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密室中,那道略帶戲謔的滄桑聲音還在迴蕩。
秦飛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混沌造化鼎,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只見那散發著柔和光暈的青銅鼎口處,一縷縷混沌之氣緩緩升騰、交織。
片刻後,一個僅有巴掌大小、渾身呈半透明狀、留著垂到腳踝的雪白長鬍子的小老頭虛影,慢悠悠地從鼎內飄了出來。
這小老頭雙手背在身後,雖然身形迷你,但那一身古老的道袍和深邃的眼眸,無不彰顯著他跨越萬古的滄桑與神秘。
「咕咚。」
秦飛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這可是造化鼎的器靈啊!
對於這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個百萬年的遠古存在,秦飛的心中本能地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敬畏與神聖感。
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袍,正準備拱手行一個晚輩之禮。
然而,還沒等秦飛彎下腰,那半空中的白鬍子小老頭就先一步開了口。
「嘖嘖嘖……」
小老頭飄到秦飛的鼻尖前,繞著他的腦袋轉了兩圈,一雙小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看看,看看這孱弱的底子!才區區主宰境大圓滿,弱得簡直像只沒褪毛的雞!老夫當年打個噴嚏,崩死的下界主宰都比你多!」
秦飛拱在半空的手,瞬間僵住了。
小老頭顯然還沒吐槽過癮,那張迷你的嘴巴像是連珠炮一樣瘋狂輸出:
「真是造孽啊!老夫沉睡了整整幾百萬年,本以為喚醒老夫的會是個什麼驚天動地的曠世奇才,結果呢?」
「結果就你這小身板,居然還要靠吞了一面殘破的低階破鏡子,借著那點可憐的殘羹冷炙,才勉強把老夫的一絲神識給喚醒!哎,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當年老夫跟著……」
噼里啪啦。
隨著小老頭一頓堪比市井大媽的毒舌輸出,秦飛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對遠古神聖的敬畏之心,猶如被一柄大錘砸中的玻璃,瞬間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密室里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至了冰點。
堂堂大千世界之主、剛剛接受了萬靈朝拜、舉手投足便能覆滅星河的秦飛,此刻臉上的表情猶如走馬燈般變幻,最後定格在了一片比鍋底還要黑的鐵青之色。
「說完了嗎?」
秦飛面無表情地看著還在喋喋不休的小老頭,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哎?怎麼,老夫說你兩句你還不樂意了?」
小老頭吹鬍子瞪眼地掐著腰
「想當年多少人求著老夫罵,老夫都懶得理他們!你能被老夫罵,那是你祖上積了八輩子的德……」
「呵呵。」
秦飛冷笑一聲,極其乾脆地放下手。
他甚至連一句廢話都懶得多說,直接轉過身,邁開大步就往密室的大門走去。
一邊走,秦飛一邊在心裡冷哼:
「既然你這麼牛,那你自己在這破密室里玩吧,大爺我不伺候了!什麼破器靈,還沒蕭玄那張破嘴好聽。」
小老頭原本還端著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子,看著秦飛轉身,起初還以為秦飛是在欲擒故縱。
可當他看到秦飛竟然真的抬起手,毫不猶豫地準備撤下隔絕陣法、推開厚重的石門時,這不可一世的鼎靈,瞬間慌了神!
他才剛剛甦醒,神魂極其虛弱,全靠造化鼎與秦飛的本源相連才能維持清醒。
若是秦飛這小子真的撒手不管,切斷了本源供給,那他下一秒就得重新陷入那該死的無盡沉睡中去!
「哎哎哎!等會兒!小祖宗你別走啊!」
小老頭哪還有半點剛才的高冷,化作一道流光,光速嗖的一聲飄到了秦飛的面前,張開短小的雙臂死死攔住去路。
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硬生生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咳咳……那個,年輕人怎麼這麼大火氣嘛!」
小老頭的口風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剛才的嫌棄瞬間化作了瘋狂的馬屁
「老夫剛才那叫欲揚先抑!是對你心性的考驗!」
「你別走,讓老夫再仔細看看!」
小老頭裝模作樣地摸著鬍子,連連驚嘆
「哎呀呀!不得了!簡直不得了!你看你這骨骼驚奇、氣宇軒昂,這堅韌不拔的心性,這大圓滿的主宰根基……簡直是萬古無雙、曠古絕今!實乃老夫生平僅見的絕世大妖孽啊!」
看著眼前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器靈,秦飛無語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停下腳步,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小老頭:
「罵夠了?」
「夠了夠了!不罵了,絕對不罵了!」
小老頭連連點頭,像個搗蒜的棒槌。
秦飛輕哼了一聲,這才收斂了臉上的冷意,重新走回密室中央。
鬧劇歸鬧劇,秦飛並沒有忘記正事。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脾氣古怪,但絕對見證了無數歷史的遠古器靈,神色逐漸變得凝重而嚴肅。
「既然你甦醒了,也認清了現在誰才是主人。」
秦飛拉過一個蒲團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小老頭
「那就告訴我,你,還有這尊造化鼎,到底是什麼來歷?」
聽到秦飛的問題,原本還一臉諂媚的小老頭,臉色突然一變。
他猛地收起了笑容,雙手背在身後,腰杆挺得筆直。
他那巴掌大的身軀緩緩拔高了幾寸,下巴微微揚起,呈四十五度角仰望著密室那漆黑的穹頂。
一股極其深沉、滄桑、仿佛看透了宇宙洪荒的絕世高人氣質,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鐘,才用一種極其沙啞、極其縹緲的聲音,緩緩吐出了一句話:
「現在的你……還不配知道我的來歷。」
「……」
密室里的空氣,突然安靜。
一陣死寂過後,秦飛那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臉,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動著。
「不配是吧?」
秦飛咬著後槽牙,二話不說,猛地站起身,轉身就朝密室大門走去,甚至連那隔絕陣法都直接撤掉了一半。
「哎哎哎!有話好說!別走啊!!!」
小老頭剛剛營造出來的絕世逼格瞬間破功,他急得在半空中直跳腳,一把抱住秦飛的鼻子前方的空氣,大喊大叫。
「放手。」
秦飛滿臉黑線。
「不放!老夫不裝了還不行嗎!」
小老頭欲哭無淚,這屆的鼎主怎麼一點都不按套路出牌啊!
一點都不懂得配合前輩高人的演出!
見秦飛停下腳步,小老頭這才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冷汗,正色道:
「好了,不逗你了。不是老夫故意端架子,而是我的來歷牽扯到了鴻蒙神界最核心的至高禁忌!」
小老頭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現在雖然在這下界稱王稱霸,但在那等禁忌面前,依舊孱弱如螻蟻。若是老夫現在就將一切和盤托出,那冥冥之中的因果法則會瞬間將你鎖定,甚至連天道都會降下神罰將你抹殺!不告訴你,是為了保護你!」
聽到因果抹殺這四個字,秦飛的眼神微微一閃,停住了腳步。
如果是這樣,那倒勉強說得通。
看到秦飛終於不走了,小老頭鬆了一口氣。
他習慣性地又擺出了一副隨身老爺爺的傲然派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所以,年輕人,切莫好高騖遠。你現在不需要知道那麼多,你只需要乖乖聽老夫的指導,按照老夫教你的功法,一步一個腳印地變強。」
小老頭自信滿滿地撫摸著白鬍鬚:
「只要你對老夫言聽計從,總有一天,你會站在神界的巔峰,知道一切的真相。如何?」
在小老頭的預想中,話本里那些年輕後輩,一旦聽到有這種活了無數歲月的遠古大能願意傾囊相授,那必然是感激涕零,納頭便拜,一口一個師傅叫得比親爹還親。
然而。
秦飛就這麼雙手抱胸站在原地,腦袋微微一歪,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小老頭。
隨後,秦飛冷冷地拋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反問:
「?」
「我為啥要聽你的?」
「……」
小老頭瞬間卡殼了。
他那張自信滿滿的臉僵住了,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來。
空氣中,瀰漫著長達十秒鐘的令人窒息的尷尬沉默。
小老頭的內心徹底崩潰了:
這劇本不對啊!
這小子怎麼油鹽不進啊!
老夫可是起源器靈啊!
不要面子的嗎?!
「你你你……」
小老頭指著秦飛,手指直哆嗦
「老夫可是能讓你成為神界巨頭的存在!你居然問為啥聽我的?!」
「少給我畫大餅。」
秦飛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我現在是這方世界的主宰,你在我的地盤上,還得靠吸我的本源才能醒過來。說白了,現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小老頭被噎得啞口無言,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終於徹底認清了現實。
眼前這個小子,絕對是一頭吃軟不吃硬的順毛驢,想用前輩高人的身份去壓他,根本行不通!
「呼……」
小老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挺直的腰杆終於垮了下來,無奈地做出了妥協
「好了好了!老夫怕了你了!不收你當徒弟了!合作!我們合作總行了吧?!」
秦飛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他重新坐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說來聽聽。怎麼個合作法?」
小老頭飄在半空中,神色認真起來:
「剛才你吸收光鏡精華時,體內是不是多出了一股超脫了主宰境極限的力量?」
秦飛微微點頭,那股力量雖然被封印,但他能感覺到它的恐怖。
「那是鴻蒙紫氣,是神界才有的高維本源。」
小老頭說道
「我的籌碼是:我可以教你一套無上法門,讓你在接下來這三年內,徹底掌控這股力量,真正踏入那主宰之上的境界!並在三年後,保下你這方大千世界!」
秦飛眼神一凝,這正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
他不動聲色地問道:
「那我需要付出什麼?」
「作為交換,等你飛升鴻蒙神界後,你需要幫老夫去一個地方,完成一件事。」
小老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秦飛,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念。
「什麼事?」
秦飛目光微眯,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提前定下了底線
「先說好,讓我去送死的坑爹任務我不接,傷天害理、違背我道心的事情,我也不干。」
小老頭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放一百個心吧!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老夫當年好歹也是名門正派的鎮宗之寶好嗎!能讓你去幹什麼偷雞摸狗的勾當?」
秦飛看著眼前這個雖然毒舌但眼底並無惡意的器靈,又看了看旁邊那尊正在緩慢自愈的混沌造化鼎。
片刻後,秦飛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釋然與桀驁交織的笑意。
他緩緩伸出右手,伸出一根食指,遞到了那巴掌大小的小老頭面前。
「好。」
秦飛看著他,聲音清朗而堅定:
「成交。」
小老頭先是一愣,隨後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暢快笑容。
他伸出那虛幻的迷你小手,與秦飛的手指輕輕一擊。
「啪。」
一聲極其微弱的輕響,在這幽靜的密室中蕩漾開來。
一人一鼎,這一對堪稱萬古奇葩的組合,在這一刻正式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