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拂過靈心湖畔,帶起幾片紛紛揚揚的桃花瓣,落在那單膝跪地的挺拔身影旁。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薇兒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紅唇,那雙宛如秋水般的眼眸中,倒映著秦飛那張滿是深情與珍視的面容。
淚水猶如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被理智克制,撲簌簌地滾落下來,砸在青翠的草葉上,濺起細碎的月光。
「飛哥哥……你……你是認真的嗎?」
她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夢幻感。
「天地為證,日月為鑑。」
秦飛仰著頭,眼眶微紅,語氣卻猶如磐石般堅定
「我不想讓你再以紅顏知己的身份,在這漫長的歲月里無名無分地等我。我要你做我秦飛明媒正娶的妻子,做這大千世界,唯一的女主人。」
「我願意……我願意!」
薇兒再也顧不得什麼矜持,她猛地撲進秦飛的懷裡,雙手死死地摟住秦飛的脖頸,將頭深深地埋進他寬厚的肩窩,放聲大哭起來。
這哭聲中,有著這三百萬年大劫中的擔驚受怕,有著對未來離別的恐懼,但更多的,是苦盡甘來、得償所願的極致狂喜與幸福。
秦飛順勢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在這月色與湖光交織的夜色里,兩人仿佛要將彼此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彼此。
這一夜的秦家,註定無眠。
當秦飛牽著薇兒那柔若無骨的小手,連夜敲開父母臥房的大門,將即將大婚的決定告知二老時,整個院落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所淹沒。
「好!好!好啊!」
聽聞兒子終於開竅,要給薇兒一個名分,母親激動得連鞋都沒顧得上穿好,趿拉著布鞋就沖了出來。
她一把推開自家兒子,將滿臉通紅、羞怯得抬不起頭的薇兒緊緊摟在懷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口中卻不住地念叨:
「我的乖媳婦,娘盼這一天,盼得頭髮都要白了……好孩子,委屈你了,以後飛兒要是敢欺負你,娘打斷他的腿!」
「伯母……」
薇兒羞澀地喚了一聲,卻被母親故作生氣地打斷。
「還叫伯母?該改口啦!」
「娘……」
薇兒聲若蚊蠅,卻讓其樂得合不攏嘴。
而一旁的秦烈,更是興奮得像個在戰場上連拔敵軍十座城池的大將軍。
這位曾經鐵骨錚錚的人族統帥,此刻眼眶通紅,直接抱起桌上的酒罈子,連幹了三大碗凡間烈酒。
「砰!」
秦烈將酒碗重重地摔在地上,大手一揮,一股豪氣干雲的霸氣直衝雲霄:
「我秦烈的兒子成親,必須是這大千世界有史以來最盛大、最風光的大婚!
傳我的令,開宗祠,告慰列祖列宗!我要讓整個大千世界,都來喝我兒媳婦的喜酒!絕不能委屈了薇兒丫頭!」
「世界之主要大婚的消息,猶如一陣裹挾著暖意的春風,僅僅只用了一夜的時間,便吹遍了整個大千世界。
整個世界,徹底沸騰了!
這不僅僅是一場婚禮,更是這方飽經風霜的宇宙,在迎來三百萬年久違的和平後,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舉世同慶!
中州神土上,無數古老宗門、隱世家族的掌教們激動得連夜開啟寶庫,翻找著最珍稀的天材地寶作為賀禮;
無盡之海的妖王們紛紛躍出海面,施展神通讓萬裏海域盛開絢爛的珊瑚海花;
甚至連那些下位面的凡人國度,無論達官貴人還是販夫走卒,都自發地在門前掛起了大紅燈籠,貼上了鮮紅的喜字。
天地同喜,萬靈同慶。
而遠在各大神州天青小隊兄弟們,在接到消息的瞬間,全都不約而同地拋下了手中那繁雜的宗門事務。
「去他娘的大典!我兄弟要成親了,老子得去當伴郎!」
姜神武一腳踹翻了面前如山般的案牘,仰天大笑。
蕭玄更是直接御劍橫跨千萬里,第一個趕到了秦家大院。
這些曾經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絕頂大聖們,此刻卻像一群最普通的凡間漢子,在秦家大院裡忙得熱火朝天。
掛紅綢、貼喜字、布置陣法、甚至為了喜宴桌椅的擺放位置爭得面紅耳赤。
在這個過程中,最讓人動容的,卻是秦飛的堅持。
以他如今主宰大圓滿、半步艮神境的無上偉力,只需一個念頭,便能憑空造出一座奢華至極的仙宮,用仙法變出無數的繁華。
但他拒絕了任何仙法的草率與敷衍。
他堅持採用凡間最古老、最繁瑣,卻也最莊重的三書六禮。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每一步,他都親力親為。
他封印了修為,親手研墨,用一筆一划寫下婚書;
他不用儲物戒,而是讓兄弟們抬著九百九十九口大紅箱子。
那箱子裡裝的,不是凡間的金銀,而是大千世界最極品的神髓、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無上聖藥,以及被他用大法力摘下、凝練成珠的漫天星輝。
十里紅妝,星河為聘。
他給了薇兒這世間最極致的尊重與浪漫。
大婚之日,如期而至。
大千世界的天道仿佛也有所感應,自發地降下了瑞雪兆豐年的異象。
白雪皚皚的中州神土上,鋪就了一條長達十萬里、由萬年火靈玉打造的紅毯,直通秦家主殿。
九天之上,百鳥朝鳳,真龍與彩鳳的虛影在雲層中盤旋交織,發出陣陣清越的龍吟鳳鳴。
隨著震天的禮炮聲與喜樂聲響起。
秦飛褪去了那象徵著世界之主無上權威的黑金長袍,換上了一身暗紅色的新郎吉服。
腰束玉帶,長發用一根紅絲帶高高豎起。
此刻的他,少了幾分殺伐果斷的神明威嚴,卻多了一種溫潤深情、猶如畫中走出的俊朗凡人氣。
他騎著一匹沒有半點妖氣、純潔無瑕的凡間白馬,在兄弟們的簇擁下,來到了張燈結彩的繡樓前。
「新娘子出門咯——!」
隨著喜娘一聲高亢悠長的呼喚,繡樓的大門緩緩開啟。
在一眾侍女的簇擁下,薇兒款款走出。
今日的她,美得令人窒息。
頭戴九鳳朝陽冠,垂下的珍珠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身披流光溢彩的萬縷金絲霞帔,那如火般的紅色,將她那原本就白皙的肌膚映襯得更加嬌艷欲滴。
在喜娘的攙扶下,薇兒雙手交疊在身前。
紅蓋頭遮住了她的絕世容顏,但那微微顫抖的玉手,卻徹底暴露了她此刻內心深處那極致的緊張與滿溢的幸福。
秦飛翻身下馬,快步上前。
喜娘笑盈盈地遞上一條由萬年冰蠶絲織就的大紅綢緞。
秦飛握住紅綢的一端,另一端,輕輕地放在了薇兒的手中。
當紅綢相連的那一剎那,隔著那層薄薄的紅紗蓋頭,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仿佛穿越了阻礙,緊緊地交匯在了一起。
周圍那數十萬賓客震天動地的喧鬧聲、道賀聲,仿佛在這一刻盡數遠去。
天地間,只剩下彼此劇烈跳動的心跳聲,順著那條紅綢,傳遞到對方的靈魂深處。
秦飛牽著紅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引著薇兒跨過火盆,走過紅毯,走向那座承載著他們一生的主殿。
秦家主殿內,紅燭高燒,香菸繚繞。
殿內不僅坐著秦家的長輩,更匯聚了大千世界所有聖境以上的絕頂強者。
但此刻,無論在外是何等高高在上的一方霸主,在這座大殿內,全都屏息凝神,眼中滿是敬畏與祝福。
秦烈與林氏端坐在高堂之上。
母親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絲帕,不停地擦拭著眼角湧出的喜淚;
秦烈則努力挺直著脊背,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笑出的褶子就沒平復過。
「吉時已到——!」
伴隨著司儀那飽含靈力的悠長高呼。
「一拜天地——!」
秦飛與薇兒轉過身,面向殿外那浩瀚無垠的蒼穹。
秦飛如今已是這方宇宙真正的世界之主,按理說,這片天地本該臣服於他,拜他才對。
但在這一刻,秦飛卻心甘情願、滿懷虔誠地彎下了他那寧折不彎的脊樑。
他在心中默默低語:
「我今日不敬天道權柄,只感恩這方紅塵煙火。感恩這冥冥之中的宿命,將她,完好無損地送到了我的身邊。」
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面對端坐的父母。
看著父親那兩鬢的斑白,看著母親眼角的淚水,秦飛與薇兒齊齊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這一拜,感念生養之恩,感念這浩劫中,父母那如山如海般的堅守與庇護。
無論飛得多高,在這兩位老人面前,他永遠只是那個需要被牽掛的兒子。
「夫妻對拜——!」
司儀的聲音拔高到了極致,整個大殿的氛圍被推向了最高潮。
秦飛與薇兒相對而立。
紅燭的光影在兩人之間跳躍。
他們看著彼此,緩緩地、深深地俯下身子,額頭幾乎要觸碰到了一起。
秦飛緊緊握著手中的紅綢,在心中立下了比天道法則還要沉重的無上誓言:
「此一拜,結髮授長生。
薇兒,無論一年後我將去往鴻蒙神界的何方,無論前方是萬丈深淵還是屍山血海。
你所在之處,便是我靈魂永遠的歸途。
哪怕天道崩塌,神界隕滅,我也定會回來接你!」
禮成!
大殿內外,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與道賀聲,漫天的喜錢與靈雨灑落,將這場盛世大婚的喜慶推向了巔峰。
夜闌人靜,繁星點點。
前院的喜宴依舊喧鬧,秦飛卻沒有用修為去化解酒力。
他封印了自己那千杯不醉的神魔體質,心甘情願地被蕭玄、姜神武等一幫兄弟們灌得微醺,臉上帶著罕見的紅暈。
推開那些善意的起鬨與喧鬧,秦飛踏著微醺的步伐,穿過鋪滿花瓣的迴廊,走向了那間貼滿大紅雙喜、幽靜而溫馨的婚房。
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淡淡的百合薰香撲面而來。
龍鳳喜燭在案台上搖曳著溫暖的紅光。
床榻邊,薇兒靜靜地坐在那裡,大紅的嫁衣鋪展在床榻上,宛如一朵盛開的曼珠沙華。
秦飛放輕了腳步,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心跳,竟然比面對半步祖魔時還要快上幾分。
他拿起一旁的玉如意,手微微有些顫抖,輕輕挑開了那如血般的紅蓋頭。
蓋頭滑落,燭光之下,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赫然映入眼帘。
今日的薇兒,畫著精緻的嬌靨,面若桃花,眼含秋水。
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裡,有著初為人婦的羞澀,有著對未來的期許,更有著對眼前這個男人那毫無保留、極致的依戀。
美得不似人間之物,卻偏偏落入了他的懷中。
「飛哥……」
薇兒微微低頭,聲若蚊蠅,臉頰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秦飛沒有說話,他痴痴地看著她,轉身端起案台上的兩杯合卺酒。
兩人手臂交纏,目光拉絲,將那醇厚綿長、寓意著白頭偕老的交杯酒一飲而盡。
酒不醉人,人自醉。
秦飛放下酒杯,伸出溫熱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薇兒那滾燙的臉頰。
他的動作輕柔到了極致,小心翼翼地替她摘下那頂沉重繁複的鳳冠,讓那一頭如瀑般的青絲傾瀉而下。
隨後,他微微用力,將眼前這個他用命去守護的女孩,無比溫柔、卻又極其霸道地擁入了自己的懷中。
感受著彼此胸膛里那劇烈跳動的心臟,感受著那真實的、帶著酒香的體溫。
薇兒將頭深深地埋在秦飛寬厚的胸膛里,雙手緊緊抓著他吉服的前襟。
在一陣令人沉醉的靜謐中,她用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嬌怯地喚了一聲:
「夫君……」
這一聲呼喚,猶如一根羽毛,輕輕掃過秦飛靈魂最深處的那根弦。
秦飛收緊了雙臂,低下頭,在那光潔如玉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深情而虔誠的吻。
「娘子。」
窗外,大千世界那慶祝大婚的靈力煙花,正在夜空中極其絢爛地綻放,照亮了萬古長夜。
而在這喜燭搖曳、春意融融的屋內。
秦飛那顆在屍山血海中飄蕩了無數個日夜、被因果與浩劫填滿的心,終於在這一刻,在這溫軟的紅帳之中,徹底安定了下來。
一夜魚龍舞,不知天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