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內,燭火搖曳。
秦烈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半步祖魔……要醒了?」
秦飛瞳孔微縮,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他曾在幽冥魔王的口中聽說過那尊存在——魔界最古老的存在,沉睡了無盡歲月的恐怖巨擘。
那是連聖祖都要仰望的存在。
「多久?」
秦飛沉聲問道。
「一千年。」
秦烈放下酒杯,神色凝重:
「根據秦家探子最新傳回的情報,之前所有魔皇齊聚,並非那祖魔出了什麼問題,而是在為他甦醒做準備。」
「這是魔族的最高機密,直到最近,我們才探出確切消息。」
「一千年後,那尊半步祖魔,將徹底甦醒。」
一千年。
對於凡人來說,那是遙不可及的漫長歲月。
但對於他們這些動輒活幾萬年、幾十萬年的修士來說,一千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這一千年,是人族最後的機會。」
秦烈看著秦飛,目光深邃
「要麼在那祖魔甦醒之前,找到應對之法。要麼……」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秦飛沉默了。
他想起在下界時,那個奪舍他徒弟的黑天魔帝,不過是個魔將,就差點讓他萬劫不復。
如今,他要面對的,是整個魔界的始祖,半步祖魔。
那是什麼樣的存在?
「還有一件事。」
秦烈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你的身份,暴露了。」
秦飛眉頭一挑:
「秦家內奸?」
「嗯。」
秦烈點了點頭
「你殺了血煞魔皇,動靜太大。魔族順藤摸瓜,查到了你的來歷。雖然他們還不知道破局計劃的具體內容,但秦家少主秦無道飛升歸來、化名秦飛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魔界高層。」
「現在,你的名字,已經上了魔族的必殺榜榜首。」
秦飛沉默。
這個消息,他早有預料。
從他在罪亂域搞出那麼大動靜開始,他就知道,身份暴露是遲早的事。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飛兒。」
秦烈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期盼
「跟為父回家吧。」
「你母親……想你想得緊。」
「這一萬年,她每年你的忌日,都會去祖祠,在你的魂燈前放一碗糖蒸酥酪,坐一整天。」
「你若是回去,她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秦飛的心,狠狠一顫。
母親。
這個詞,對他來說,同樣遙遠而陌生。
但此刻,當秦烈提起時,他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畫面——一個溫柔的女子,抱著襁褓中的他,輕聲哼著歌謠。
那是他出生時,唯一殘留在靈魂深處的記憶。
「而且,」
秦烈繼續說道
「魔族知道你身份後,必然會傾盡全力抹殺你。你待在外面,太危險了。秦家雖然不能明著保你,但暗中……」
「父親。」
秦飛突然開口,打斷了秦烈的話。
秦烈看著他,沒有說話。
秦飛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曾經屬於魔域、如今卻星光璀璨的夜空。
那裡,是他親手打下的江山。
那裡,有追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父親,」
秦飛轉過身,目光堅定
「我可以跟您回去。」
秦烈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還沒來得及說話,秦飛又開口了:
「但天源盟怎麼辦?」
「我走了,魔族報復他們怎麼辦?」
「他們是跟著我一路殺出來的,我不能拋下他們不管。」
秦烈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那是欣慰,是驕傲,還有一絲……心疼。
「飛兒,你知道你剛才這番話,意味著什麼嗎?」
秦烈緩緩站起身,走到秦飛面前,看著他:
「你是在用自己的安危,去換那些追隨者的周全。」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能做到這一點的,不多。」
「能發自內心這麼想的,更少。」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秦飛的肩膀:
「好!不愧是我秦烈的兒子!」
「有情有義,這才是當領袖的料!」
秦飛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父親,您別捧我。我就是覺得,他們跟著我拼命,我不能對不起他們。」
「我明白。」
秦烈點了點頭
「你放心,天源盟的事,為父給你安排妥當。」
他看向一旁的暗影長老:
「老暗,家族裡,現在有誰閒著?」
暗影長老想了想:
「回家主,暗部副統領暗淵,真聖境中期,最近剛完成任務回來。還有供奉堂的烈山長老,准聖境圓滿,也閒著。」
「就他們兩個了。」
秦烈大手一揮
「傳訊回去,讓他們即刻啟程,來天源盟報到。」
「從今往後,他們就是天源盟的護法長老。誰敢動天源盟,先問問他們答不答應。」
秦飛心中大喜:
「多謝父親!」
「謝什麼謝?」
秦烈瞪了他一眼
「老子給兒子辦事,還用謝?」
「不過……」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秦飛:
「你那點家底,可得養著他們兩個。暗淵和烈山,胃口可不小。」
秦飛笑了:
「父親放心,我剛端了第八魔域,有的是錢。」
兩人相視大笑。
第二日,清晨。
兩道恐怖的氣息,從天而降。
一道身影,渾身籠罩在黑袍之中,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
暗部副統領——暗淵,真聖境中期!
另一道身影,身材魁梧如山,鬚髮皆張,周身繚繞著炙熱的火焰法則。
供奉堂長老——烈山,准聖境圓滿!
「屬下暗淵,參見少主!」
「屬下烈山,參見少主!」
兩人齊齊單膝跪地,對秦飛行禮。
秦飛連忙扶起他們:
「兩位前輩不必多禮。從今往後,天源盟就拜託兩位了。」
暗淵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少主放心,有屬下在,天源盟穩如泰山。」
烈山更是大大咧咧地拍著胸脯:
「少主只管跟家主回去,誰敢動天源盟一根汗毛,老夫把他燒成灰!」
秦飛點了點頭,心中大定。
有這兩位坐鎮,天源盟的安全,暫時無憂。
議事大廳。
天源盟所有中高層,齊聚一堂。
獨孤絕、花無淚、古元天、血影,以及二十多位天至尊,近百位地至尊,黑壓壓站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飛身上,眼中滿是不舍。
「盟主,您真的要走?」
古元天上前一步,聲音有些顫抖。
從黑石城開始,他就跟著秦飛。
一路走來,從一個卡在瓶頸的地至尊,成長為天至尊后期。
秦飛對他來說,不僅僅是盟主,更是恩人,是引路人。
「嗯。」
秦飛點了點頭
「家族有事,我必須回去一趟。」
他看向古元天,目光鄭重:
「元天,從今天起,天源盟的盟主之位,由你接任。」
古元天一愣,隨即臉色大變:
「盟主,這怎麼行?!我何德何能……」
「我說行就行。」
秦飛打斷他
「你是最早跟著我的人,辦事穩重,心思縝密,我最放心。」
「血影性子急,但打仗是把好手,讓他做副盟主,輔佐你。」
「獨孤長老和花長老,繼續擔任護法長老,協助你們。」
「暗淵前輩和烈山前輩,是家族派來的聖祖境強者,從今往後,就是天源盟的定海神針。」
古元天張了張嘴,想要推辭,但對上秦飛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屬下……遵命!」
「但盟主,您一定要回來!」
秦飛笑了:
「放心,我會回來的。」
他看向血影:
「血影,你小子別整天喊打喊殺的,多動動腦子。」
血影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盟主放心,俺聽古元天的。」
秦飛又看向獨孤絕和花無淚:
「兩位長老,辛苦你們了。」
獨孤絕抱拳,鄭重道:
「盟主放心,老夫這把老骨頭,還能為天源盟砍幾百年。」
花無淚也斂去平時的媚態,正色道:
「盟主對奴家有再造之恩,奴家這條命,就是天源盟的。」
秦飛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幾枚儲物戒,遞給古元天:
「這裡面,是清心涅槃丹和清心破障丹的丹方,以及我改良和創造的其他丹方,一共三百七十二種。」
「還有一些丹藥成品,留著備用。」
「天源丹閣,是咱們的根基,一定要守好。」
古元天雙手接過,重重點頭:
「盟主放心,丹閣在,人在。丹閣亡,人亡。」
秦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過身,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諸位。」
他的聲音,在議事大廳中迴蕩:
「我秦飛,從飛升至今,不過半年有餘。」
「這半年,承蒙諸位不棄,隨我出生入死,打下這偌大的基業。」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
「但無論我在哪裡,天源盟,永遠是我的家。」
「你們,永遠是我的兄弟!」
眾人眼眶泛紅,齊齊跪倒:
「恭送盟主!!!」
聲浪震天,久久不息。
秦飛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暗影長老佝僂著背,亦步亦趨。
秦烈早已在門外等候。
看著走出來的兒子,他微微一笑:
「交待完了?」
「完了。」
「那就走吧。」
秦烈大手一揮,一道金光將三人籠罩。
下一瞬,三道身影,沖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天際。
議事大廳外,古元天等人久久佇立,望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身影,眼中滿是不舍。
「盟主……一定要回來啊。」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