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推開密室的門。
外面,天剛蒙蒙亮。
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晨霧在院中瀰漫,棗樹的枝葉上掛著露珠,在微光中閃爍著晶瑩的光。
空氣很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院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薇兒端著一盆水走過來,看到他,愣了一下。
「飛哥哥,你出關了?」
她的聲音有些驚訝,也有些欣喜
「怎麼這麼早?」
「睡不著。」
秦飛說。
薇兒走過來,把水盆放在石桌上,擰乾帕子遞給他:
「先擦把臉。」
秦飛接過帕子,擦了一把臉。
水是溫的,帕子很軟,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傷好了嗎?」
薇兒問,上下打量著他。
「好了。」
薇兒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又在他腰上摸了摸,確認傷口確實癒合了,這才放心地收回手。
「那就好。」
秦飛看著她。
晨光中,她的臉龐很柔和,眼睛很亮,嘴角的笑意很淡,卻很暖。
「薇兒。」他開口。
「嗯?」
「謝謝你。」
薇兒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這裡。」
薇兒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輕聲說:
「我不在這裡,還能在哪?」
秦飛笑了。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薇兒沒有躲,只是低著頭,任由他揉。
晨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院牆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催促新的一天快點開始。
遠處,傳來姜神武的喊聲:
「大哥!你出關了?!」
那聲音很大,很興奮,震得棗樹的葉子都抖了幾下。
秦飛收回手,看向院門口。
姜神武大步流星地衝進來,身後跟著蕭玄、姬月瑤和葉無塵。
姜神武上下打量著秦飛,眼睛亮晶晶的:
「大哥,你好像……變了。」
秦飛眉頭一挑:
「哪裡變了?」
姜神武撓了撓頭,說不出來: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一樣了。以前你站在那裡,像一把出鞘的劍。現在你站在那裡,像……像……」
「像一座山。」
蕭玄接過話。
姜神武一拍大腿:
「對!像山!就是那種很穩、很沉、讓人很安心的感覺。」
秦飛看了蕭玄一眼。
蕭玄也正看著他,兩人對視,都沒有說話。
但有些東西,不需要說話。
蕭玄的眼中,有一絲敬意,也有一絲……羨慕。
不是對力量的羨慕,是對那種狀態的羨慕。
那種由內而外的、不可動搖的堅定。
姬月瑤走上前,輕聲說:「盟主,恭喜。」
秦飛點了點頭:「這陣子,辛苦你們了。」
姬月瑤搖了搖頭:
「不辛苦。倒是盟主,閉關這麼久,大家都擔心你。」
「擔心什麼?」
「擔心你……」
她頓了頓,微微一笑
「擔心你把自己煉成丹藥。」
秦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沒想到,一向溫婉的姬月瑤,也會開這種玩笑。
姜神武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月瑤姐,你也會開玩笑了!」
姬月瑤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葉無塵站在最後面,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
他看著秦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有敬佩,有羨慕,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秦飛做到的,他做不到。
秦飛扛起的,他扛不起。
那不是天賦的問題,是心的問題。
秦飛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看向他:「無塵。」
葉無塵身體微微一僵:
「盟主。」
「傷好了嗎?」
葉無塵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秦飛會問他這個問題。
他低下頭:
「好了。多謝盟主關心。」
秦飛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有些話,不需要說太多。
說多了,反而顯得生分。
幾人正說著,院門口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秦烈。
他穿著一身便裝,頭髮隨意束著,看起來像是剛起來不久。
他走進院子,目光落在秦飛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
「變了。」
他說。
秦飛看著父親:
「哪裡變了?」
秦烈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心裡變了。」
秦飛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嗯。」
秦烈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他領悟了什麼。
他只是笑了笑,攬著秦飛的肩膀向屋裡走:
「走,吃早飯。你娘做了你愛吃的。」
秦飛跟著父親向屋裡走去。
身後,姜神武等人也跟著,院中頓時熱鬧起來。
早飯是小米粥、紅棗糕、幾碟小菜,還有一盤糖醋排骨。
秦母一大早就起來忙活了,看到秦飛進來,她臉上露出笑容:
「瘦了。多吃點。」
說著,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秦飛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無奈地笑了:
「娘,我吃不了這麼多。」
「吃不了也要吃。」
秦母瞪了他一眼
「你看看你,臉上都沒肉了。」
薇兒在一旁掩嘴輕笑。
秦飛只好埋頭吃飯。
姜神武大口吃著紅棗糕,含糊不清地說:
「伯母,您做的紅棗糕太好吃了!比我娘做的好吃多了!」
秦母笑眯眯地看著他:
「喜歡吃就多吃點。」
蕭玄安靜地喝著粥,不說話。
姬月瑤坐在他旁邊,偶爾給他夾一筷子菜。
葉無塵坐在角落裡,默默吃著,誰也不看。
秦烈喝了一口酒,看著這一桌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間小院,這些人,這頓早飯,就是他打了這麼多年仗的意義。
吃完早飯,眾人散去。秦飛獨自來到城頭。
晨霧已經散了,陽光灑在荒原上,將那些戰鬥留下的痕跡照得清清楚楚。
遠處的魔族營地,隱隱約約可見幾道身影在移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遠方。
腦海中,回放著這幾天的經歷。
時間長河,先祖的背影,意志的話語,還有那場慘烈到極致的大戰。
三百萬年了,從秦雲到秦烈,從秦烈到他,一代又一代,前赴後繼。
有人死了,有人老了,有人還在扛著。而他,是這一代的扛旗人。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肩上很重,但心不累。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身後有父親,有薇兒,有姜神武、蕭玄、姬月瑤、葉無塵,有天青盟所有人,有三百萬年來所有為守護這片天地而犧牲的先賢。
他們都在看著他,等著他,托舉著他。
「快了。」
他喃喃道
「很快了。」
遠處,灰暗的天空中,隱約可見幾道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是魔族的探子,他們也在看,也在等。
等祖魔甦醒,等決戰的時刻到來。
秦飛收回目光,轉身走下城頭。
身後,陽光灑在空蕩蕩的城牆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