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一聲巨響,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開。
秦飛的身體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懸在半空,距離鼎身只有不到一尺。
但他不敢動了。
因為那雙眼睛,正盯著他。
那是什麼樣的眼睛啊——
每一隻都有磨盤大小,通體漆黑,卻在瞳孔深處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
那鬼火跳躍著,閃爍著,仿佛在審視他,又仿佛在嘲笑他。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從那黑暗中湧出,將秦飛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氣息,比血幽強十倍!
比血焰魔皇強百倍!
甚至比他的父親秦烈,還要強!
大聖大圓滿?
還是……
半步祖魔?!
秦飛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但身體卻一動不能動。
不是他不想動,而是那股氣息的壓迫下,他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差距太大了。
大到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
黑暗中,那雙眼睛緩緩眨了一下。
咚——
又是一聲心跳。
這一次,秦飛聽清了。
那心跳,就是這雙眼睛的主人的!
他……它還活著!
就在這礦坑的最深處!
就在這時。
那雙眼睛中,突然閃過一絲異色。
那幽綠色的鬼火,跳動了一下,仿佛在疑惑。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黑暗中湧出,將秦飛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那股力量所過之處,秦飛感覺自己仿佛被剝光了衣服,毫無秘密可言。
混沌神魔體。
混沌造化鼎。
還有體內那枚碎片。
一切,都暴露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
秦飛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被發現了。
他偽裝成魔族,混入暗影樓,尋找鼎身……一切努力,都要在這裡終結了。
然而。
那雙眼睛中的異色,卻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情緒。
像是……懷念?
又像是……不屑?
片刻後,那股籠罩秦飛的氣息,緩緩收了回去。
咚——
又是一聲心跳。
但這一次,那心跳聲中,仿佛帶著一絲警告。
秦飛感覺自己能動了。
他緩緩收回手,後退一步。
那雙眼睛,依舊盯著他。
但沒有再攻擊。
秦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對著黑暗深深一躬:
「晚輩……打擾了。」
黑暗中,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那緩慢而沉重的心跳聲,依舊在迴蕩。
秦飛不敢久留,轉身向礦坑上方衝去。
身後,那雙眼睛看著他的背影,緩緩閉上。
黑暗中,隱約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但那嘆息,太輕太輕,輕到秦飛根本沒有聽見。
衝出祭壇所在的空間,秦飛瘋狂地向礦坑上方逃竄。
但剛衝出千丈,迎面就撞上了兩道恐怖的氣息。
那兩個真聖中期的血袍老者,正從上方追下來!
他們看到秦飛,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還有個螻蟻?」
「殺了。」
其中一個血袍老者抬手,一掌拍出!
掌風呼嘯,化作一道血色光柱,直奔秦飛!
秦飛臉色大變,身形急轉,險之又險地避開。
血色光柱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擊中身後的石壁。
轟隆隆——
整片石壁轟然崩塌,亂石飛濺。
秦飛被衝擊波掃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另一側的石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咦?」
那血袍老者輕咦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長生境後期,能躲開本座一掌?」
「有點意思。」
他再次抬手,這一次,是兩掌齊出!
兩道血色光柱,封死了秦飛所有退路!
秦飛咬牙,掙扎著站起來。
他知道,這次躲不開了。
必須暴露實力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催動造化鼎——
突然。
一道灰色的身影,從斜刺里衝出,擋在他面前!
轟!!!
兩道血色光柱,轟在那道身影上。
那身影悶哼一聲,倒飛出去,砸在秦飛身邊。
血幽!
「大人?!」
秦飛又驚又疑。
血幽此刻狼狽到了極點。
他的長袍破碎,身上布滿了傷口,氣息萎靡。
但他依舊站著,擋在秦飛面前。
「走……」他沙啞著嗓子,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分開逃……」
話音剛落,他猛地噴出一口精血,雙手結印。
那精血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團血霧,將他和秦飛籠罩。
下一瞬,兩人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
「血遁?!」
那血袍老者臉色一變,神識瘋狂擴散,但哪裡還有兩人的蹤跡?
片刻後,另外那個真聖后期的老者也追了上來。
「人呢?」
「跑了。用血遁。」
「追!他們跑不遠!」
三道身影,衝出礦坑,向血焰城的方向追去。
三百里外,一處荒涼的山谷。
虛空中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兩道身影從縫隙中跌落出來,重重砸在地上。
血幽躺在亂石堆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到幾乎感應不到。
強行施展血遁,消耗了他僅剩的所有力量。
現在的他,連一個長生境初期的魔族都不如。
秦飛掙扎著爬起來,看著身旁的血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剛才,這位總樓特使,竟然救了他?
為什麼?
他們不過認識幾天,沒有任何交情。
更何況,三天前,血幽還想殺他滅口。
現在卻拼死救他?
「你……為什麼……」
秦飛艱難地問道。
血幽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慘澹的笑容:
「因為……你剛才……沒跑……」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往下沖的時候……本座看到了……」
「那種情況下……你不往上逃……卻往更危險的地方沖……」
「要麼是傻子……要麼……」
他盯著秦飛,灰色的眸子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要麼……你有必須拿到的東西……」
秦飛心中一凜。
血幽看出來了?
「放心……」
血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
「本座……不關心……你是誰……」
「本座只知道……你救了本座一命……本座……還你一命……」
他閉上眼睛,氣息越來越弱。
秦飛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顆療傷丹藥,塞進血幽嘴裡。
那是他煉製的丹藥,對人族有效,對魔族同樣有效——因為裡面沒有克制魔氣的成分。
血幽吞下丹藥,氣息漸漸平穩下來。
他睜開眼,看著秦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給我吃了什麼?」
「療傷的藥。」
秦飛淡淡道
「我撿的。」
血幽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掙扎著坐起來,靠在一塊青石上:
「本座活了八萬年……見過無數人……但像你這樣的……第一次見……」
秦飛沒有接話,而是問道:
「現在怎麼辦?那三個魔皇肯定在追我們。」
血幽想了想,緩緩道:
「回不去血焰城了。那邊肯定有他們的眼線。」
「那去哪?」
血幽看向遠方,那裡是一片連綿的黑色山脈:
「去黑風嶺。那裡是妖獸的地盤,魔族很少去。先躲一陣,等風頭過了再說。」
秦飛點了點頭。
兩人掙扎著站起來,相互攙扶著,向黑風嶺的方向走去。
身後,灰暗的天空中,幾道恐怖的氣息正在飛速掠過。
那是追兵。
但他們去的方向,是血焰城。
三天後,黑風嶺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洞。
秦飛盤膝坐在洞中,閉目調息。
三天前的那一戰,他傷得不輕。雖然不如血幽重,但也需要時間恢復。
好在他有造化鼎,有宙光神域。
三天時間,足夠他恢復七七八八。
他睜開眼,看向洞口。
血幽正坐在那裡,看著外面的天空發呆。
他的氣息依舊虛弱,但比起三天前,已經好了很多。
秦飛給他的丹藥,確實有效。
「你醒了?」
血幽頭也不回,淡淡道。
秦飛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而坐。
兩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血幽突然開口:
「你到底是什麼人?」
秦飛心中一動,但面上依舊平靜:
「大人這話,什麼意思?」
血幽轉過頭,看著他,灰色的眸子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你的丹藥,不是魔界的。」
「那種療傷效果,魔界沒有。」
秦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大人想說什麼?」
血幽看了他良久,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向洞外:
「本座不想說什麼。」
「你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來魔界,本座都不關心。」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
「本座只關心一件事——那礦坑深處的東西。」
秦飛眉頭一挑:
「大人知道那是什麼?」
血幽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知道。」
「那是什麼?」
血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聽說過……造化神器嗎?」
秦飛心中一凜。
造化神器?
造化鼎,就是造化神器!
「聽說過一些。」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據說是遠古時期的至寶。」
血幽點了點頭:
「遠古時期,有一尊造化神器,名為混沌造化鼎。據說,那是天地初開時誕生的第一件神器,蘊含著一絲創世之力。」
「後來,人魔大戰,造化鼎被打破,碎片散落各界。」
他看向洞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而在這魔界深處,就藏著造化鼎最大的一塊碎片——鼎身。」
秦飛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血幽果然知道!
「大人要那鼎身……做什麼?」
血幽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本座要它……救命。」
「救命?」
秦飛一愣。
血幽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本座中了毒。一種無解的毒。」
「只有造化鼎的本源之力,才能解毒。」
他伸出手,撩起袖子。
手臂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
那些紋路,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是噬魂魔毒。」
血幽放下袖子
「中了此毒者,活不過百年。本座已經撐了八十年。」
「還有二十年。」
他看著秦飛,灰色的眸子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實的情緒——那是絕望,也是希望:
「所以,本座必須拿到鼎身。」
秦飛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開口:
「大人為何告訴我這些?」
血幽笑了,笑得有些淒涼:
「因為本座快死了。」
「二十年後,就算不死於毒,也會死在追兵手裡。」
「告訴你這些,又有什麼關係?」
他看著秦飛,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而且,本座覺得,你或許……能幫上忙。」
秦飛眉頭一挑:
「我?我只是個長生境後期的散修。」
血幽搖了搖頭:
「你不是。」
「本座活了幾萬年,見過太多人。你的眼神,你的反應,你的丹藥……都說明你不是普通人。」
他盯著秦飛,一字一句道:
「你是誰,本座不問。但如果你也要那鼎身……」
「我們可以合作。」
秦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怎麼合作?」
血幽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釋然:
「你先告訴本座,你是不是也要那鼎身?」
秦飛看著他,點了點頭:
「是。」
血幽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好。」
「那咱們就一起,把那東西弄到手。」
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秦飛看著他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握住:
「合作愉快。」
兩隻手,握在一起。
一個偽裝成魔族的人族。
一個將死的魔族。
為了同一個目標,暫時聯手。
洞外,灰暗的天空中,幾縷幽綠色的魔光閃爍。
(第二百八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