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雲神舟的頂層,是一片與下方甲板截然不同的世界。
推開那扇銘刻著繁複防禦陣紋的厚重木門,秦飛步入了這間專屬於商會極高層或是絕頂貴客才能享用的天字號 VIP 艙室。
艙室內的空間極大,不僅被巧妙地施加了空間摺疊之術,更布置得極盡奢華且雅致。
地面鋪設著柔軟的雪玉冰蠶絲毯,踩上去猶如漫步雲端;
穹頂鑲嵌著拳頭大小的極品海藍明珠,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光暈。
艙室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由整塊沉水神木雕琢而成的寬大案台。
案台上一尊紫金瑞獸香爐里,正裊裊升起一縷淡青色的青煙,那是價值連城的萬年龍涎香,僅僅只是吸上一口,便能讓人靈台空明,疲氣頓消。
四周更是布下了頂級的聚靈仙陣與能夠隔絕大能神識探查的靜音結界。
外界商船破空的轟鳴與甲板上的喧囂,在這裡被徹底隔絕,靜謐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這四海商會的財力,果然名不虛傳。」
秦飛環顧了一圈,卻沒有去享用案台上擺放的那些流光溢彩的罕見靈果與瓊漿玉液。
他徑直走到那張由溫玉打造的雲床上,隨意地盤膝坐下。
閉上雙眼,秦飛的腦海中開始猶如走馬觀花般,復盤起剛才在那片磁暴星雲中的短暫交鋒。
「神界的空間壁壘和法則強度,確實遠遠凌駕於大千世界之上。
在這裡,即便是我,想要撕裂虛空進行長距離挪移,也需要消耗不小的力氣。」
秦飛在心中默默思忖著。
在下界,大聖境便能輕易捏碎虛空,但在神界,坤神境甚至艮神境強者,其破壞力都被這方高維宇宙極其強悍的世界規則死死地限制在了一個較小的範圍內。
「但這恰恰也是他們的致命弱點。」
秦飛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神界本土的修士,生來便沐浴在最高階的鴻蒙紫氣中,他們習慣了這種高維環境的滋養,習慣了用這方天地賦予的龐大底蘊去戰鬥。
但正因為起點太高,環境太優越,導致他們對法則底層邏輯的剖析與感悟,粗糙得令人髮指。
他們就像是拿著神兵利器的莽夫,只懂得用蠻力劈砍。
而秦飛呢?
他在那個法則殘缺、天道崩壞的下界,為了活命,硬生生地將時間、空間等諸多法則的每一絲紋理都掰碎了、揉爛了,感悟到了絕對的圓滿之境!
他是一個拿著手術刀的絕對大師!
所以,當秦飛在這方高維宇宙,釋放出那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淬鍊的完整時間法則時,對於那些只懂皮毛的神界修士而言,根本就不是什麼境界上的壓制,而是徹徹底底、毫無死角的——降維打擊!
「看來,在搞清楚中央神州那些真正古老道統的底蘊之前,這手時間法則,足夠我在這神界自保了。」
就在秦飛心境通明、暗自盤算之際。
「咚……咚咚……」
艙門外,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克制,甚至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仿佛生怕敲重了,會驚擾到裡面那位活神仙的清修。
「進。」
秦飛睜開雙眼,平淡地吐出一個字。
厚重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只見四海商會的那位外門長老徐泰,此刻正微微弓著身子,雙手極其恭敬地捧著一個流轉著青色寶光的精緻玉盒,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之前在甲板上與貪狼頭子對峙時,這位徐長老雖然有些忌憚,但依然端著屬於大商會長老的高傲架子。
可此時此刻,在秦飛面前,他那頭蒼白的頭髮都顯得無比順從,整個人將姿態放到了最低的塵埃里。
「秦大人,沒有打擾您清修吧?」
徐泰連呼吸都放緩了,走到案台前,極其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徐長老客氣了,請坐。」
秦飛微微抬手,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他雖然剛剛一念抹殺了一位同階強者,但身上卻沒有任何盛氣凌人的煞氣,反而像是一個溫文爾雅的鄰家書生。
然而,秦飛越是平和,徐泰的心裡就越是敬畏。
真正的大恐怖,從來都不是聲色俱厲,而是這種指尖生滅歲月、卻依然古井無波的極致從容!
「老朽站著回話便好,站著便好。」
徐泰哪裡敢和這等掌控了完整大道的怪物平起平坐,他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將手中的玉盒極其小心地放在了案台上。
「秦大人,老朽此番前來,是代表四海商會這上萬名船員,以及這數十艘商船上價值連城的貨物,向您表達最誠摯的感激之情!」
徐泰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
「今日若無大人您出手相救,我等必將全軍覆沒,葬身於那磁暴星雲之中。大人的救命之恩,四海商會上下,沒齒難忘!」
說著,徐泰極其鄭重地,再次向秦飛深深地鞠了一躬。
「舉手之勞罷了。」
秦飛端起案台上的一杯熱茶,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吹了吹熱氣,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既然接了商會的護衛任務,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本就是分內之事。徐長老不必如此多禮。」
聽著秦飛這番極其接地氣的話,徐泰先是一愣,隨後心中對秦飛的評價更是拔高到了一個難以企及的高度。
擁有這等逆天手段,卻還不驕不躁,甚至還願意遵守世俗商會的契約精神!
這等心性,簡直比那些神界大宗門裡鼻孔朝天的聖子們,強了不知道幾萬倍!
「大人高義,但商會卻不能不知好歹。」
徐泰立刻站直了身子,臉色變得極其嚴肅且誠懇。
他話鋒一轉,終於切入了此行的正題:
「秦大人,之前那招募令上許諾的區區一百塊中品神石,那是給普通散修的跑腿費。
若是拿這種破石頭來打發您這等掌控了完整法則的大能,那簡直是打我四海商會的臉,傳出去,我四海商會的招牌就不用要了!」
說到這裡,徐泰微微前傾著身子,極其鄭重地拋出了他的橄欖枝:
「等艦隊駛出隕星山脈,抵達目的地『天樞道域』後。老朽斗膽,想請秦大人務必賞個薄面,前往我四海商會東域總部一敘!」
「只要大人肯屈尊降貴,商會定當開啟最高級別的內庫,奉上真正的重寶,以表謝意!
屆時,老朽也會將大人今日的神威如實稟報總會長,商會定將大人奉為最高級別的座上賓!」
秦飛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透過氤氳的茶氣,看了一眼滿臉誠懇與期盼的徐泰,心中猶如明鏡一般,瞬間便看破了這位老謀深算的商會長老那點精明的小心思。
感謝?當然是有的。
但真正的目的,卻是一場極其高明、也極其瘋狂的商業投資!
在這高維神界,一個看起來骨齡極其年輕,卻能輕描淡寫施展出完整時間法則的青年,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極其恐怖的妖孽天賦,意味著不可限量的未來,甚至有可能是一位隱藏在紅塵中歷練的某位不出世老怪物的關門弟子!
徐泰是個極其聰明的頂級商人。
他知道,一百塊神石買不來這樣一位妖孽的人情。
所以,他要用重寶作為敲門磚,用商會總部的奢華與底蘊來展現誠意。
他想做這個引路人!
只要能將秦飛這尊未來註定要在神界掀起驚濤駭浪的大佛引薦給商會高層,結下一份善緣,那他徐泰在商會內部的地位,必將水漲船高,甚至有可能直接晉升為核心長老!
看破不說破。
面對這種極其聰明、且極度舒適的拉攏,秦飛不僅沒有像一些話本里那種孤傲死板的散修那樣覺得受到冒犯,反而覺得十分有趣。
「去總部坐坐?」
秦飛在心中快速權衡了一番。
他現在可是個沒有明確目的地的自由遊俠。
「去哪探索不是探索?」
更何況,四海商會作為名震神州的中立巨頭,其財力通神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情報!
秦飛現在最缺的,就是一個能夠迅速摸清中央神州核心格局的情報網絡。
若能借著這個機會,與商會高層結交,不僅能順理成章地撈一筆豐厚的啟動資金和天材地寶,更可以通過商會那遍布神界的渠道,打聽到關於道宮的最詳細、最內幕的情況。
這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雙贏局!
想到這裡,秦飛放下茶杯,抬起頭,衝著緊張得連呼吸都停滯的徐泰微微一笑。
「既然徐長老如此盛情難卻,那秦某若是再推辭,便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秦飛語氣溫和,十分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好,等抵達天樞道域,秦某便隨長老去貴商會總部,叨擾幾日。」
「砰!」
聽到秦飛答應,徐泰激動得心臟猛地一跳,險些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管理。
他狂喜地深深一揖到底:
「多謝大人賞臉!大人能來,是我四海商會莫大的榮幸!那老朽就不打擾大人清修了,老朽這就去安排總部那邊準備最高規格的迎客大典!」
說罷,徐泰猶如踩著雲彩一般,心花怒放地退出了艙室,臨走時還不忘極其貼心地替秦飛關嚴了房門。
接下來的數日航程里,整個龐大的艦隊平穩得猶如行駛在鏡面上。
秦飛在天字號艙室內閉關打坐,繼續推演著神界的空間與時間法則。
整個商船上,上至管事長老,下至水手雜役,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敢來打擾他的清靜。
就連那位性子豪爽的獅子林團長,也只是在艦隊即將抵達目的地前,極其恭敬地在秦飛的艙門外留下了一枚刻有傳訊陣紋的玉簡,並附上一句
「秦前輩若有用得著獅火團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隨後便帶著手下默默告退。
他們知道,這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能與他們同乘一艘船,已是天大的緣分,不敢再奢求攀附。
終於。
隨著商船的船體發出一陣極其輕微、仿佛穿透了某種維度薄膜的震動。
「嗡——」
秦飛敏銳地察覺到,周圍那股壓抑、暴躁的磁暴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濃郁、精純到了極點的仙靈之氣!
「大人,我們駛出隕星山脈,抵達東華道域中心區了!」
門外,傳來了徐泰那壓抑著激動的恭敬聲音。
秦飛站起身,走到艙室的窗邊,一把推開了那扇由琉璃打造的窗戶。
「唰!」
極其耀眼的九彩神光與無盡的繁華,瞬間填滿了秦飛的視線。
如果說之前的滄瀾星城是一座繁華的都市,那麼眼前的,便是一片浩大、璀璨到了極致的仙家星河!
映入眼帘的,是無數座比星辰還要龐大的浮空巨城!
這些城池猶如繁星般錯落有致地點綴在浩瀚的星河之間,城池與城池之間,有著極其絢爛的彩色靈力虹橋相連。
天空中,不時有長達萬丈的神龍虛影掠過,發出震天動地的龍吟;
也有成群結隊的仙鶴背負著華麗的樓閣,在雲海中穿梭。
濃郁的紫氣化作一場場靈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那些氣吞山河的宏偉建築上。
仙音裊裊,神光沖天。
這,才是真正的中央神州,這才是屬於高維宇宙的驚世繁華!
「這便是東華道域麼……果然有趣。」
商船艦隊在一陣悠長的禮號聲中,緩緩駛向了東華道域最核心、也是最龐大的一座懸浮巨城——四海神城。
秦飛推開艙門,邁步走上甲板。
他迎著撲面而來的仙氣,極其舒服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深邃的目光越過雲海,鎖定了遠方那座猶如黃金澆鑄而成、高聳入雲的東華道域商會總部大樓。
秦飛的嘴角微微上揚,漆黑的眼眸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