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國棟怎麼也想不到,今天的常委會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吳蘊秋這一手人事安排,不僅穩住了劉興貝,還兼顧到了王東風的利益。
直接讓兩人臨場倒戈,徹底粉碎了郎國棟提前布好的局。
會議現場,郎國棟氣得咬牙切齒、雙目噴火,卻連半點發泄的餘地都沒有,只能硬生生憋著滿腹怒火。
以他的性格,絕不可能吃下這種啞巴虧。
對於唐明山出任政府秘書長,歸屬劉興貝派系,郎國棟其實並沒有太大異議。
真正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吳玉濤調任國土局局長,這一步直接打亂了他所有的部署。
吳玉濤不在自己的掌控範圍內,後續鈕璐那邊他根本無法交代。
這個人事缺口,他必須盡力爭取。
首輪四人任免議題塵埃落定後,不甘心的郎國棟再度發難。
「既然這批人事調整已經透過,那東堂縣、文安縣兩個縣長空缺的崗位,是不是也趁今天一併討論落實?」
此刻的吳蘊秋已然穩操勝券。
身為手握人事主導權的州委書記,她如果不想繼續討論,郎國棟再怎麼糾纏也無濟於事。
但她只是淡淡應了一聲,轉頭看向艾俚木諾。
「國棟同志的提議可以採納,組織部這邊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方案?」
艾俚木諾當即報出兩個人選,分別擬任兩地縣長。
一人是縣域常務副縣長,另一人是縣委副書記。
更巧妙的是,這兩人分別隸屬於魏明成、政法委書記劉運平的派系。
無論是魏明成還是劉運平,誰都沒料到。
組織部的臨時提名,居然精準兼顧了他們的利益蛋糕。
兩人當場都有些錯愕失神。
聽著電話那頭鍾毅的講述,賀時年徹底看透了吳蘊秋的全盤布局。
這場常委會,吳蘊秋幾乎照顧到了所有州委常委的利益,唯獨徹底撇開了郎國棟。
郎國棟麾下的魏明成、劉興貝、王東風三人,人人分到實權紅利,唯獨他這個派系領頭人顆粒無收。
這一記不動聲色的打臉,力度十足,打得郎國棟猝不及防、毫無招架之力。
毫無懸念,這兩組人事提名順利表決透過。
整場會議下來,絕大多數常委都分到了屬於自己的政治蛋糕。
只有郎國棟一人一無所獲、白白陪跑。
他依舊不肯罷休,緊接著又提出兩地常務副縣長、縣委副書記的人選議題,想要強行扳回一局。
可接下來組織部丟擲的提名,再度兼顧了紀委書記高志強和艾俚木諾自身的派系利益。
看到這兩份名單,郎國棟徹底明白,吳蘊秋今天就是鐵了心要當眾敲打他、碾壓他的勢力。
他立刻暗中示意魏明成、劉興貝、王東風等人舉手反對。
可三人剛剛才拿到實打實的好處。
此刻如果當眾發難、否決議題,吃相太過難看。
也等於當眾打吳蘊秋的臉,得不償失。
一瞬間,場面尷尬到了極點。
整場常委會,儼然變成了郎國棟的獨角戲。
魏明成有心幫襯,卻礙於局勢無力回天。
至於劉興貝和王東風,他們從來不是郎國棟的附庸跟班。
抱團站隊,那是利益捆綁、互相借力。
有利可圖才是合作的根基,沒了利益,誰也不會無腦遷就他。
畢竟大家都是常委,誰又不是他郎國棟的狗。
整場常委會的博弈,最終塵埃落定。
也正因這全盤潰敗的結果,郎國棟當場血壓飆升、面色鐵青,滿腔怒火徹底壓不住了。
會議一結束便第一個奪門而出,狼狽至極。
聽完鍾毅的全盤講述,賀時年只覺得心中一陣暢快。
吳蘊秋這一手布局堪稱高明,以利益為紐帶,和全場所有常委完成了一輪政治交換,唯獨刻意孤立、打壓郎國棟。
這種赤裸裸的格局碾壓、派系孤立,遠比口頭爭執、言語辯駁的打臉方式更徹底、更解氣。
結束通話電話,賀時年的心情格外舒爽。
換做是他,也會選擇這種利益平衡、借力打力的方式制衡郎國棟。
讓他徹底認清,誰才是文華州真正的一把手,全州人事大權究竟由誰說了算。
整場博弈下來,吳蘊秋全程沉穩坐鎮,沒有和郎國棟發生半句正面衝突。
卻穩穩掌控了所有局勢,這便是頂尖的權力駕馭手段。
臨近下班,熊周堡又特意給賀時年打來電話,語氣難掩振奮,直言今天這場仗打得太過痛快,必須約上喝兩杯慶祝。
熊周堡還笑著打趣,如今整個文華州,能和他喝酒對飲的人寥寥無幾,也就賀時年勉強算得上對手。
賀時年欣然應允。
當晚酒局上,熊周堡意氣風發、豪氣沖天。
將常委會上的交鋒細節再度繪聲繪色、聲情並茂地複述了一遍,言語間滿是激昂。
賀時年聽得好笑,暗自搖頭。
熊周堡讀書不多,平日裡偶爾還會隨性寫幾句打油詩。
但在體制深耕多年,深諳官場規則,這種添油加醋、拿捏氛圍的話術早已駕輕就熟。
今日大勝,心情大好的熊周堡一時盡興,不知不覺就喝了兩斤白酒。
酒意上頭後,他不肯回家,執意拉著賀時年去蒸桑拿放鬆。
賀時年向來不喜這類休閒娛樂場所。
但架不住熊周堡再三熱情邀約,只能無奈陪同前往。
……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州府大院格外平靜,無風無浪。
此前鬧得沸沸揚揚的棚戶區改造上訪事件也驟然平息,再無群眾舉橫幅上門鬧事。
但賀時年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郎國棟此番在常委會上吃了大虧、丟盡臉面,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這份極致的憋屈和挫敗感積壓在心底,必然會醞釀出一場更大的風波。
只是賀時年暫時無法預判,對方接下來會使出怎樣的陰招損招。
組織部效率極快,次日下午便將本次常委會敲定的人事任免名單對外公示。
整場會議的博弈過程與最終結果,也迅速在體制內層層傳開。
成了基層幹部、公職人員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
這個周末,賀時年專程前往省城。
除了交公糧,給楚星瑤打針之外,還有一件事。
楚星瑤的哥哥楚陽耀即將赴閩南省漳州市履新任職。
途經西陵省,特意停留探望妹妹,同時也希望能面見吳蘊秋一趟。
只可惜吳蘊秋公務纏身、無暇抽身,楚陽耀的心愿最終落空。
至於吳蘊秋是真的公務繁忙,還是刻意迴避,賀時年不知道。
當晚席間,賀時年清晰從楚陽耀的眼底,看到了難以掩飾的失落與不甘。
賀時年暗自輕嘆。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他心裡對楚陽耀既佩服又同情。
佩服他多年如一日,始終對吳蘊秋心存執念、初心未改。
同情的是,這份執念終究不會有任何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