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芒心裡縱然裝滿失落與不甘，卻不會輕易表露半分。
走到他這個層級，早已修煉到喜怒不形於色。
再多情緒都只會死死壓在心底，不會擺在臉上給外人看。
日常工作該怎麼推進就怎麼推進。
非但沒有因為提拔落空消沉懈怠，反倒主動調整心態，姿態擺得很低，全力配合新任組織部長支明澤開展各項工作。
表面看去，就好像那次錯失副部級常委的機會，對他沒有造成絲毫影響。
賀時年心裡清楚，易芒那份失意不可能真的煙消雲散。
趁著一次去省城的機會，他專門找易芒喝過一頓酒。
早先二人交情本就不錯，在易芒仕途受挫、內心最為落寞的時候，賀時年願意過來陪著說說話。
沒有功利客套，這讓二人的關係又走近了一大步。
所以接到易芒這通來電，賀時年心裡清楚，對方絕不會只是簡單敘舊。
這通電話背後，多半藏著要事，甚至事情或多或少還會牽扯到自己身上。
「喂，易部長。」
「時年，你今天回不回省城？」
賀時年應聲：「已經兩周沒回去了，計劃今天趕回去一趟。」
易芒語氣隨和：「那正好，晚上來家裡吃飯，把弟妹也一併帶上，你嫂子親自下廚做菜。」
賀時年笑了笑：「承蒙易部長盛情相邀，那我就卻之不恭，晚上準時赴約。」
「行，電話里不方便細說，咱們見面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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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和賀時年預料的一樣，邀請到家中小聚，就是要避開外人耳目，當面談一些不便在公開場合講的內容。
結束通話通話，賀時年立刻撥通楚星瑤的電話，把易芒邀約吃飯的事告訴了她。
楚星瑤略有顧慮：「易部長找你肯定是有正事要談，我跟著一塊過去，會不會有些不妥？」
「易部長特意點名讓你一同前往，這些方面他已經考量過，你不必擔心。」賀時年寬慰道。
楚星瑤稍稍放下心：「那行，我捯飭一下，在西陵大學宿舍等你。」
掛完電話，賀時年把秘書蔡永軍叫進辦公室。
「永軍，我今晚回省城拜訪一位老朋友。你去備一點文華州本地特產。」
蔡永軍掏出筆記本記下：「明白賀州長，按什麼標準準備？」
「不必貴重，也不要那些包裝奢華的禮品，挑幾樣真正能代表咱們文華州地方特色的東西就夠。」
「懂了，我馬上安排妥當。」蔡永軍應聲退了出去。
蔡永軍剛離開，桌上手機再度響起，來電顯示是關小山。
關小山想找賀時年吃飯，已經醞釀好些日子。
早在溫虎嘯調令下達那會兒，他就動了心思。
溫虎嘯一走，州公安局局長的位置出現空缺，關小山眼睛死死盯住了這個位子。
他心裡打的算盤，賀時年看得明明白白，當初直接回絕了他的飯局邀約。
賀時年當時給他的說法很簡單：時機還不成熟，沉下心把本職工作做好，不要四處鑽營，更不要背上思想包袱。
那個階段郎國棟已經敲定人選，臨時主持公安局工作。
甚至放出風聲，打算把關小山調離公安系統，安排去法院任職。
一旦離開公安這條線，關小山想要再競爭公安局長，基本就徹底沒了指望。
得知訊息之後，關小山整個人都急了。
一心想約賀時年碰面，還希望能找機會直接向州委書記吳蘊秋當面匯報，為自己爭取籌碼。
賀時年勸他穩住心態，可事關一生仕途，關小山怎麼可能沉得住氣。
千載難逢的機會擺在眼前，一旦錯過，往後再想往上邁這一步，幾乎難於登天。
賀時年既然不鬆口，他也不好強行糾纏。
賀時年思索片刻，還是接起了這通電話。
電話那頭，關小山提出想到賀時年辦公室當面匯報工作。
賀時年洞悉他的真實訴求，淡淡開口：「關局，你的想法我心裡清楚，但你現在過來找我匯報，並不合適。」
「一來，我並不分管公安口，你過來向我匯報公安業務，名不正言不順。」
「二來眼下正是整個文華州最敏感的時期，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州里的人事動向。」
「你跑到我辦公室，免不了落人口實，對你沒有半點好處。」
關小山的聲音透著一股焦灼：「賀州長，外頭的訊息想必你也聽說了。」
「郎國棟一心想把我調出公安，扶持他自己的人坐這個局長位置。」
「我還聽到風聲，省里有可能直接空降一名副州長，過來兼任公安局長。」
「要是真落到這一步，我這輩子的仕途基本就到頭了，我怎麼能不急。」
賀時年從容回應：「公安局長這個崗位，最終決定權攥在省委手裡，不是郎國棟一個人就能說了算。」
「當然州委擁有推薦權，省里也會綜合多方情況權衡考量。」
「吳書記還沒有明確表態，郎國棟放出再多風聲，也僅僅只是風聲而已。」
「你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心神，急於求成，反倒容易得不償失。」
關小山嘆了一口氣，依舊不死心：「賀州長，晚上你有沒有空，咱們找個地方吃頓飯，我想跟你掏心窩子聊聊。」
賀時年在心底輕輕搖頭。
他很理解關小山的急迫，但這頓飯現在不能吃。
「晚上我要回省城，已經答應一位領導赴家宴，不好爽約。」
「還是那句話，放平心態，該屬於你的，終究會來，不屬於你的，再焦慮折騰也強求不來。」
關小山依舊不肯放棄，順勢提出請求，希望賀時年幫忙創造機會，讓他下周能夠當面給吳蘊秋匯報工作。
之前關小山數次想要面見吳蘊秋，都被賀時年委婉擋下。
事後賀時年也把關小山的訴求轉達給過吳蘊秋，吳蘊秋的態度同樣是讓再等等。
但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局勢已經天翻地覆，溫虎嘯不光調離，還被省紀委帶走，郎國棟勢力遭受重創。
關小山前期付出那麼多，心中急切完全合乎情理，賀時年沒有理由繼續回絕。
「行，這件事我記下。」
「等下周我從省城回來，遇上合適的時機，我會幫你向吳書記提一提。」
「另外，正常的渠道，你也可以試著透過州委秘書長那邊多走動走動。」
關小山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語氣滿是感激：「多謝賀州長，這份人情我記牢了。」
剛結束通話和關小山的通話，手機鈴聲再度響起，來電人是高榕。
接通之後，高榕試探著詢問賀時年晚上是否有空，想約他找個地方坐坐閒談。
賀時年一眼看透對方的來意。
魏明成被雙規，文華州常務副州長的位子就此空出，高榕打電話，就是來探口風、摸局勢的。
論競爭這個常務副州長的資格，高榕和賀時年都有機會。
拋開上層人脈運作的因素，按官場常規晉升邏輯來看，高榕的勝算其實更大。
賀時年提拔副廳級滿打滿算才半年時間。
短短半年就從普通副州長一躍成為州政府二把手常務副州長，這種越級快跑，正常程式下機率微乎其微。
歷史上雖有同類案例，但全部都處在特殊時代背景之下。
賀時年沒有繞彎子，坦然婉拒邀約，如實告知今晚要去省城參加飯局。
高榕聽完，只淡淡應了一聲「哦」：「那行，那就下次再約。」
賀時年笑著回道：「好，高州長，下回我來做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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