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會議上,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賀時年與魏明成言語交鋒,你來我往。
魏明成接了一通電話之後,臉色驟變,當場便宣布散會。
在場眾人皆是一頭霧水,私下紛紛猜測,方才那通電話究竟是誰打來的,中間又發生了什麼變故?
魏明成全然不顧滿場投來的目光,轉頭看向賀時年。
「賀州長,借一步,去你辦公室坐坐。」
賀時年微微一笑,從容起身:「魏州長請,走吧。」
賀時年領著魏明成走進辦公室,請他落座,普珍愛上前親手泡茶。
賀時年淡淡一笑:「魏州長方才會上說了那麼多,辛苦了,先喝杯茶潤潤嗓子。」
魏明成一腔怒火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沒有去碰面前的茶杯,開門見山。
「賀州長,昨晚你們西寧縣公安,是不是到文華州抓了一個叫滕明海的商人?」
賀時年擺了擺手:「這件事我並不清楚,目前還沒有人向我匯報。」
魏明成心裡透亮,賀時年這分明就是在敷衍搪塞。
這麼大的動靜,西寧公安直接跨區域跑到文華州抓人。
賀時年身為縣委書記,怎麼可能毫不知情?
聯合州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關小山一手謀劃出來的。
「賀州長,這裡沒有外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魏明成語氣沉了下來:「滕明海是騰盛化工的法人代表、老闆,是西寧縣招商引資引進來的重點企業負責人。」
「你們西寧縣公安直接把這麼一個關鍵人物抓走,到底是什麼用意?」
「知不知道這件事會捅出多大的婁子,會引發什麼樣的政治後果?」
賀時年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魏州長,您這帽子扣得太重,我們西寧縣可擔不起。」
「要說政治影響,抓捕一名企業老闆,和之前校園火災、網路輿論發酵鬧出的風波比起來,實在算不得什麼。」
「再者,我聽聞此人本身就有違法行為在先。」
「而且西寧縣公安局抓捕滕明海,是取得了州公安局授權,程式上完全站得住腳。」
魏明成被氣得臉色發青。
賀時年這是拿校園火災和網路輿論的事將他的軍。
等於直白告訴他,火災、網暴背後的彎彎繞繞。
賀時年心裡清清楚楚,這一手,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賀州長,我不和你繞彎子。現在立刻下令把人放了,這件事我可以當做從未發生。」
魏明成語氣帶著施壓。
「如若不然,由此引發的一切後果,還有郎州長的怒火,你最好掂量掂量。」
「一旦激起大的政治風波,攪亂文華州的局面,你到州委那邊也不好交代。」
賀時年聞言一笑:「魏州長,公安辦案有法定流程。」
「倘若滕明海確實觸犯國法,哪裡是我一個縣委書記說放就能放的?」
「我要是強行插手干預,那才叫以權謀私,越權亂為,這個道理,想必你也明白。」
「再說案件事實還沒有查清楚,就這麼草草放人,法律的威嚴何在,公安辦案的嚴肅性又何在?」
「至於郎州長也好,州委也罷,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你我都是副職,有些事,我們就不用過分地去操心了,你說是也不是?」
一番話堵得魏明成咬牙切齒,幾乎當場發作。
「對了魏州長,我還聽說,滕明海被抓,可不只是嫖娼那麼簡單,還牽扯命案和污染大案。」
賀時年語氣平緩,說出的內容卻分量十足。
「騰盛化工排污,污染西寧縣水源,已經造成一名百姓死亡、三人確診癌症的惡性後果。」
「另外還有線索指向,滕明海和兩年前馬坡縣客運站殺人案脫不了干係。」
「要是情況屬實,案子沒查明白之前,這個人,就更不能放了。」
魏明成瞳孔驟然收縮,尤其是聽到馬坡縣客運站殺人案,再也坐不住了。
這樁案子的內里隱情,旁人未必知曉,他魏明成心裡一清二楚。
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滕明海如今扣在西寧縣公安局,一旦扛不住審訊壓力,把當年的內情全盤交代。
牽連的就不只是滕明海和溫虎嘯,矛頭會直接對準郎國棟。
魏明成心裡再清楚不過,一旦郎國棟被這件事拖垮,他自己也絕沒有好下場。
魏明成深深吸了一口氣。
「賀州長,大家都在一個大鍋里吃飯,有些事不必做得太難看吧?」
「做人留一線,日後才好相見,你說對不對?」
賀時年笑道:「魏州長,你這話我就有些聽不懂了。」
「公安按照正常程式履職辦案應該沒有什麼錯吧?」
「再說,這件事和我這個縣委書記無關,就如昨晚的學校縱火案和魏州長無關一樣。」
一聽這話,魏明成眼睛一瞪。
「賀時年,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賀時年道:「沒什麼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魏明成胸口起伏,牙齒已經被咬得咯咯作響。
「這麼說,你是鐵了心不放人,誠心要和州府過不去了?」
賀時年道:「魏州長,我也再說一遍,是否放人,不是我說了算。」
「而是調查的證據說了算,辦案的同志說了算。」
魏明成騰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胸口起伏不定,肺都快氣炸了。
此刻的魏明成再也沒有了剛才會議上的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姿態。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賀時年,再沒有了作為常務的氣度。
隨即,魏明成突然笑了起來,然後重新坐下。
「賀州長,既如此,那你就直說吧,要怎麼樣才肯放人?」
「不要再和我扯官話套話,直接說出你的目的和要求。」
賀時年笑道:「魏州長,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直說了。」
「昨晚的校園縱火案,是你手下之人想出來的餿主意吧?」
「你來和我談這件事,也是溫虎嘯將此事告訴你的吧?」
魏明成:「......」
「我的要求很簡單,交出昨晚縱火案的兇手,交出李春波,我可以出面和公安的協調,將滕明海的案子交給州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