔案,覆蓋全縣所有機關單位、職能部門、鄉鎮街道。」
「將此次輿情防控、風險維穩列為硬性政治任務,全縣上下高度重視、全員備戰。」
「誰敷衍懈怠、誰環節失守,事後一律嚴肅追責、絕不姑息。」
結束通話電話,賀時年長舒一口氣,在腦海中逐條覆盤剛剛的全盤部署。
該布局的、該設防的、該落實的,已然面面俱到、不留空白。
接下來,只需靜觀其變,靜待郎國棟出招。
他也曾動過即刻返回西寧縣、親自坐鎮把關的念頭,但稍作思索便徹底打消。
西寧縣的發展,不能永遠依附他一人。
若是事事需要他親自坐鎮、親自兜底,那便是班子建設最大的失敗。
縣域治理,從來不是一人之力,而是整套班子的協同作戰、凝心聚力。
此番直面派系博弈與外部打壓,恰好是檢驗西寧班子整體戰鬥力、凝聚力的最佳契機。
賀時年正沉思之際,辦公室房門被輕輕敲響。
蔡永軍推門而入,低聲匯報:「賀州長,孔西縣委杜玉邦書記來了,說是有工作要向您當面匯報。」
近期行程安排里,並無杜玉邦的預約。
賀時年稍一思索,心中已然大致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讓玉邦同志進來。」
不多時,杜玉邦緩步走入辦公室,臉上依舊掛著他標誌性的溫和笑意。
「賀州長,沒打擾您工作吧?我特地過來向您匯報工作。」
賀時年起身迎上,與他握手致意:「玉邦同志稀客,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坐,我們沙發上聊。」
二人落座沙發,杜玉邦十分熟絡地給賀時年遞上一支煙,姿態謙和。
「剛好來州里辦理公務,順道過來拜訪您。」
「咱們是省委黨校同窗,不用這般客氣。」賀時年淡淡一笑。
幾句寒暄過後,杜玉邦適時切入正題。
「賀州長,我聽說明天的州委常委會,將重點研究人事調整相關議題。」
賀時年頷首:「訊息倒是靈通。」
杜玉邦微微前傾身子,輕聲問道:「那賀州長預判,這次常委會最終會是什麼結果?」
賀時年輕笑一聲:「我又不是州委常委,哪裡能預判常委會的走向?」
杜玉邦下意識瞥了一眼辦公室門口,壓低聲音道:「賀州長,依我看,這次的情況恐怕不太樂觀。」
賀時年微微挑眉:「哦?此話怎講?」
「我聽到一則訊息,真假雖未完全核實,但大機率屬實。」
杜玉邦沉聲繼續往下說:「昨天孫立文被紀委帶走後,郎國棟當場暴怒,幾乎掀翻了辦公室。」
「事發之後,他立刻私下召集人手秘密碰頭開會,暗中達成了統一口徑,參會的不乏現任州委常委。」
賀時年聞言,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你這訊息來源可靠?」
賀時年內心十分反感郎國棟這種拉小圈子、搞團團伙伙、私下勾兌議事的作風。
只是面上不動聲色,沒有表露分毫排斥。
杜玉邦道:「不敢說百分百準確,但八九不離十。」
「郎國棟向來如此,早年段志文、馬敬武主政之時,他就經常私下串聯、抱團議事。」
「也正因擅長經營圈子、聚攏勢力,那時身為州委三把手的他,才有足夠底氣與段志文、馬敬武博弈抗衡。」
賀時年默然認可這番話。
郎國棟在文華州深耕多年,根基深厚、手段老辣,絕非徒有其名。
早前昆龍命案就是最好的佐證。
當時他執意要將案件留在西寧縣查辦,郎國棟親自出面斡旋,威逼利誘加威脅。
但賀時年依舊寸步不讓、拒不買帳。
最後還是時任一把手的段志文親自出面調解,賀時年才順勢妥協讓步。
那時賀時年就隱約察覺,段志文出面調解的前提。
大機率是與郎國棟達成了某種利益默契、做出了私下讓步。
那次如果不是買段志文的面子,賀時年就想著藉此機會將事情徹底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