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之上,三道流光如流星般划過天際。
秦烈負手而立,腳下踏著一道金色長虹,速度快到極致。
四周的景色飛速倒退,山川河流、城池村落,都化作模糊的光影。
秦飛站在父親身後,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驚嘆。
這就是聖祖境巔峰的實力嗎?
這種速度,比他自己全力飛行,快了何止百倍?
「飛兒。」
秦烈突然開口
「這一路回去,大概需要三天。你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
秦飛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
「父親,秦家……到底是什麼樣的?」
秦烈笑了:
「這個問題,暗影沒跟你說過?」
「說過一些。」
秦飛道
「但我想聽您說。」
秦烈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秦家,人族九大守護家族之首,自上古神魔大戰以來,便鎮守在人魔戰場的最前線。」
「我們的祖訓只有八個字:守土護生,鎮魔衛道。」
「秦家的先祖,是上古時期一位人族大能,曾與魔族始祖血戰千年,最終將其重創,逼得那尊半步祖魔陷入沉睡。」
「那一戰之後,先祖建立了秦家,世代鎮守於此。」
「距今,已經三百多萬年了。」
三百多萬年……
秦飛心中震撼。
一個家族,傳承三百萬年,這是何等的底蘊?
「秦家的勢力,遍布整個大千世界。」
秦烈繼續說道
「明面上,有家主、長老會、供奉堂、暗部四大體系。暗地裡,還有無數旁支、附庸、盟友,遍布各行各業。」
「但秦家的核心,始終只有一個——守護人族。」
「為此,我們可以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秦烈轉過頭,看著秦飛,目光中帶著一絲沉重:
「萬年前的破局計劃,就是最好的例子。」
「為了尋找對抗半步祖魔的變數,家族傾盡七成氣運,加持於你,送你下界。」
「那一戰,三位魔皇截殺,家族死傷無數。你的魂燈熄滅後,又有無數族人因此受到氣運反噬,修為停滯,甚至隕落。」
「但沒有人後悔。」
「因為,那是秦家的使命。」
秦飛沉默了。
他曾經想過,自己下界,或許只是家族的一次嘗試。
但他沒想到,這背後,是無數族人的犧牲。
「所以,」
秦烈看著他,目光複雜
「飛兒,你這次回去,會面臨很多。」
「有人會把你當成希望,有人會把你當成威脅,有人會試探你,有人會拉攏你,還有人……會想除掉你。」
「秦家雖然團結,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萬年前計劃泄露,說明內部有鬼。這些年,為父一直在查,但始終沒有頭緒。」
「你回去後,一定要小心。」
秦飛點了點頭:
「我明白。」
秦烈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有老子在,沒人敢明著動你。暗地裡那些小動作,就看你自己怎麼應對了。」
「我相信,你能處理好。」
秦飛心中一暖:
「多謝父親。」
三天後。
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在虛空中緩緩張開。
裂縫的另一邊,是一座懸浮在九天之上的神城。
城牆由星辰隕鐵澆築,高聳入雲,其上刻滿了無數次神魔大戰留下的斑駁血跡和刀痕。
城樓上,一面巨大的旗幟迎風招展,旗幟上繡著一個古樸的「秦」字。
「到了。」
秦烈一步跨出,帶著秦飛穿過空間裂縫,落在城門前。
嗡——
就在他們落地的瞬間,一道無形的波動掃過秦飛全身。
那是護城大陣的自動檢測。
片刻後,波動消失,一道蒼老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恭迎家主回城!恭迎……少主回城!」
話音落下,城門轟然洞開。
城內,是一條寬闊無比的主幹道,直通城中心的祖祠。
道路兩旁,站滿了秦家的族人。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風華正茂的中年,也有稚氣未脫的少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飛身上。
有好奇,有敬畏,有審視,也有……複雜。
「這就是那位飛升歸來的少主?」
「聽說他魂燈滅了萬年,又復燃了?」
「何止!聽說他在下界修成了混沌五行體,飛升半年,就打下了四大魔域,殺了血煞魔皇!」
「嘶——這麼厲害?」
「那可不!不愧是家主的血脈!」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秦飛神色平靜,目不斜視,跟著秦烈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的神識,悄無聲息地掃過四周。
這些族人的修為,大多在天至尊和長生境之間。
偶爾有幾個聖祖境的老者,氣息深不可測,應該是長老會的人。
但讓秦飛注意的是,人群中,有幾道目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
雖然隱藏得很好,但逃不過他的感知。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歡迎我回來。」
秦飛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祖祠,長生殿。
這裡是秦家最重要的地方,供奉著歷代先祖的牌位和所有嫡系族人的本命魂燈。
秦烈帶著秦飛,穿過層層守衛,進入大殿。
大殿兩側,成千上萬盞魂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如同點點繁星。
而在大殿最頂端,象徵著家族未來的那個位置上,一盞燃燒著五彩斑斕混沌神火的青銅燈,格外醒目。
那盞燈下,刻著三個字——秦無道。
那是他的魂燈。
秦飛站在燈前,看著那跳動的火焰,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那火焰,與他血脈相連,仿佛是他生命的延伸。
「萬年了……」
秦烈站在他身後,輕聲說道:
「這盞燈,熄滅了整整一萬年。」
「每年你的忌日,你母親都會來這裡,在你的燈前放一碗糖蒸酥酪,坐一整天。」
「她說,說不定哪一天,這燈就亮了。」
「沒想到,真的亮了。」
秦飛沉默著,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秦飛回頭。
只見一個身穿素色長裙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
她容顏絕美,氣質溫婉,但此刻,那張臉上滿是淚痕。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秦飛身上,仿佛生怕他消失。
「飛……飛兒……」
女子顫抖著開口,聲音哽咽:
「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秦飛愣住了。
母親。
這個詞,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張了張嘴,想要喊一聲母親,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女子已經衝到他面前,伸手想要觸碰他的臉,卻又停在半空,顫抖著,不敢落下。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喃喃自語,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落下。
秦飛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
「母親。」
「是我。」
「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女子一把將他抱住,放聲大哭。
那一瞬間,秦飛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抬起手,輕輕拍著母親的背,什麼也沒說。
秦烈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這位大千世界第一人,此刻眼眶也有些泛紅。
良久。
母親的哭聲漸漸平息。
她鬆開秦飛,雙手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眼中滿是慈愛和心疼:
「瘦了……也黑了……」
「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秦飛笑了笑:
「沒有,挺好的。」
「還說沒有!」
母親瞪了他一眼
「我都聽暗影說了,你被那魔皇投影一指頭點碎了半邊身子,差點就沒命了!」
秦飛看向一旁的暗影長老。
暗影長老連忙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母親,」
秦飛無奈道
「那不是沒事了嗎?而且因禍得福,突破了呢。」
「突破突破,命最重要!」
母親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
「以後不許這麼拼命了,聽見沒有?」
「聽見了。」
「餓不餓?母親讓人給你做糖蒸酥酪?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好。」
「還有你小時候住的院子,母親一直給你留著,天天打掃,就等著你回來……」
母親拉著秦飛,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秦烈和暗影長老跟在後面,相視一笑。
……
東區,一座幽靜的院落。
這裡就是秦飛小時候住的地方。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透著溫馨。
母親親自端著一碗糖蒸酥酪,放在秦飛面前:
「快嘗嘗,看還是不是小時候的味道。」
秦飛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他點了點頭:
「好吃。」
母親笑了,笑得無比滿足。
秦烈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欣慰。
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
入夜。
秦飛獨自站在院子裡,看著夜空中那輪明月。
這裡的天,和罪亂域不一樣。
罪亂域的天,總是灰濛濛的,帶著一絲壓抑。
而這裡的天,清澈如洗,星辰璀璨。
「少主。」
暗影長老佝僂著背,端著一碗藥走了過來:
「來,把這碗藥喝了。夫人特意吩咐的,安神。」
秦飛接過碗,一飲而盡。
「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暗影長老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
「少主,您現在的身份,是秦家少主。」
「這個身份,意味著榮耀,也意味著責任。」
「接下來,您需要做的,是讓所有人認可您。」
「長老會那邊,會安排一場認祖歸宗的儀式。儀式之後,您才算是真正回歸秦家。」
「然後,您需要去認識族中的年輕一代,結交該結交的人,提防該提防的人。」
「再然後……」
暗影長老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您需要證明自己。」
「不是向家主證明,也不是向長老會證明,而是向整個秦家,向整個人族證明——您,秦無道,有這個資格,擔得起秦家少主的身份!」
秦飛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的明月,眼中閃爍著鋒芒:
「那就讓他們看看。」
「我秦飛,回來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