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的赴港離境申請流程繁瑣複雜。
但有吳蘊秋從中斡旋、兜底背書,州委一級的程式還是順利的。
這天早上,賀時年剛剛到辦公室,就接到了孟琳的電話。
孟琳帶來的訊息,讓賀時年頗為意外。
「時年,我下周就要離開陽原縣了。」
賀時年聞言詫異。
「怎麼突然要走?出什麼事了?」
孟琳從東華州紀委副書記調任陽原縣委書記,滿打滿算才兩年出頭。
按照正常仕途節奏,她根本沒到調動的節點。
賀時年心裡不由猜測,難道是要提拔了?
孟琳的語氣透著幾分釋然與疲憊。
「這兩年在陽原主政,我學到了很多,也真切體會到一把手的壓力與不易。」
「可能還是性格和專業適配度的問題,兩年多下來,我始終不太適應縣委書記的崗位和節奏,身心俱疲。」
「我還是想回歸紀委系統,深耕自己的專業領域,踏實做事。」
賀時年瞬間明白,這是孟琳自己主動申請的崗位調整。
「我懂。琳姐,既然是你的選擇,我全力支援。下一步崗位定了嗎?」
「定了,先回省紀委過渡一段時間。後續的安排,再看組織調整。」
孟琳語氣輕快了些許:「以後你常去省城,我們姐弟倆就能常見面了。」
孟琳深耕正處級多年,此番回省紀委休整過渡,擺明了是為下一步外放鋪路。
以她的資歷和背景,穩穩能拿下副廳級實職,甚至衝刺市委、州委常委都大有希望。
背靠省委專職副書記的父親,她的仕途從來不用發愁。
「恭喜琳姐,離更高的平台又近了一步。」賀時年由衷道。
電話那頭的孟琳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感慨。
「說實話,心態挺複雜的。這兩年陽原縣變化巨大,煥然一新,我心裡既有欣慰,也有不舍。」
「但我清楚,這份成績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更多是基層幹部拼出來、干出來的。」
「如今縣裡發展步入正軌、進入全新階段,也到了我該離開的時候。」
「我不能一直占著位置,堵了下面人的上升通道。」
「基層幹部苦幹實幹,不能寒了他們的心。這個節點抽身,是最合適的選擇。」
賀時年深以為然。
他和孟琳的想法不謀而合。
日後等西寧縣的脫貧攻堅圓滿收官、地方發展駛入快車道。
他也會考慮卸壓讓位、將機會和位置留給其他同志。
「琳姐,我特別理解你的想法。祝你在新崗位重拾所長、大展拳腳。」
「等我去省城,一定第一時間約你吃飯,到時候喊上姐夫,我們好好喝一頓。」
「一言為定!你來省城必須聯絡我,咱們不醉不歸。」
「對了,聽說最近你工作上遇到了一些事,怎麼樣,都處理好了嗎?」
「琳姐放心,工作上的事我能處理好。」
孟琳恩了一聲:「那就好,姐去了省里,要是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說。」
賀時年應了一聲:「好,琳姐,以後少不了還要麻煩你。」
兩人又閒聊幾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手機,賀時年撥通了東華州委秘書長魯雄飛的電話,想問問他近期的近況。
前段時間,東華州圈內傳出不少風聲。
魯雄飛和副秘書長藍弗寧的矛盾已經徹底擺上檯面,鬧出了不小的負面影響。
魯雄飛身為州委常委、州委秘書長,是州委辦的一把手,按道理手握實權,不至於和一個手下副職發生這種情況才對。
可結果是魯雄飛處處受到藍弗寧的牽制掣肘。
尋常副秘書長根本不足以撼動秘書長的權威。
但藍弗寧背後站著東華州一把手、州委書記姚田茂,有些東西就有些微妙了。
上次見面,賀時年就勸過魯雄飛,讓他暫且韜光養晦、踏實履職,不要主動招惹藍弗寧。
魯雄飛也一直照著做,步步忍讓、處處克制。
可他願意息事寧人,藍弗寧卻得寸進尺。
仗著姚田茂的器重撐腰,事事和魯雄飛唱反調。
聽說多次干擾州委辦的日常部署和會議安排,公然挑戰他的權威,讓辦公室內部氛圍愈發僵硬。
更有民間傳言,如今的藍弗寧,堪稱東華州「二號首長」。
這話雖有些誇張,但絕非空穴來風。
從這點也足以見得她深得姚田茂信任,手中權力越來越大。
雖說賀時年已經調離東華州,但看著藍弗寧這般扯虎皮、做大旗的做派,心裡多少還是不適。
電話接通,魯雄飛爽朗的笑聲傳來,只是笑意之下,藏著難以掩飾的壓抑和憋屈。
「時年老弟,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不忙?」
賀時年笑道:「忙裡偷閒,突然惦記老哥,就打個電話問問近況。」
魯雄飛輕輕一嘆:「老樣子,湊湊合合,勉強維持。」
「我或多或少聽說了一些風聲。」賀時年語氣誠懇。
「老哥別一直憋著,該釋放的情緒要釋放,該出手制衡就得出手。」
「一味退讓,只會讓對方愈發囂張。」
魯雄飛滿是無奈:「老弟,我何嘗不知?」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州委的氛圍太微妙了,真是一言難盡。」
「就沒有辦法把她調離出去?」賀時年問道。
「我早就想過,也專門跟姚書記匯報提過。」魯雄飛苦笑一聲。
「奈何姚書記捨不得放人。」
賀時年追問:「是工作上離不開,還是另有原因?」
這話其實是多餘的。
體制之內,從來沒有誰離不開誰、離了誰工作就轉不動的說法。
早前勒武縣東開區人人都說離了賀時年無法運轉。
可他調走之後,所有遺留問題慢慢化解,工作照樣穩步推進。
同樣有人接起了勒武縣的大旗。
魯雄飛道出實情:「核心問題還是她自己不願走。」
「以她目前的級別和履歷,外放頂多安排一個縣長崗位。」
「但繼續留在姚書記身邊歷練一兩年,穩穩能提縣委書記。」
「可她眼界更高,縣長、縣委書記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我聽說,她已經把目標瞄準了省里,一心想往更高平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