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的山洞中,秦飛和血幽休養了整整五天。
五天後,兩人的傷勢基本痊癒。
血幽的底子畢竟深厚,雖然中了噬魂魔毒,但恢復起來依舊比普通魔族快得多。
秦飛給他的那些丹藥,更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這丹藥,真不錯。」
血幽把玩著手中的玉瓶,灰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深意
「如果本座沒看錯,這裡面有幾味藥材,根本不是魔界能產的。」
秦飛沒有接話。
這五天裡,兩人雖然達成合作,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保留著秘密。
血幽不問他的來歷。
他也不問血幽的過去。
各取所需,僅此而已。
「該回去了。」
秦飛站起身,看向洞外
「在血焰城那邊,應該還不知道我們還活著。」
血幽點了點頭,收起玉瓶:
「回去可以,但不能一起走。你先進城,看看情況。三天後,老地方見。」
「好。」
血焰城,城門口。
秦飛混在人群中,緩緩向城內走去。
城門口的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每一個進出的魔族都要被仔細盤查。
輪到秦飛時,一個守衛上下打量著他:
「姓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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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刃,暗影樓客卿,護衛隊的人。」
守衛取出一塊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點了點頭:
「進去吧。」
秦飛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那守衛和同伴的低語:
「又一個暗影樓的……這幾天死了好幾個了吧?」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秦飛心中一凜,加快了腳步。
護衛隊駐地。
院子裡一片狼藉,幾間屋子的門窗破碎,牆上還有打鬥留下的痕跡。
血銅正蹲在角落,神色萎靡。
看到秦飛進來,他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身,沖了過來:
「黑刃?!你還活著?!」
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秦飛點了點頭:
「命大,逃出來了。」
血銅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太好了!太好了!我以為你也……」
他鬆開秦飛,眼眶有些發紅:
「那天晚上,血影大人帶你們出去,第二天就傳來消息,說你們在城外遭遇埋伏,全軍覆沒……血影大人、血鋒、血刃,都沒回來……」
秦飛沉默了片刻。
血影死了。
那個帶他入暗影樓,對他半信半疑卻又給了他機會的人,就這麼死了。
雖然他們是魔族,但那一刻,秦飛心中還是湧起一絲複雜。
「你怎麼逃出來的?」
血銅問道。
秦飛早有準備:
「我運氣好,掉進了一道地縫,暈了過去。醒來時,那些人已經走了。我在地縫裡躲了幾天,才敢回來。」
血銅沒有懷疑,只是慶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走,我帶你去見血屠隊長,他這幾天一直在打聽你們的下落。」
護衛隊駐地正堂。
血屠坐在主位上,神色陰沉。
看到秦飛進來,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站起身:
「黑刃?你還活著?」
秦飛點了點頭,將剛才對血銅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血屠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示意秦飛坐下,親自倒了一杯茶:
「這幾天,城裡不太平。暗影樓和血刃會打了好幾場,死了不少人。血影他們……應該就是血刃會下的手。」
秦飛眉頭一挑:
「血刃會?他們為什麼要對我們動手?」
血屠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血影他們失蹤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血刃會的人在那片區域活動。」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而且,暗影樓那邊傳來消息,說血刃會最近在城外秘密搞什麼動作,被咱們的人發現了。他們殺人滅口,很正常。」
秦飛心中一動。
秘密搞什麼動作?
說的不就是那座礦場嗎?
看來,暗影樓已經盯上血刃會了。
「那現在怎麼辦?」他問道。
血屠嘆了口氣:
「不知道。上面的事,咱們這些小人物管不了。老老實實待著,別摻和就行。」
他拍了拍秦飛的肩膀:
「這幾天你就在駐地待著,別出門。等風頭過去再說。」
秦飛點了點頭:
「好。」
三天後,暗影樓據點。
秦飛按時來到那座不起眼的宅院。
血幽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坐在正堂的案幾後,依舊那副蒼白瘦削的模樣,仿佛五天前那場生死逃亡從未發生過。
但秦飛注意到,他的氣息比之前更加虛弱了一分——那是強行施展血遁留下的後遺症。
「情況如何?」
血幽問道。
秦飛將在城中的見聞說了一遍,最後道:
「暗影樓和血刃會已經打起來了。死了不少人。」
血幽聽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打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
「他們打得越厲害,咱們的機會越大。」
秦飛走到他身邊,同樣看向窗外:
「大人有什麼計劃?」
血幽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那礦坑裡的東西,守護太嚴。三個真聖境的魔皇,再加上那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那個礦坑最深處的東西,本座到現在都不知道是什麼。但那氣息,比本座見過的任何強者都要恐怖。」
「硬搶,不可能。」
秦飛點了點頭:
「所以,需要調虎離山。」
血幽轉頭看著他,灰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讚賞:
「聰明。」
「那三個魔皇,是血刃會的人。那座礦場,也是血刃會的秘密基地。」
「如果能讓暗影樓和血刃會全面開戰,那三個魔皇必然會被調回去參戰。到時候,礦場空虛……」
秦飛接過話頭:
「咱們就可以趁機下手。」
血幽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陰冷:
「正是。」
他轉過身,看著秦飛:
「所以,接下來,需要你做一件事。」
「大人請說。」
「你去血刃會那邊,給他們遞個消息。」
血幽緩緩道
「就說暗影樓掌握了他們那座礦場的秘密,正準備向魔皇殿告發。」
秦飛眉頭一挑:
「他們能信?」
「半信半疑就夠了。」
血幽淡淡道
「血刃會那幫人,本就做賊心虛。只要有一點風聲,他們就會緊張。」
「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本座會親自向魔皇殿上報——不是告發血刃會,而是匯報重要發現。」
「這樣一來,血刃會那邊一旦收到消息,必然會認為暗影樓已經動手。到時候,他們不打也得打。」
秦飛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好。」
血幽看著他,突然問道:
「你不問問,本座為什麼要向魔皇殿上報?」
秦飛搖了搖頭:
「大人有自己的打算,屬下不需要知道。」
血幽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深意:
「你很聰明。聰明人,活得久。」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秦飛:
「這裡面是血刃會一個中層頭目的信息。他叫血煞,是城東一家賭場的負責人,經常去城西的一家酒館喝酒。」
「你去那家酒館,製造一場偶遇,然後……讓他抓住你。」
秦飛接過玉簡,點了點頭:
「明白。」
城西,醉仙樓。
這是血焰城最大的酒館,三教九流匯聚,魚龍混雜。
秦飛穿著一身普通的長袍,坐在角落的桌前,慢慢喝著酒。
他的目光,不時掃過門口。
按照血幽給的情報,血煞每天傍晚都會來這裡喝酒,風雨無阻。
果然。
天色漸暗時,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那是一個中年魔族,滿臉橫肉,氣息兇狠——長生境後期巔峰。
血煞幫幫主,血煞。
秦飛低下頭,繼續喝酒。
血煞走進酒館,徑直走向他慣常坐的位置——正好在秦飛隔壁。
他坐下,要了一壺酒,幾碟小菜,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秦飛沒有看他,只是慢慢地喝著酒。
酒過三巡。
秦飛突然站起身,走向門口。
經過血煞身邊時,他不小心碰了一下血煞的桌子。
酒壺一晃,酒水灑了出來。
「你他媽的沒長眼睛?!」
血煞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秦飛的衣領。
但就在他抓住秦飛的瞬間,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因為他的手指,觸碰到秦飛懷中的一件東西——那是一枚玉簡,上面刻著暗影樓的標記。
血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鬆開手,冷冷道:
「滾!」
秦飛低著頭,匆匆離開酒館。
他沒有回頭。
但走出酒館的瞬間,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魚,上鉤了。
醉仙樓外,一條偏僻的小巷。
秦飛剛走進小巷,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七八個魔族,將他團團圍住。
血煞從人群中走出,手中把玩著那枚玉簡——那是他剛才趁亂從秦飛懷中順走的。
「暗影樓的人?」
他冷笑道
「小子,你膽子不小啊。」
秦飛臉色大變,後退幾步:
「你……你們想幹什麼?」
「幹什麼?」
血煞獰笑一聲
「跟我們走一趟吧。」
他揮了揮手,幾個魔族衝上來,將秦飛按住。
秦飛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押著,向城東走去。
城東,血刃會的一處秘密據點。
秦飛被綁在一根柱子上,面前站著三個人。
除了血煞,還有兩個氣息更加深沉的中年魔族——都是准聖初期。
「說,暗影樓派你來幹什麼?」
其中一個準聖初期的魔族冷冷問道。
秦飛低著頭,不說話。
「不說是吧?」
那魔族揮了揮手,血煞上前,一拳轟在秦飛腹部。
秦飛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他刻意壓制了防禦,讓這一拳結結實實打在身上。
「說不說?」
秦飛抬起頭,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我說……我說……」
「快說!」
秦飛喘了口氣,斷斷續續道:
「暗影樓……掌握了你們血刃會的一個秘密……那座……城外的礦場……」
三個魔族臉色同時一變。
那准聖初期的魔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秦飛的脖子:
「什麼礦場?說清楚!」
秦飛被他掐得喘不過氣來,艱難地道:
「就是……城東三十里外……那座廢棄的礦場……暗影樓發現……那是你們的秘密基地……裡面有祭壇……有封印……還有三個真聖境的魔皇守護……」
三個魔族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
這個暗影樓的小卒,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還……還有……」
秦飛繼續說道:
「暗影樓總樓的特使……已經親自來查過了……他正準備……向魔皇殿上報……」
「什麼?!」
那准聖初期的魔族臉色大變,鬆開秦飛,轉身就走:
「快!去通知長老!」
另一個魔族也跟著離去。
只剩下血煞,看著秦飛,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秦飛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你……殺了我也沒用……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血煞咬牙,一拳轟在他頭上。
秦飛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當秦飛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扔在一條偏僻的小巷裡。
身上多了幾道傷口,但都不致命。
他掙扎著坐起來,靠在一堵牆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成了。
血刃會一定會相信這個消息。
他們不敢不信。
因為那座礦場裡的東西,太重要了。
接下來,就看血幽那邊了。
三天後,暗影樓據點。
血幽坐在案幾後,看著面前的秦飛,眼中滿是讚賞:
「做得好。」
他從案幾下取出一個布袋,推到他面前:
「這是你的報酬。」
秦飛接過,道了聲謝。
血幽站起身,走到窗前:
「血刃會已經開始調動人手了。城東那邊,至少有三十個長生境以上的強者在集結。」
「暗影樓這邊,也收到了本座上報的消息,正準備向魔皇殿『邀功』。」
他轉過身,看著秦飛,灰色的眸子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最多兩天,雙方就會打起來。」
秦飛點了點頭:
「兩天後,咱們再去礦場?」
血幽搖了搖頭:
「不,明天晚上就去。」
秦飛眉頭一挑:
「明天晚上?會不會太早?」
血幽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狡黠:
「就是要早。」
「等他們打到最激烈的時候,礦場的守護力量必然會被抽調一部分。但等他們打完,再想找機會就難了。」
「明天晚上,他們剛剛開戰,但還沒有打到最關鍵的時候。那時候,礦場的守護最薄弱。」
秦飛想了想,點了點頭:
「大人說得對。」
血幽看著他:
「明天晚上,子時,城外匯合。」
「好。」
秦飛轉身離去。
身後,血幽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
「黑刃……你到底是誰……」
但這個問題,他依舊沒有問出口。
因為他知道,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城東,血刃會總部。
此刻,大殿中氣氛凝重。
十幾道身影端坐,個個氣息深沉——最弱的都是准聖初期。
主位上,坐著一個面容陰鷙的老者。
真聖中期!
「消息確認了嗎?」
老者開口,聲音沙啞。
一個準聖圓滿的魔族上前一步:
「確認了。暗影樓確實掌握了我礦場的秘密。那個總樓特使血幽,已經親自去查探過,還差點驚動了三位長老。」
「而且,他已經向魔皇殿上報。」
「砰!」
老者一掌拍碎身旁的桌案,眼中殺機畢露:
「暗影樓……欺人太甚!」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傳令下去,集結所有人手!」
「明天晚上,踏平暗影樓!」
「是!!!」
城西,暗影樓據點。
同樣的大殿,同樣的凝重氣氛。
血幽坐在案幾後,面前站著幾個暗影樓的高層。
「大人,消息已經傳到魔皇殿了。最多三天,就會有回覆。」
血幽點了點頭,淡淡道:
「不用等三天。」
幾個高層一愣:
「大人什麼意思?」
血幽站起身,走到窗前:
「血刃會那邊,應該已經知道消息了。以他們的性子,不會坐以待斃。」
「明天晚上,他們就會動手。」
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個高層:
「傳令下去,做好準備。」
「明天晚上,血刃會不來便罷,若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讓他們有來無回!」
「是!」
幾個高層齊聲領命,轉身離去。
血幽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喃喃道:
「黑刃,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第二天傍晚,血焰城。
街道上,行人稀少。
店鋪早早就關了門。
偶爾有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匆匆而過,盔甲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秦飛站在護衛隊駐地的院子裡,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
血銅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黑刃,今晚別出門。聽說血刃會和暗影樓要打起來了。」
秦飛點了點頭:
「知道。」
血銅嘆了口氣: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秦飛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空。
那是他等待的機會。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