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馬光強的電話,魏明成心頭巨震,再也坐不住,快步趕往郎國棟的辦公室,神色焦灼難掩。
郎國棟抬眼看到他急促的模樣,率先開口:「老魏,出什麼事了?慌慌張張的。」
魏明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沉聲道:「郎州長,出狀況了。」
「馬坡縣那邊剛剛上報,陶正林從昨天夜裡到現在徹底失聯,人不見了。」
郎國棟眉頭瞬間緊鎖:「失蹤?什麼情況?說清楚。」
「目前下落不明,手機全程關機,家裡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魏明成語氣凝重,道出心底最壞的猜測。
「我懷疑,大機率是紀委那邊動手了。」
此話一出,郎國棟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不過多年的官場城府讓他瞬間穩住心神,迅速冷靜覆盤。
「如果真是省紀委直接出手按人,按程式,會提前通氣州委一把手吳蘊秋。」
「你別急,我先打電話問問情況,核實清楚再說。」
說完,郎國棟拿起桌上座機,短暫沉吟後,撥通了吳蘊秋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吳蘊秋的聲音沉穩平淡:「國棟同志,有事?」
郎國棟刻意放緩語氣,看似常規匯報,實則試探虛實:「吳書記,馬坡縣突發異常,縣委書記陶正林今日無故缺勤、電話關機,完全聯絡不上。」
「一名主政一把手憑空失聯,事態不小,我第一時間向你報備一下。」
電話那頭的吳蘊秋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意外,彷佛早已預知一切。
「這件事我知情。省紀委昨晚已經和我打過招呼。」
「陶正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於昨夜被省紀委專案組帶走留置審查。」
轟的一聲。
郎國棟心臟猛地一沉,一股滔天怒意瞬間湧上心頭,胸腔氣血翻湧。
他死死攥住話筒,指節泛白,恨不得當場發作,卻只能強行死死壓制,不敢露出半分失態。
吳蘊秋語氣依舊淡然,帶著居高臨下的掌控感,繼續說道:「本來我打算在明天的例行常委會上統一通報。」
「既然你先問了,我就提前告知你。省紀委已經掌握完整確鑿的證據,事實清晰、證據鏈紮實。」
「後續官方通報很快下發,你心裡有數就行。」
沒有多餘解釋,沒有半點餘地,語氣乾脆利落,徹底敲定了陶正林的結局。
郎國棟牙關緊咬,幾乎咬碎,強壓怒火擠出一句:「多謝吳書記告知,我清楚了。」
結束通話電話,辦公室氣氛死寂壓抑。
郎國棟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雨前夕的天空。
而一旁聽完全程對話的魏明成,臉色早已鐵青一片,渾身冰涼。
郎國棟抬眼看向他,眼底布滿紅血絲,聲音低沉沙啞。
「不用猜了,陶正林昨晚就被帶走了,我們全程被蒙在鼓裡。」
魏明成陷入短暫死寂,隨即帶著無盡惶恐開口:「郎州長,你說……陶正林能不能扛住壓力?」
「萬一他頂不住審訊,把我們底下的事全部捅出去,那就全完了!」
這是此刻最致命的隱患。
陶正林是他們派系的核心外圍,牽扯極多,一旦崩盤咬供,無人能夠倖免。
「他亂咬亂供,對他自己沒有任何從輕好處,大機率不會魚死網破。」
「但我們不能賭、賭不起。」
「現在立刻分頭行動,爭分奪秒!」
「你立刻回去,火速清理、切割所有和陶正林牽扯的關聯線索,抹平痕跡、規避風險,能斷的全部斬斷,最大程度撇清關係。」
「我立刻聯絡省里上層,想辦法斡旋止損,儘量穩住局面。」
「好!我馬上回去處理!」魏明成不敢耽擱,應聲轉身快步離去。
辦公室只剩郎國棟一人,滔天怒火與徹骨寒意交織翻湧。
但他深知,此刻憤怒毫無用處,一旦亂了心智,只會全盤皆輸。
他強迫自己極致冷靜,快速覆盤最近所有的異動。
先是溫虎嘯毫無徵兆、突襲式平調離場,看似崗位調整,實則剝離實權、隔離出核心圈層。
緊接著短短一天時間,陶正林深夜被秘密帶走、閉環留置,全程封鎖訊息,連他這個州長都一無所知。
兩件事銜接得太過緊湊、太過精準,絕非偶然巧合。
這是一場精心布局、精準定點、層層收割的派系圍剿。
溫虎嘯、陶正林,都是他郎國棟手上最核心、最得力的外圍棋子。
對方先移走兵權在手的溫虎嘯,再拔掉地方主政的陶正林,步步蠶食、層層破局,目的根本不是這兩個人。
他們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躲在幕後的自己——郎國棟。
想通這一層,郎國棟後背冷汗直流,心底寒意徹骨。
對手布局之深、下手之狠、節奏之穩,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原本打算聯絡省政法委高宇鶴的念頭瞬間打消。
若是對方真的沖著他來,高宇鶴的分量根本不足以護住他。
整個西陵省,唯一能在這場派系博弈中保他一命的,只有鈕璐,以及鈕璐背後的大人物焦作良。
不再猶豫,郎國棟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鈕璐的電話。
……
另一邊,魏明成快步走在返回辦公室的路上,一路低頭疾行,冷汗層層浸透後背。
巨大的不安感死死籠罩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心裡無比清楚,陶正林落馬只是開始,接下來的清算,大機率會順著線索層層往上牽扯。
他必須搶在紀委動作之前,徹底切割乾淨所有關聯痕跡,洗掉自己的問題,才能僥倖自保。
一路飛速盤算著補救、脫罪、撇清的辦法,思緒紛亂緊繃,不知不覺已經走到辦公室門口。
他忽然微微一愣,心頭生出一絲異樣。
他記得清清楚楚,方才外出時,辦公室房門是嚴實關好的。
可此刻,房門虛掩敞開,門縫裡透著壓抑的死寂。
是風吹開的?
還是有人來過?
一絲不祥的預感瞬間攀上心頭,魏明成心頭一緊,推門走了進去。
下一秒,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辦公室沙發上,端坐著三名身著制式服裝、神情肅穆冰冷的工作人員,周身氣場肅殺,壓得整個房間喘不過氣。
看到這一幕,魏明成腦海轟然炸響,所有僥倖、所有盤算、所有自救的念頭,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最強的不安,徹底落地。
「你……你們是?」魏明成聲音發顫,忍不住後退半步。
三名工作人員聞聲起身,為首一人面容冷峻、面無表情。
上前一步亮出證件,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絕對威嚴,字字誅心:
「魏明成同志,我們是西陵省紀委監委辦案人員。」
「經省委、省紀委監委研究決定,鑑於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現依法對你採取留置措施。」
「請你立即停止一切工作,配合我們接受審查調查。這是組織程式,希望你端正態度、主動配合。」
轟!
魏明成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眼前陣陣發黑。
他剛剛才得知陶正林落馬,才想著火速切割、補救脫罪,轉頭自己就被當場堵截、精準拿下。
對方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喘息、滅火、串供的機會,出手就是雷霆絕殺,全程無縫銜接、連環收割。
「不!不可能!」
魏明成瘋狂搖頭,情緒瞬間失控,脫口辯解。
「一定是誤會!絕對是誤會!我沒有違紀違法,是有人惡意舉報、栽贓陷害!」
他語速急促、近乎嘶吼,試圖用激動的姿態打亂局面、逼退對方。
往日身居高位的沉穩、城府、冷靜,在絕境面前蕩然無存。
為首的紀委幹部神色不變,抬手直接打斷他的辯解,語氣冰冷堅決,徹底封死他所有退路:
「不用解釋,也不必辯解。組織既然正式採取留置措施,就意味著證據鏈已經完整閉合、問題全部查實。」
「黨紀國法面前人人平等,主動坦白、交代問題,是你目前唯一的出路。」
「請立即移交手機、辦公室鑰匙及工作證件,跟隨我們前往指定地點接受審查,相關工作交接由組織統一安排,無需你過問。」
「我不接受!我要申訴!我要找領導申訴!」
魏明成瞳孔驟縮,連連後退,徹底慌了神。
他下意識伸手摸向口袋,想要掏出手機打電話求救、找人斡旋。
可兩名工作人員早已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控制,動作乾脆利落,直接抽走了他口袋裡的手機。
最後一絲求救渠道,徹底斷絕。
魏明成渾身冰涼、心如死灰,卻依舊不死心,扯著嗓子瘋狂吶喊。
寄希望於有人聽見、有人趕來救場。
但他心裡無比清楚——
文華州的天,徹底變了。
他們這一派系,已經被人精準鎖死、連環清剿,再無翻身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