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的歲月,在兩界融合後的太平盛世中,宛如指尖划過的細沙,悄然而逝。
兩年的光陰,對於這方浩瀚的宇宙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
凡間的城池裡多落了幾場冬雪,秦家後山的靈樹又添了兩圈年輪。
在這兩年的白晝里,秦飛依舊是那個收斂了所有鋒芒、溫潤如玉的秦家少主,承歡膝下,陪伴紅顏。
然而,在這現世安穩的背後,卻隱藏著常人無法想像的漫長孤獨與殘酷苦修。
混沌造化鼎,高維空間內。
外界雖然只過去了短短兩年,但在器靈小老頭布下的宙光神域那極致的時間延緩下,秦飛卻在這片灰濛濛的星空下,猶如一尊枯寂的雕像,孤獨地盤坐了整整七百多個春秋!
秦飛的每一次呼吸,都會在這方鼎內空間掀起一陣足以撕裂虛空的能量風暴。
那團由造化神鏡化作的、原本浩瀚如海的鴻蒙紫氣,在歷經了七百多年的瘋狂吞噬與煉化後,終於被秦飛徹底榨乾,只剩下一絲極其微弱的暗淡光暈,隨著秦飛的最後一次吐納,徹底沒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轟隆隆——!!!」
伴隨著最後一絲紫氣入體,秦飛體內那方完美的內天地,爆發出了一陣猶如遠古神山相互碰撞般的沉悶巨響!
他的神魔之軀在這一刻迎來了第二次高維度的恐怖蛻變。
原本流轉在肌膚表面的暗金色神光,此刻盡數內斂入骨血的最深處,讓他的肉身散發出一種厚重、蒼茫、仿佛能承載萬物生滅的極致穩固感。
八卦神境,由地及山!
跨越了厚德載物的坤神境,秦飛的修為在此刻勢如破竹般衝破了新的壁壘,硬生生地在這片下界宇宙中,拔高到了艮神境中期!
艮為山,不動如山!
此時此刻,秦飛的肉身已經強悍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他甚至不需要動用任何法則防禦,單憑這具神魔之軀,便能直接無視鴻蒙神界那恐怖的空間重壓,硬抗下界神器的全力一擊而毫髮無損!
「呼……」
秦飛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萬座神山起伏的異象一閃而逝。
他微微握拳,感受著指尖那足以輕易捏碎星辰的偉岸力量,嘴角勾起了一抹絕對自信的鋒芒。
「不錯,真不錯!」
器靈小老頭飄浮在半空中,一邊撫摸著白鬍鬚,一邊兩眼放光地上下打量著秦飛,滿臉的不可思議
「七百多年,便從半步坤神一路高歌猛進,跨入艮神境中期!你小子這天賦,就算放在鴻蒙神界的五大聖地里,那也是能讓那些老怪物們搶破頭的絕世妖孽啊!」
「底蘊耗盡了,繼續閉死關意義不大。」
秦飛沒有理會小老頭的吹捧,他站起身,感受了一下外界真實時間的流逝,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鼎壁,看向了那未知的九天之上。
「三年之期,只剩下最後一年了。」
秦飛沉默了片刻,將渾身那足以讓大千世界再次顫慄的艮神境威壓死死地封印在體內。
在踏上那條註定九死一生、孤獨且血腥的反向飛升之路前,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溫婉柔美的倩影。
他欠那個一直在背後默默守望他的女孩,一個真正的交代。
夜色如水,月華如練。
秦飛的神魂悄然遁出造化鼎,回到了現實的臥房中。
他推開房門,沒有驚動任何人,循著那一絲熟悉的靈魂羈絆,來到了秦家後山的靈心湖畔。
微風拂過,湖面泛起一層層銀色的碎鱗。
在湖畔的一塊青石上,薇兒正靜靜地坐在那裡。月光灑在她那絕美的容顏上,為她鍍上了一層聖潔而柔和的光暈。
她微微低著頭,一截白皙如玉的皓腕露在袖外。
纖細的指尖正捏著一根由萬年冰蠶絲淬鍊而成的金針,在一件貼身的軟甲上,一針一線、極其專注地繡著極其繁複的平安陣紋。
看到這一幕,秦飛原本堅如磐石的道心,仿佛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捏住,化作了繞指柔。
他沒有出聲,只是放輕了腳步,緩緩走到薇兒的身後,脫下自己的外衫,輕輕披在了她那有些單薄的香肩上。
「飛哥哥,你出關啦?」
薇兒並沒有被驚嚇到。
她仿佛早就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溫暖氣息,放下手中的內甲,轉過頭,眉眼彎彎地衝著秦飛展顏一笑。
那一笑,讓漫天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秦飛順勢在她身旁坐下,伸出那雙因為長年握劍和修煉而布滿細微繭子的大手,輕輕握住了薇兒那有些冰涼的柔荑。
他看著薇兒眼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柔聲道:
「這內甲的陣法太耗神識,夜深露重,傷了眼睛怎麼好。」
「沒事的,就快縫好了。你總是沖在最前面,我幫不上你打仗,只能縫進這件衣服里,希望能替你擋一擋風雨。」
薇兒將頭輕輕靠在秦飛的肩膀上,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風。
秦飛的心底驀地一酸。
他反手將薇兒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青絲,聞著那熟悉的淡淡幽香,沉默了良久。
終於,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再隱瞞,用最溫柔卻也最鄭重的語氣開了口:
「薇兒,我……還有一年的時間,便要離開這裡,飛升上界了。」
懷中的嬌軀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柔軟。
秦飛撫摸著她的長髮,聲音中帶著一絲難掩的愧疚與苦澀:
「那是一個完全未知的高維世界,那裡有很多遠超我想像的強者,甚至還有對大千世界虎視眈眈的敵人。我不能帶著你和爹娘去涉險。」
「等我在神界站穩腳跟,找到最安全的方法,或者擁有了足夠庇護你們的實力,我一定會打通兩界的通道,回來接你們上去。」
秦飛低下頭,看著懷中女孩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龐,眼底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只是……這個過程,可能會用很久,很久。也許是百年,也許是千年……薇兒,你……願意等我嗎?」
夜風停滯了,湖面也仿佛失去了聲音。
秦飛原以為,聽到這般殘酷的離別倒計時,甚至面臨著可能天人永隔的生死未知,薇兒會像世間普通的女子那樣流淚、挽留,哪怕是抱怨幾句。
然而,她沒有。
薇兒輕輕從秦飛的懷中直起身子。
那雙宛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中,沒有一滴眼淚,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深情,以及不可撼動的堅定。
她太懂他了。
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不僅是她的飛哥哥,更是這大千世界的脊樑。
他的離開,是為了把所有的黑暗擋在星空之外。
薇兒伸出雙手,溫軟的掌心輕輕捧起秦飛的臉頰。
她看著秦飛的眼睛,紅唇微啟,用一種幾乎刻入靈魂的輕柔,卻又擲地有聲的語氣說道:
「飛哥,我願意等你。」
「當初你修為盡失、跌落低谷時,我願意等你;
後來你獨斷萬古、成為世界之主時,我願意等你……」
薇兒的眼底倒映著月光與秦飛的臉龐,笑容悽美而決絕:
「以後這漫長的歲月,無論是一百年,還是一萬年……我也只等你一人。
若你歸來,我掃榻相迎;
若你……若你回不來,那這大千世界,便是我為你守的陵。」
「轟——!」
這幾句看似平淡、卻重逾千鈞的情話,猶如世間最溫暖、也最猛烈的洪流,瞬間擊穿了秦飛這位艮神境強者那堅不可摧的道心防禦。
秦飛的眼眶瞬間紅了,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兩世為人,歷經屍山血海,能得此紅顏知己,夫復何求?!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怎麼能這麼自私?
怎麼能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承諾,就讓這個滿眼都是自己的女孩,以一個妹妹或者紅顏知己的無名之份,在這下界孤獨地等待無數個日夜?
他不願再留有任何遺憾,他要在這離別前的最後一年裡,給她全宇宙最名正言順、最無可替代的身份!
秦飛猛地反手,緊緊地、不容反抗地握住了薇兒的雙手。
在薇兒錯愕的目光中,這位高高在上、受萬靈朝拜的世界之主,突然鬆開了手,隨後,他的右膝緩緩彎曲,在這月色與湖光交織的柔軟草地上,向著眼前的女孩,單膝跪了下去。
「飛哥哥!你幹什麼……」
薇兒大驚失色,剛想伸手去拉他。
秦飛卻仰起頭,那雙神魔之眸猶如星辰般璀璨,目光如炬地鎖定了薇兒那雙慌亂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用盡了此生所有的溫柔與深情,說出了那句跨越了星河與歲月的話:
「薇兒,我們結婚吧。」
晚風拂過,帶起幾片掉落的桃花瓣。
薇兒整個人如同被定身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
短暫的空白之後,極致的震驚、委屈、感動與狂喜,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猛地用雙手捂住紅唇,那原本強忍著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奪眶而出,化作了世間最晶瑩、最幸福的珍珠,撲簌簌地墜落在青草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