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真正的用意,是將滕明海的案件移交州公安局,而非直接放人。
按照常規流程,案子一旦移交州局,滕明海大機率會被釋放。
但說的是常規流程,要是不常規呢?
比如,讓滕明海再也開不了口。
更關鍵的是,由州公安局放人,和西寧縣公安放人,是完全兩種截然不同的政治性質。
賀時年此舉,是把後續所有變數、政治風險,全部轉嫁到州公安局頭上。
自此,滕明海一案無論最終走向如何,都與西寧縣再無半點牽扯。
聽完賀時年的話,魏明成臉色陰晴不定,心底五味雜陳。
「賀州長,昨夜校園縱火一事,我確實毫不知情。」
魏明成定了定神,立刻抽身切割。
「如果你掌握證據,證實是我手下人所為,我絕不包庇、絕不徇私,依規從嚴處置。」
「至於李春波,他牽扯何事、內情如何,我並不清楚,你可以直接對接溫虎嘯對接核實。」
賀時年唇角微挑,掠過一抹淡冷的譏笑。
「魏州長今日過來跟我周旋談判,不就是剛接了溫虎嘯的電話嗎?」
他語氣看似平和,實則步步緊逼,不留餘地。
「我懶得來回拉扯周旋,辛苦魏州長當場給溫州長回個電話。」
「你就在我辦公室坐著溝通好了。我還有一場半小時的短會要開,正好留出時間給你們商量。」
「希望半小時後,我們雙方都能拿到各自想要的結果,我也等著你們的答覆。」
說完,賀時年徑直起身離去,將魏明成獨自留在辦公室。
魏明成胸中憋滿怒火,卻深知眼下局勢被動,根本無從發作。
……
同一時間,文華州公安局局長辦公室,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州刑偵支隊隊長孔慶西肅立當場,神色惶恐。
溫虎嘯猛地將一疊資料重重拍在桌面,推至他面前。
這份材料是關小山剛剛親自送來的,詳細羅列了兩年前馬坡縣客運站殺人案的關鍵線索。
證據雖未直接鎖定滕明海,卻條條直指刑偵支隊內部,最終所有疑點全部匯聚到孔慶西身上。
「你自己看。」
溫虎嘯面色冰冷,語氣沉得刺骨。
孔慶西低頭掃了一眼資料,臉色瞬間慘白。
整個人驚得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渾身冷汗直冒。
「溫州長!您一定要救我!」
溫虎嘯壓下心頭煩躁,當即決斷。
「立刻停職離崗,回家待命,等候我後續通知。」
「記住,老老實實待著,千萬別動逃跑的念頭,否則誰都保不住你。」
孔慶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慌忙擦去額頭冷汗。
「我明白!絕不亂跑、絕不異動,一切聽從您的安排!」
州內處級幹部護照統一歸口管理,出境流程嚴苛,層層審批。
孔慶西根本沒有外逃的機會,溫虎嘯對此心知肚明。
看著惶恐不安的孔慶西,溫虎嘯語氣稍緩。
「這件事我立刻向郎州長匯報,儘快敲定處置方案,總會有解決的辦法,你先穩住心態。」
「謝謝溫州長!我一定安分待命!」
孔慶西匆匆道謝,倉皇離去。
人一走,溫虎嘯再也坐不住,快步直奔郎國棟的辦公室。
滕明海被抓一事,早已超出他的掌控,必須向上匯報、尋求定奪。
見到郎國棟,溫虎嘯立刻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全盤托出。
他本以為郎國棟會震驚錯愕,沒想到對方全程沉默,神色平靜。
原來在他趕來之前,魏明成早已提前致電匯報,郎國棟已然摸清全部局勢。
「州長,這絕對是賀時年刻意布下的局!」
溫虎嘯沉聲分析:「西寧公安跨區抓人,手續全是關小山一手辦理,兩人擺明裡應外合,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郎國棟輕輕搖頭,一語點破關鍵。
「老溫,你看淺了。這不是賀時年的局,是吳蘊秋的手筆。」
溫虎嘯滿臉愕然:「您的意思,幕後真正操盤的是吳蘊秋?」
「十有八九沒錯。」郎國棟語氣篤定。
「沒有吳蘊秋暗中撐腰、默許兜底,賀時年不敢貿然行事。」
「沒有她點頭,關小山堂堂州局常務副局長,怎麼可能冒著巨大的政治風險,全力配合賀時年?」
溫虎嘯臉色越發難看:「這麼說,關小山就是沖著我來的!」
「他早就覬覦我州公安局長的位置,藉機發難,想把我徹底扳倒!」
郎國棟淡淡開口,道破棋局:「不把你逼到絕境,怎麼逼我妥協?」
「老溫,你們這次的反擊,太過稚嫩,毫無政治章法。」
「此前煽動商戶鬧事、哄抬物價、打人宰客、製造輿情,最後全盤潰敗,相關人員盡數落網。」
「緊接著,又暗中在西寧策劃校園縱火案,刻意製造事端、抹黑對方。」
「正是這一步趕盡殺絕的操作,徹底激怒了對方,才有了滕明海被連夜抓捕的後手。」
「順著這個時間線,你還看不清局勢嗎?」
溫虎嘯猛然一怔,瞬間通透。
是他們步步緊逼、趕盡殺絕,把賀時年逼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同時也足以說明,滕明海早已被賀時年、關小山等人全程監控,抓捕只是早晚的事。
「兔子逼急了尚且咬人,何況賀時年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郎國棟語氣凝重:「你們動了他的根基、觸碰了他的底線,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溫虎嘯心頭沉重,低聲問道:「州長,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剛才明成已經和賀時年談過,西寧方面已經亮出了條件。」
郎國棟緩緩道出核心:「第一,交出上次網路輿情事件的幕後推手李春波。」
「第二,交出昨夜校園縱火案的幕後真兇。」
「只要這兩個條件兌現,西寧縣就會將滕明海一案正式移交州公安局接手辦理。」
聽到李春波的名字,溫虎嘯心頭一陣不舍。
李春波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行事利落、手段狠辣,是他手裡最得力的一把尖刀。
此前他還當眾許諾,定會保李春波周全。
短短數日,就要親手將心腹推出去頂罪,何其諷刺,又何其打臉。
「州長,難道就沒有別的斡旋餘地了嗎?」溫虎嘯仍不死心。
郎國棟一聲冷哼:「如今主動權完全掌握在賀時年手裡,你憑什麼談條件?」
「早前賀時年背靠段志文,僅是一個縣委書記,尚且敢不買我的帳。」
「如今他身後站著吳蘊秋,自身兼任副州長,還有京圈資源加持,你覺得我放低姿態,他就會妥協退讓?」
溫虎嘯瞬間語塞,無言辯駁。
「老溫,我們已經徹底被動,絕不能再繼續激化矛盾、惹怒對方。」
「文華州前段時間才平息了某些風波,一旦騰盛化工背後的利益黑幕徹底被掀開。」
「你我都承擔不起這個後果,誰都兜不住底。」
「你好好掂量掂量,想清楚後續怎麼處置,更要想清楚你這個州公安局長的位置,還要不要坐穩。」
郎國棟語氣嚴厲,最終拍板:「此事務必處理乾淨、不留任何尾巴,平穩過渡風波。」
「塵埃落定後,一切都可以從頭謀劃。」
「你立刻約談相關責任人,敲定處置結果,第一時間對接魏明成同步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