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
賀時年頗為意外,完全沒想到藍弗寧的野心居然這麼大。
她目前只是副處級,就算再往上提一級,也不過是正處級。
以正處級的身份去省里,根本撈不到什麼優質崗位,頂多就是個普通處室負責人。
體制內的人大多都懂一個道理: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正處級在地方手握一方實權,不管是縣長還是縣委書記,都是實打實的主官,風光無限。
可放到省里,一個處室長許可權有限,根本沒法和地方主官相提並論。
當然,人各有志。
賀時年一時猜不透藍弗寧的真實訴求。
不過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藍弗寧執意要往省里走,難道是姚田茂即將調離東華州、赴省任職?
她是想緊緊抱住這棵大樹,一路追隨?
但他很快又推翻了這個猜測。
根據賀時年掌握的資訊,姚田茂在東華州任職才三年多,根基尚穩、政績平順。
按照正常換屆節奏,短期內根本沒有調離的理由。
就算提拔重用,也至少要等本屆任期結束。
再者,姚田茂是褚青陽一系的核心人馬。
如今省里局勢微妙,貿然調動他上位的可能性並不大。
當然,還有最後一種極端可能:姚田茂出了問題,被迫調離。
可若是這種情況,自身難保的姚田茂,根本不可能再提攜藍弗寧,她自然也不會傻傻追隨。
「沒錯,就是省里。我也摸不透這女人到底打的什麼算盤。」魯雄飛感慨道。
賀時年隨即問道:「她一心想往省里走,那為什麼還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你針鋒相對?」
「官場最忌四處樹敵,這個道理她不可能不懂。」
體制內向來是多栽花、少栽刺。
藍弗寧能爬到如今的位置,絕非蠢人。
公然和州委秘書長對著干,對她沒有半點好處。
哪怕她手段再高明、後台再硬,真把魯雄飛擠走了,她也絕不可能接任秘書長的位置。
如此看來,答案只剩一種。
她和魯雄飛處處作對,歸根結底,就是為了爭權、爭寵。
「她就是想在州委辦徹底站穩腳跟,把手裡的權力再往上抬一截。」魯雄飛沉聲說道。
賀時年淡然一笑:「既然她想要權,那就順勢給她。」
「你正好借力打力,把權責壓下去,讓實權變成實擔子。」
「真把她壓得分身乏術、疲於奔命,她還有精力跟你內鬥?」
魯雄飛語氣一松:「時年老弟,咱倆想到一塊兒去了。」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而且已經提前鋪墊過了,專門找姚書記匯報過思路。」
「姚書記不反對也不表態。我準備下周單獨和藍弗寧談話,之後上州委辦黨組會議敲定分工。」
賀時年心中瞭然,這是典型的政治捧殺。
如果藍弗寧真有能力、扛得住壓力,多分管工作,反而能替魯雄飛分擔壓力,是件好事。
更關鍵的是,她一人手握多項實權、出盡風頭。
必然會擠占其他副職的空間,無形之中得罪一眾副秘書長和副主任。
官場之中,最忌諱的就是吃獨食、攬盡好處。
身居官場,時刻都得如履薄冰、低調謹慎。
反之,如果藍弗寧能力不足、扛不起擔子,繁雜的工作遲早會暴露她的短板。
到時候,魯雄飛手握充分的問責把柄,其他被壓制的副職也會順勢發難,她的處境只會愈發被動。
賀時年暗自篤定,連直屬上級都敢公然挑釁。
藍弗寧和辦公室其他副職的關係,必然好不到哪裡去。
「老哥,你按自己的節奏推進就行,我全力支援。」
「今天打電話就是問問你的近況。等我這邊忙完,抽空回東華州看你和姚書記。」
魯雄飛笑道:「咱們兄弟情誼來日方長。你如今身居副廳級崗位,重心放在工作上就好。我這邊一切安好,不用掛念。」
結束通話和魯雄飛的通話,賀時年手機很快再次響起。
來電人是關小山。
賀時年稍作思索,隨即接通:「喂,關局,有事?」
電話那頭,關小山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賀州長,滕明海死了。」
賀時年心頭一震。
雖說他早預判到對方會鋌而走險滅口。
但訊息真的傳來,依舊難免錯愕。
滕明海的案子移交州公安局才短短一周,對方下手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什麼時候的事?死因是什麼?局裡有初步結論了嗎?」賀時年立刻追問。
「這個案子我沒參與,內情不清楚。」關小山連忙解釋。
「按照內部通報的死亡報告,滕明海是今早七點左右,審訊期間突發心梗,當場栽倒昏迷。」
「救護車還沒趕到,人就已經沒氣了。」
「最蹊蹺的是,家屬還沒來得及到場確認,遺體就已經被火速火化了。我也是剛剛才收到訊息。」
賀時年眼神一沉。
果然和他預判的一模一樣。
這幫人為了封口,已然喪心病狂,不惜草菅人命。
「我知道了。」
關小山繼續道:「滕明海一死,騰盛化工算是徹底垮了。」
「就是不知道郎國棟接下來會怎麼處置這家企業。」
「這件事已經和我們無關了。」賀時年語氣冷靜,「他們如何布局,我們靜觀其變即可。」
結束通話電話,賀時年第一時間聯絡吳蘊秋,將滕明海猝死火化的訊息如實匯報。
電話那頭的吳蘊秋沉默片刻,語氣平淡無波:「好,我知道了。」
州公安局審訊期間嫌疑人猝死的訊息,很快在體制內悄悄傳開。
西寧縣公安局長夏春河也第一時間得知了風聲。
次日一上班,夏春河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賀州長,聽說滕明海在州局出了事,人沒了?」
賀時年淡淡應聲。
夏春河語氣急切,帶著一絲後怕:「賀州長,當初滕明海在我們西寧局審訊時,除了交代孔慶西以及個別問題之外,還透露過一件事。」
賀時年眉頭一皺:「什麼事?」
「滕明海當時說,萬一他出了意外,讓我們務必去找一個女人。」夏春河連忙說道。
「一個女人?」
賀時年眉頭皺得更深了點。
「對!目前身份不詳,只知道對方姓許,滕明海只留了她的聯絡方式。」
賀時年陷入短暫沉默。
「州局定的是突發心梗猝死,但這事太過蹊蹺,算不算意外,我拿捏不准。」夏春河語氣忐忑。
賀時年沉聲問道:「當時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這件事?」
「賀州長,是我工作疏忽,對不起。」夏春河連忙認錯。
「當時滕明海說得隨意,我們只是常規記錄在案,沒當重大線索跟進。」
「沒過多久案子就移交州局,要不是突然聽聞他的死訊,我壓根想不起來這件事。」
賀時年眼底寒意漸濃。
「人剛死、家屬未到、火速火化,這背後的貓膩,你心裡應該清楚。」
「既然有這條線索,你馬上聯絡這個女人。」
「如果對方有情況反映、有線索交代,儘量當面對接、核實清楚。」
「對了,這件事你親自去辦,沒有結果之前,先保守秘密。」
「明白!我馬上對接,有結果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結束通話電話後的夏春河下意識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心臟跳動的頻率也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