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溫,我把話給你挑明。吳蘊秋這個人,不是不作為,而是一直在蟄伏蓄力、靜待時機。」
「一旦讓她徹底拿捏住文華州的人事權,就是她對我們全面清算、下手的時刻。」
「到那時候,我們再無半點反抗餘地,只能任人拿捏、任人宰割。」
「她表面看著溫和示弱,對諸多事務看似漠不關心、不上心!」
「實則心如明鏡,無比清楚自己空降文華州的核心目的。」
「她這一手溫水煮青蛙、假意示弱迷惑對手的打法,等我們徹底反應過來,一切都晚了。」
「所以,吳蘊秋是真正深諳朝堂博弈的頂尖高手。」
這番話字字誅心,聽得溫虎嘯心驚肉跳,臉色接連數變,陷入沉思。
「我跟你說這些,就是要讓你樹立危機意識,看清我們當下和未來的處境。」
「如今遺留的每一處隱患,下次都有可能變成吳蘊秋精準打擊我們的把柄。」
「我的意思,你應該徹底明白了。」
溫虎嘯緩緩點頭。郎國棟話說得隱晦,但意圖再清晰不過——必須讓滕明海徹底閉嘴。
至於用什麼方式讓他封口,早已無需多言。
「還有騰盛化工,後續直接以環保不達標、污染河道水源為由,徹底關停取締。」
溫虎嘯聞言滿臉震驚。
騰盛化工紮根馬坡縣多年,為郎國棟輸送了數不盡的利益。
溫虎嘯自己也跟著沾了不少油水、撈了不少好處。
「州長,滕明海這邊我可以處理乾淨,保證不出任何紕漏。」
「但騰盛化工,真的有必要徹底關停嗎?」
「我們完全可以用這個殼子另起爐灶呀!」
「畢竟是幾個億的廠房投資,如果直接關停那就太可惜了。」
郎國棟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清楚他捨不得這份唾手可得的利益。
「欲成大事,豈能拘泥於這點蠅頭小利?」
「比起身家性命、政治前途,這些眼前利益根本不值一提。」
「至於停產之後,廠房的處置問題,那是下一步的事,今天站且不論。」
這一次,溫虎嘯再無反駁。
「督查組這次下沉西寧督導的情況,你應該或多或少有所耳聞吧?」
溫虎嘯微微點頭。
「拋開派系爭鬥客觀來講,賀時年確實是難得的實幹人才。」
郎國棟語氣中肯,帶著幾分認可,「放眼整個文華州的縣區,論統籌能力、治理水平、帶隊能力,無人能出其右。」
「他上任短短時日,就把文旅、扶貧、基建、招商等各項工作梳理得井井有條,各項經濟指標穩步攀升,迅速趕超周邊區縣。」
「這份本事,絕非尋常幹部能及。」
「更關鍵的是,如今的西寧縣班子高度團結,賀時年在當地威望十足、一呼百應,沒人敢有半句異議。」
「早前金兆龍在位,尚且能從旁制衡、牽制賀時年,可現在……」
「可以說,文華州所有縣區里,沒有任何一個班子能像西寧這般,真正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今年才剛入第一季度,西寧縣就交出瞭如此亮眼的成績單。」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年底各項資料只會更加出彩。」
身為州長,郎國棟對轄區各縣的發展態勢瞭然於心。
近兩次赴省匯報工作,多位省領導都曾主動提及西寧縣的亮眼變化。
即便他心中不願承認西寧的政績,也只能順勢攬功、往自己臉上貼金。
可他心裡清楚,西寧的崛起與他無關,自己反倒屢次從中掣肘、百般牽制。
「我也認可賀時年的能力。」溫虎嘯適時附和。
「不過西寧能有如今的發展,離不開州府的統籌引領,更離不開州長您的掌舵布局。」
郎國棟卻輕輕搖頭:「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西寧發展得越好,越是在打我的臉。」
溫虎嘯不敢接話,卻徹底懂了他的心思。
整個文華州官場,人人都知曉他與賀時年不和,且他多次對西寧的工作設卡阻攔。
可即便層層掣肘,西寧依舊逆勢崛起、各項工作高效推進。
這般鮮明的反差,早已讓他這位州長的公信力大打折扣。
「老溫,照這個勢頭發展,賀時年以副州長的身份站穩腳跟、攢足政績,用不了多久,大機率會再進一步。」
聞言,溫虎嘯滿臉愕然。
再進一步,意味著躋身州委班子、進入核心決策層。
賀時年年紀輕輕就身居副廳級,在西陵省已是年少有為、鳳毛麟角。
如今竟還有更進一步、入主州委的可能,實在讓他匪夷所思。
「州長,您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風聲倒是沒有。」
郎國棟搖頭:「他提拔副廳的時日尚短,還需要實打實的政績作為支撐。」
「但以他的年紀、履歷,再加上背後的人脈背景,往上走是早晚的事。」
溫虎嘯心底一陣酸澀憋屈。
他混跡官場一輩子,常年在郎國棟身前謹小慎微、步步討好,才熬到如今的位置,至今還進不了州委常委。
論實權管轄,某些方面甚至不如如今身兼副州長、縣委書記的賀時年。
對方不僅快速追上了自己的步伐,如今更是有望再攀高峰,他心裡如何能平衡?
郎國棟繼續說道:「你別忘了,賀時年空降西寧、提拔副廳、分管核心領域,全程都是省里的安排。」
「再加上吳蘊秋、褚青陽等人鼎力撐腰,只要他不犯錯、不踩紅線,晉升是板上釘釘的事。」
話音一轉,他語氣陡然凝重:「所以,絕對不能讓他在文華州境內躋身州委班子。」
「他若是調往外地任職、入主其他地方常委,我們管不著,也礙不著我們的事。」
「但只要他還在文華州,就絕不能讓他達成這個目標。」
「一旦讓他紮根核心決策層,你我二人今後在文華州,徹底陷入被動,只能受制於人。」
……
賀時年返回文華州的次日,便以副州長的身份,專程前往吳蘊秋的辦公室匯報工作。
此次匯報主要分為兩項內容。
其一,詳細報備西寧縣督查收尾工作、校園縱火案的調查進展與處置情況。
其二,報備個人私事。
距離赴港島探望母親僅剩兩周時間。
身為副廳級幹部,非公事出境必須嚴格走完報備流程,經州委初審、省委備案批覆後方可成行。
這是一套很嚴格,不,嚴苛的過程。
聽完第一項工作匯報,吳蘊秋神色平淡,並未過多點評。
「情況我已知曉。只要沒有人員傷亡,不影響西寧整體發展大局,你自行把控、妥善處置即可。」
可聽到第二項私事,吳蘊秋面露幾分詫異,抬眼問道:「你為何突然要去港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