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郎國棟的辦公室,溫虎嘯胸中怒火翻騰,心底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些年他鞍前馬後、衝鋒陷陣,為郎國棟穩住各方局面,替他兒子擦過不知多少屁股。
到頭來,對方卻在關鍵時刻直接認慫。
溫虎嘯感覺郎國棟的血性變少了。
這種事既然開始,沒有個結果哪能輕易認慫?
在溫虎嘯看來,這一局本還有周旋餘地。
誰勝誰負也還不知。
若是郎國棟願意硬頂,和吳蘊秋公開較量。
州公安局完全可以沿用此前的方式。
直接介入案件、異地提人,把滕明海的案子從西寧手裡搶回來。
之前的昆龍案件就是這麼從西寧縣搶過來了。
可郎國棟偏偏選擇了妥協退讓,這就是明晃晃的認慫。
溫虎嘯心裡透亮,賀時年布下這整盤局,最終矛頭直指自己。
僅憑一個滕明海,還不足以撼動郎國棟的根基。
他暗自揣測,賀時年手裡大機率沒有握有能徹底扳倒郎國棟的致命證據。
如若不然,對方根本不會和魏明成談條件、做周旋,只會直接重拳出擊、一錘定音。
想通這一層,溫虎嘯稍稍鬆了口氣。
事已至此,只能找人頂雷兜底。
先熬過這場風波,後續再慢慢運作撈人、挽回局面。
回到辦公室,溫虎嘯第一時間通知副局長李春波前來見他。
李春波躬身進門,態度恭敬。
他察言觀色,見溫虎嘯面色陰沉、心緒不寧,立刻主動開口。
「溫局,我站著聽訓就行,您吩咐。」
溫虎嘯沒有半句鋪墊,直奔主題。
「春波,西寧那邊的事徹底敗露,已經沒有轉圈的餘地了。」
「你今天主動遞交辭職報告,我來簽字審批。」
李春波臉色驟變,滿眼難以置信。
「溫局,為什麼?」
「西寧方面已經查實,此前的網路輿情風波,你有直接關聯。」
溫虎嘯語氣平淡,卻字字冰冷。
「現在證據還未完全鎖死你,但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坐實。」
「主動辭職,是目前對你最有利的選擇。」
李春波瞬間徹底醒悟,自己被溫虎嘯放棄了,成為了這次行動的棄子。
他心裡清楚,一旦查實涉案,辭職根本無法免除追責。
所謂主動辭職自保,不過是溫虎嘯的託詞。
二十年師徒兄弟情分,此刻蕩然無存。
李春波聲音發顫,苦苦哀求。
「嘯哥,你一定要救我!你不幫我,我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讓你辭職,就是在救你。」
溫虎嘯面色不改。
李春波心灰意冷,徹底看透了對方的心思,咬牙說道:「既然如此,我不辭職,我直接自首。」
「所有過錯和罪責,我一人承擔。」
溫虎嘯眼底閃過一絲寒芒,微微點頭:「可以。」
「你涉案情節不算嚴重,頂多判三五個月。」
「等風頭過去,我會盡力運作把你撈出來。」
「哪怕公職沒了,只要人在,以後依舊有出路。」
李春波滿心悲涼,落寞離去。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看清,自己不過是一枚局勢不對便可隨時捨棄的棄子。
打發走李春波,溫虎嘯緊接著傳喚了刑偵支隊隊長孔慶西。
此前他讓孔慶西停職居家待命,本以為能暫時避風頭、靜待轉機。
沒想到風波發酵速度遠超預期,根本沒有緩衝餘地。
孔慶西一進門,溫虎嘯便丟擲了最殘酷的結論:「你去自首。」
孔慶西雙腿一軟,滿臉惶恐:「溫州長,你......您不能不管我!我不去自首,我不能坐牢!」
溫虎嘯輕嘆一聲,擺出一副無奈惋惜的姿態.
「慶西,不是我不救你,是實在保不住。」
「我已經向郎州長匯報全部情況,這也是州長的意思。」
「如今證據確鑿,誰都兜不住你。讓你自首,是用認罪態度換寬大處理,是唯一的活路。」
「你頂多定性為失職瀆職,我和州長兩邊同步運作,再弄個緩刑或者保外就醫,你很快就能出來。」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安撫與拿捏。
「你放心,你家裡老人、妻兒老小,我會全權照看,絕不會讓他們受委屈。」
聽完這番話,孔慶西心中最後一點希冀徹底破滅。
這些年,他為溫虎嘯鞍前馬後,辦了無數髒事、背了無數黑鍋。
到頭來大難臨頭,依舊難逃被捨棄的命運。
畏懼褪去,心底只剩無盡的怨毒與冰冷。
「好,溫州長,我聽你的!」
溫虎嘯再次敲打:「記住,時刻保持清醒,要明白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你要將所有事都想明白,想通透。」
溫虎嘯的言外之意是讓孔慶西將所有事都攬下來,一人承擔。
「明白了,溫州長,我知道該怎麼做。」
走出辦公室,孔慶西如同丟了魂魄,步履踉蹌、形同枯槁。
他心裡極度不甘,卻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活路。
處置完兩人,溫虎嘯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魏明成的電話。
此時的魏明成,已經在賀時年的辦公室枯坐了近半個小時。
這半小時的冷板凳,對他而言是極致的煎熬,更是毫不掩飾的羞辱。
滿心憋屈與不甘,卻只能強行隱忍。
電話接通,魏明成語氣冷淡:「老溫,怎麼說?」
「州長的意思我清楚了。」溫虎嘯快速回道,「李春波和孔慶西,我會安排他們主動自首,給這件事一個圓滿交代。」
「但昨夜校園縱火案與我這邊無關,剩下的攤子,就只能你自己處理了。」
魏明成沉默片刻,沉聲應道:「行,我知道了。」
賀時年足足延後十分鐘,才返回辦公室。
底牌與籌碼已然敲定,後續談判異常順利。
魏明成滿心不甘,卻無可奈何,最終帶著督查組全員,悻悻離開了西寧縣。
關小山聽完滿心不解,對移交案件的操作充滿疑慮。
賀時年語氣沉穩,緩緩解釋:「你不用著急,靜觀其變。這樁案子,絕不會就此落幕。」
「現在把滕明海移交州局,對你是最好的結果,能徹底摘乾淨你的所有責任。」
「你心裡有疑問我清楚,相信我,真正的大戲,還在後頭。」
賀時年沒有點破後半層深意,但關小山瞬間瞭然。
案件移交州里,脫離西寧掌控,局勢徹底放開。
極有可能出現殺人滅口、死無對證的變數。
有些博弈,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心知肚明即可,半句都不能外露。
結束通話電話,賀時年又分別聯絡了秦剛與夏春河下達指令。
讓二人按照正規流程,配合州公安局完成滕明海案件的移交工作。
秦剛與夏春河心領神會,沒有半點異議,立刻遵照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