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血焰城的天空比往常更加灰暗。
那些幽綠色的魔光,今晚似乎也黯淡了許多,仿佛連它們都在躲避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秦飛站在護衛隊駐地的院子裡,靜靜地看著北方。
那裡,是城西的方向。
是暗影樓的方向。
也是今晚風暴的中心。
「黑刃。」
身後傳來血銅的聲音。
秦飛轉過頭,看到血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走過來:
「喝點湯,暖暖身子。今晚……怕是不太平。」
秦飛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
湯很燙,燙得舌尖微微發麻。
但他面不改色,慢慢咽了下去。
「血銅兄,」
他放下碗
「今晚你別出去。」
血銅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放心,我才不去湊那個熱鬧。咱們護衛隊有規矩,這種時候,老老實實待著就行。」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倒是你,我看你今晚心神不寧的,不會是想出去吧?」
秦飛搖了搖頭:
「沒有。就是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血銅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常。這種時候,誰心裡都不踏實。來,坐下,咱倆喝兩杯。」
他拉著秦飛在院子裡的石桌前坐下,取出一個酒壺,倒了兩杯酒。
酒是劣質的魔界烈酒,入口辛辣,燒得喉嚨發燙。
但秦飛還是一口飲盡。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從城西方向傳來!
那聲音,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整個血焰城都在微微顫抖!
秦飛和血銅同時站起身,向城西望去。
那裡,火光沖天!
無數道恐怖的氣息,在火光中交織、碰撞!
喊殺聲、慘叫聲、兵刃交擊聲,隔著數十里都能隱約聽見!
「開始了……」
血銅喃喃道,臉色發白。
秦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火海。
他的眼中,倒映著跳動的火光。
心中,卻在計算著時間。
按照血幽的計劃,今晚這一戰,至少要打兩三個時辰。
兩三個時辰……
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黑刃,」
血銅顫抖著聲音
「咱們……咱們要不要進去躲躲?」
秦飛收回目光,看著他:
「血銅兄,你進去吧。我……想再待會兒。」
血銅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行,那你小心點。有事喊我。」
他轉身向屋裡走去。
走出幾步,又回頭叮囑道:
「千萬別出去!外面太危險了!」
秦飛點了點頭。
血銅消失在門口。
院子裡,只剩下秦飛一人。
他靜靜地站著,看著城西的火光,聽著隱約傳來的廝殺聲。
一炷香……兩炷香……半個時辰……
當時間過去一個時辰時,他動了。
他轉身走進自己的小屋,換上一身黑色的緊身衣,將氣息收斂到極致。
然後,他悄無聲息地翻出院牆,消失在夜色中。
城東,三十里外。
那座廢棄的礦場,靜靜地矗立在荒涼的大地上。
今晚的礦場,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安靜。
秦飛伏在一塊巨石後,觀察著前方的動靜。
礦場周圍的守衛,比之前少了一大半。
那些原本每隔十丈就有一個的守衛,如今只剩零星幾個,稀稀拉拉地站著。
礦坑入口處,那兩道准聖圓滿的氣息,也只剩下了一道。
「果然……」
秦飛心中暗道。
血刃會果然從礦場抽調了人手去支援城東的戰鬥。
現在這裡的守護力量,是最薄弱的。
但他沒有急著行動。
他在等。
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一炷香……兩炷香……
終於。
礦坑入口處,那道准聖圓滿的氣息動了。
他似乎接到了什麼傳訊,身形一閃,向城東方向飛去。
片刻後,他的氣息徹底消失。
秦飛眼中精光一閃。
就是現在!
他身形一動,如同一縷幽魂,向礦坑飄去。
礦坑深處。
秦飛沿著上次的路線,向下潛行。
這一次,他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那些守衛,都被抽調走了。
剩下的零星幾個,根本發現不了他的蹤跡。
越往下,魔氣越濃郁。
牆壁上的血紅色藤蔓,依舊在緩緩蠕動,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咚。
咚。
咚。
那心跳聲,依舊在迴蕩。
比上次更加清晰。
仿佛那沉睡的存在,正在緩緩甦醒。
秦飛心中一凜,但腳下沒有停留。
終於。
他再次來到那座祭壇所在的空間。
祭壇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鼎身,依舊在祭壇中央。
而祭壇周圍——
空無一人。
那三個真聖境的魔皇,一個都不在!
秦飛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天賜良機!
但他沒有立刻衝上去。
他站在黑暗的陰影中,仔細觀察著四周。
祭壇的封印,還在。
那些血色的符文,依舊在緩緩流轉,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上次血幽就是被這封印震傷的。
他必須小心。
秦飛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神識探入體內,與造化鼎碎片溝通。
嗡——
體內的碎片輕輕震顫,發出無聲的共鳴。
那共鳴,與祭壇上的鼎身,遙相呼應。
秦飛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封印,是針對魔族的。
血幽是魔族,所以會被封印震傷。
但他不同。
他是人族。
而且,他體內有造化鼎的碎片。
這封印,對他……
無效!
秦飛不再猶豫,身形一閃,向祭壇衝去!
十丈……五丈……一丈……
他的腳,踏上了祭壇的邊緣。
封印符文猛地亮起,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但那血光觸及他的身體時,卻仿佛遇到了什麼極其排斥的東西,劇烈地扭曲、掙扎,最終……
緩緩熄滅。
秦飛心中大定。
他快步走到祭壇中央,站在那巨大的黑色碎片面前。
鼎身。
丈余見方,通體漆黑,布滿裂紋。
但即便如此,它依舊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
那氣息,仿佛來自天地初開之時。
秦飛伸出手,輕輕按在鼎身上。
嗡——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湧入了無數畫面。
天地初開,混沌一片。
一尊青銅古鼎,在混沌中誕生,吸納天地本源,演化萬物。
神魔大戰,天崩地裂。
古鼎被打碎,碎片散落各界。
其中最大的一塊,墜落魔界,深埋地底。
無數歲月過去。
它被魔族發現,供奉在這祭壇之上,成為他們覬覦的至寶。
但沒有人能真正煉化它。
因為它,在等待真正的主人。
秦飛睜開眼,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跟我回家。」
他喃喃道,催動體內的造化鼎碎片。
嗡——
碎片從丹田中飛出,懸於身前。
它輕輕震顫,發出歡快的嗡鳴。
仿佛離家萬年的遊子,終於見到了親人。
祭壇上的鼎身,同樣震顫起來。
那震顫,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強烈。
咔嚓——
一聲脆響。
鼎身周圍的封印符文,寸寸崩碎!
緊接著,鼎身緩緩升起,向那枚碎片飛去。
一大一小,兩塊碎片,在半空中緩緩靠近。
然後——
融合!
轟!!!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融合點為中心,瘋狂擴散!
那波紋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
秦飛被波紋掃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身後的石壁上。
但他顧不上疼痛,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造化鼎。
鼎身在融合。
一塊、兩塊、三塊……
無數細小的碎片,從鼎身中分離出來,與那枚碎片融合。
片刻後。
一尊完整的青銅古鼎,出現在半空中。
雖然鼎身上還有幾道細微的裂痕,但比起之前,已經完整了太多!
秦飛能感覺到,它的氣息,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
「好……」
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終於……完整了……」
就在這時。
咚!!!
一聲巨響,在耳邊炸開!
那聲音,比之前響了十倍百倍!
整個礦坑,都在劇烈顫抖!
秦飛臉色一變,猛地低頭看向祭壇下方。
那裡,是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那雙巨大的眼睛,再次睜開。
但這一次,那雙眼睛中,不再有審視,不再有懷念,也不再有警告。
只有……
憤怒!
「人類……」
一道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如同九幽地獄的魔音:
「放下……本座的東西……」
秦飛瞳孔猛縮。
那東西,會說話!
而且,它說本座的東西——
這鼎身,是它的?!
不對!
鼎身是造化鼎的一部分,是天地初開時就存在的!
怎麼可能是它的?!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因為那雙眼睛的主人,正在甦醒!
整個礦坑都在顫抖!
無數碎石從頭頂墜落!
那恐怖的氣息,正在以幾何級數攀升!
秦飛一咬牙,收起造化鼎,轉身就逃!
身後,黑暗中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
「螻蟻……找死!!!」
轟!!!
一道黑色的光柱,從黑暗中沖天而起!
那光柱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湮滅!
秦飛瘋狂地向上逃竄,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造化鼎懸於頭頂,灑下道道混沌光芒,護住他的身體!
身後,那黑色光柱越來越近!
死亡的氣息,籠罩著他!
就在那光柱即將擊中他的瞬間——
他終於衝出了礦坑!
轟!!!
黑色光柱緊跟著衝出礦坑,直衝雲霄,將灰暗的天空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秦飛被衝擊波掃中,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遠處飛去!
他砸在地上,又彈起,又砸下,翻滾了數百丈,才終於停下。
渾身骨頭,碎了至少一半。
但他顧不上疼痛,掙扎著爬起來,向血焰城的方向逃去。
身後,那座礦坑,正在崩塌。
黑暗中,那雙憤怒的眼睛,依舊在盯著他。
但不知為何,那東西沒有追出來。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束縛著它。
秦飛沒有回頭。
他只知道,必須逃。
逃得越遠越好。
半個時辰後。
秦飛躲進了黑風嶺深處的那座山洞。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渾身是血,氣息萎靡。
但他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
因為,造化鼎,終於完整了。
他心念一動,造化鼎從丹田中飛出,懸於身前。
此刻的造化鼎,比之前更加古樸,更加厚重。
鼎身上那些細微的裂痕,已經癒合了大半。
鼎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正在緩緩流轉,散發著淡淡的混沌光芒。
「完整度……八成……」
秦飛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還差最後兩成……鼎蓋……」
他收起造化鼎,閉上眼睛,開始療傷。
山洞外,灰暗的天空中,那道被黑色光柱撕裂的裂口,正在緩緩癒合。
遠處,隱約傳來憤怒的咆哮。
那是那東西的咆哮。
它在尋找他。
但暫時,還找不到這裡。
秦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不管那東西是什麼,不管它和鼎身有什麼關係。
鼎身,他已經拿到了。
接下來,就是逃回秦關。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