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吳蘊秋的分析，賀時年心裡踏實了不少。
只要省里不空降、不從外地調任幹部，關小山就有機會頂上公安局長的位置。
經過此前的聯手磨合，此人立場可靠、還算是值得信任。
而且他主動靠攏，目的本就是盯著公安局長這個實權崗位。
至於這個人事問題，吳蘊秋沒有主動提及，賀時年自然也就不會去提。
這是政治的邊界感。
為避免引人揣測、滋生閒話，賀時年沒有在吳蘊秋辦公室久留，稍作交談便起身離開。
回到自己辦公室，他立刻叫來蔡永軍，按流程推進赴港的申請手續。
交代完手頭工作，賀時年靜下心覆盤了近期的一連串動作。
客觀來講，這一輪博弈算不上大獲全勝，但絕對不算失敗，基本達成了他的預期目標。
孔慶西、賴安明、李春波三人接連落馬，相當於直接撼動了州公安局原本固化的根基。
賀時年很想知道等待這三人的會是什麼。
而為了這三人，溫虎嘯等人又是否會力保？
接下來，兩名公安局副局長的空缺，必然會掀起新一輪的人事博弈。
只是賀時年並非州委常委，在核心人事任免上沒有話語權。
所以，他也就不過多關心了。
往後幾日，賀時年作息規律、正常上下班，推掉了所有無關緊要的應酬。
工作順手、瑣事清淨，這幾天的工作和生活倒是格外安穩愜意。
與他的鬆弛狀態截然相反，郎國棟這幾日全程黑著臉，心頭怒火積壓難消。
原因很簡單，他剛被省委書記夫人鈕璐訓斥了一頓。
鈕璐早前就提醒過郎國棟：對付賀時年，要麼不動手，要麼就一擊致命、徹底打垮，否則必定後患無窮。
可這幾次針對賀時年的布局，郎國棟不僅沒能傷到對方分毫。
反倒折損了自己多名心腹，純屬偷雞蝕米、得不償失。
電話里，鈕璐措辭犀利、句句問責，完全沒顧及他州長的身份顏面。
郎國棟自知理虧，只能硬生生憋著怒火，半句不敢反駁。
除此之外，近期人事公示正式到期，一批調整幹部悉數到崗履職，這也讓郎國棟愈發憋屈。
本輪調整的幹部中，杜玉邦、吳玉濤兩人由吳蘊秋親自任前談話。
其餘人員則由組織部長艾俚木諾負責。
談話結束後，二人迅速到新崗位就位。
旅遊局歸賀時年分管，杜玉邦上任前，特意先來拜訪匯報。
賀時年客氣招呼他落座，簡單寒暄幾句，直奔正題。
杜玉邦態度端正、語氣懇切。
「賀州長，往後我就是您手下的兵，您指哪我打哪。」
「我雖然沒深耕過文旅系統，但有您坐鎮把關，我有信心把旅遊工作干出成績、干出實效。」
賀時年淡淡一笑：「你在孔西縣主政多年，一縣治理得井井有條、秩序井然，文旅局的工作對你而言不算難事。」
「業務細節我暫時不多干預，你先沉下去熟悉工作、摸清體系。」
「我只提醒你一句，局裡工作，務必多留心聶青雲。」
杜玉邦當即點頭：「公示期間我就提前摸底，把局裡的人事關係梳理清楚了。」
「聶青雲是郎國棟的人，他愛人跟郎國棟秘書白宇的愛人是親姐妹，兩人是連襟，關係綁得很緊。」
賀時年微微意外，沒想到杜玉邦提前做了這麼多功課。
早已摸清了旁人不易察覺的隱秘人脈，顯然是做好了萬全的上任準備。
「賀州長您放心。」杜玉邦底氣十足。
「我在基層主政多年，這點局面還是能拿捏的。」
「就算聶青雲背後有白宇、郎國棟撐腰，我也不懼。」
「在規矩和體制框架內，我能把他拿捏得服服帖帖。」
賀時年笑意從容：「過程我不細看，我只要結果。」
「文華州文旅工作備受省里重視，前後撥付數十億專項經費。」
「這麼多資金投入，不能流於形式、打水漂，必須落地見效、長久賦能，實打實把全州文旅產業抬升一到兩個台階。」
杜玉邦神色鄭重，鄭重表態：「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徹查台帳、梳理帳目，全面摸排全州文旅工作的短板和漏洞。」
「找准問題、對症下藥、逐項攻堅。」
「賀州長，請給我三個月時間，我一定讓您看到一個煥然一新的文旅系統。」
「好，我等你的成果。」賀時年頷首，「工作上有任何需要協調、支援的地方，隨時開口。」
「另外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你這次履新，必然會直面州里的派系壓力。」
「但只要你依規辦事、守住底線、不碰原則紅線，就沒人能隨意動你。」
當晚，杜玉邦再度邀約賀時年吃飯，依舊被賀時年婉拒。
賀時年告訴他，等他真正開啟文旅局工作局面、干出亮眼成效，自己親自為他慶功，這頓飯暫且記下。
杜玉邦到崗後，先用數日時間熟悉業務、摸清體系，隨後立刻召開全域性會議。
會議核心目的只有兩個：調整局黨組成員分工、調整各科室負責人人事。
會上，改革調整的舉措立刻遭遇阻力。
以聶青云為首的幾名班子副職公然牴觸、出言反對，試圖阻撓新局長立威定規。
杜玉邦手段果決，充分發揮一把手權責，強勢拍板、一錘定音，直接壓下所有反對聲音。
同時他巧用制衡之術，對主動配合、服從安排的副職，盡數移交核心實權工作。
一來一回之間，文旅局內部迅速分化成兩大陣營。
一派以聶青云為首，固守舊勢力。
一派以杜玉邦為核心，緊跟新班子節奏。
經此一輪人事洗牌，此前鄭開河留在文旅系統的殘餘勢力，要麼被邊緣化，要麼被徹底清理出局。
杜玉邦與聶青雲的明暗較量，也正式拉開序幕。
雖說聶青雲背靠郎國棟，但杜玉邦手握局長實權，背後又有賀時年、吳蘊秋層層撐腰，根基穩固、底氣十足。
對方根本撼動不了他的位置。
後續日常工作中，但凡聶青雲提出的舉措、推進的工作。
杜玉邦但凡察覺不妥，要麼直接駁回，要麼保留意見、不予支援。
久而久之，聶青雲在局裡的話語權、影響力被持續削弱，權威日漸消散。
局裡一眾幹部都是混跡體制的老人，早已看清風向變化，紛紛順勢站隊。
文旅局的新舊格局徹底更迭。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