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飛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略顯粗糙的雜役服,毫不在意地將下峰弟子的玉牌系在腰間。
隨後,他放開神識,宛如一陣清風般掠過整座第七十二峰。
一番巡視下來,秦飛對這枯木峰的荒涼程度有了更極其直觀的認知。
這偌大的山峰,莫說是什麼珍禽異獸、洞天福地,就連天地間游離的高階神氣,都稀薄得猶如一潭死水。
更誇張的是,整座山峰除了那個還在巨石上呼呼大睡的峰主,竟然連半個活人的影子都見不到!
名存實亡,這便是第七十二峰的現狀。
因為資源實在太過貧瘠,那些被分配到這裡、卻又不甘心平庸的底層弟子,為了賺取修煉所需的微薄神石,早就全都跑去道宮的其他主峰打雜、接懸賞任務,甚至直接搬去外圍的坊市謀生了。
留在這裡,就等同於慢性自殺。
然而,面對這種極其惡劣的天崩開局,秦飛的臉上不僅沒有半分抱怨,反而露出了一抹極其滿意的笑容。
「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這不正是絕佳的藏身與修煉之地麼?」
對他而言,有造化鼎內那海量寶庫做後盾,他最不缺的就是修煉資源。
反而若是被分到那些天才雲集、長老時刻盯著的繁華主峰,他還要費盡心機去隱藏混沌本源和那些逆天法寶的秘密。
這枯木峰的清靜,簡直深得他心。
秦飛溜溜達達地走回主殿前的大廣場。
看著那滿地堆積如山、不知道積攢了多少年的枯黃落葉,他微微撇了撇嘴。
如果是尋常的修士,哪怕是最低階的坤神境,面對這滿地落葉,也只需掐個除塵訣,或者隨意釋放一絲神力激盪出勁風,便能在眨眼間將這裡清理得乾乾淨淨。
但秦飛沒有。
他極其自然地走到主殿角落,拿起了那把老頭扔給他的破舊竹掃把。
他收斂了體內那屬於巽神境後期的狂暴神力,甚至連氣血之力都盡數壓制,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老農一般,雙手握著掃把,極其認真地在這破敗的廣場上掃起了地。
「唰——唰——唰——」
掃把摩擦著青石板,發出極其規律且富有節奏的沙沙聲。
秦飛不急不躁,一下一下地清掃著落葉。
對於剛剛在通天道階上接連突破、實力迎來井噴式暴漲的秦飛而言,這種純粹的體力勞動和凡人舉動,非但不是在浪費時間,反而是一種極其難得的沉澱。
在這沙沙的掃地聲中,他體內那猶如沸水般激盪的巽神境後期神力,開始隨著凡塵的心境逐漸平息、穩固,徹底與他的肉身融為一體。
返璞歸真,道法自然。
而此時,在後山的那塊長滿青苔的巨石上。
那個看似爛醉如泥、正在打著震天呼嚕的邋遢峰主,他那龐大且隱秘的神識,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主殿廣場上發生的這一幕。
一個剛剛走通了死亡古道、天賦堪稱絕世妖孽的年輕人,在被發配到這最垃圾的下峰後,不僅沒有無能狂怒,反而能立刻放下所有的身段與傲氣,心平氣和地用凡人的方式去掃地?
這等不驕不躁、宛如幽潭般深邃的返璞歸真心境,簡直比那些鋒芒畢露的道宮頂尖天驕還要罕見百倍!
邋遢老頭那顆早已沉寂、被酒精冰凍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劍心,在這一刻,分外罕見地被觸動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這小子……倒是個怪胎。」
老頭心中暗自嘟囔了一句。
不過表面上,他依舊毫無反應,甚至還故意砸吧了兩下嘴,翻了個身,繼續扯著嗓子打呼嚕。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不覺間,夜幕已然降臨。
整個第七十二峰陷入了一片漆黑與寂靜。
秦飛終於將廣場上的落葉清掃一空,他在巨石旁邊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上,極其隨意地生起了一堆篝火。
忙活了大半天,秦飛也覺得腹中有些空癟。
到了神境,修士雖早已辟穀,但口腹之慾卻是難以戒除的享受。
他直接心念一動,從造化鼎的寶庫中,掏出了一大塊鮮嫩無比的獸肉。
這可不是普通的野味,而是白天在荒野中,被他一拳打爆的那頭巽神境初期太古荒獸的精華部位!
秦飛極其熟練地將獸肉用木棍串起,架在篝火上翻烤起來,同時還撒上了一些特製香料。
不多時,隨著油脂在烈火的炙烤下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蘊含著極其濃郁的氣血之力與狂野法則氣息的極致烤肉香味,順著夜風,直直地飄向了巨石上的那個邋遢老頭。
原本還在打著呼嚕的老頭,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呼嚕聲戛然而止。
「咕咚。」
極其響亮的吞咽口水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響起。
被這頂級食材的香味勾得徹底受不了的老頭,猛地從巨石上翻身坐起。
他醉眼朦朧卻又分外惱怒地瞪著正在優哉游哉烤肉的秦飛,剛準備擺出峰主的架子,大罵這小子大半夜的不修煉跑來擾人清夢。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
秦飛似乎早有預料,看著氣沖沖走過來的老頭,他沒有任何解釋,而是手腕一翻。
「砰。」
一壇沾滿了古老泥土、連封口處都貼著泛黃符籙的酒罈,極其突兀地出現在了秦飛的手中。
這是他在造化鼎內,專門從那些被他煉化的上古大能儲物戒中翻找出來的珍藏。
秦飛隨手將酒罈朝著老頭拋了過去,語氣分外平淡,卻透著一股絕對的自信:
「別罵了,嘗嘗,真正的上古好酒。」
老頭本能地接住酒罈。
作為一個嗜酒如命的人,他滿不在乎地拍開封泥。
就在封泥被揭開的那一瞬間!
「轟!」
一股足以讓神明沉醉、甚至帶著一絲滄桑大道神韻的恐怖酒香,猶如實質般沖天而起,瞬間將烤肉的香味都壓了下去!
老頭渾身猛地一震!
他那雙原本渾濁不堪、充滿醉意的眼睛裡,在剎那間爆發出了一抹極其駭人的凌厲精芒!
在那一瞬間,一股足以撕裂蒼穹、斬斷萬古的絕世劍威,從他那佝僂的身軀中一閃而逝!
那赫然是屬於離神境中期的恐怖底蘊!
不過,這股氣息僅僅只出現了一瞬,便被老頭迅速收斂。
他徹底拋棄了身為一峰之主的威嚴與架子,猶如一個護食的老饕,極其豪邁地一屁股坐在了秦飛對面的火堆旁。
「好小子,這等絕跡的上古陳釀你都有?!」
老頭毫不客氣地一把搶過秦飛剛剛烤好、還在滴著金黃油脂的荒獸肉。
一口咬下那蘊含著巽神境氣血的獸肉,緊接著又仰起脖子,極其貪婪地灌了一大口那醇厚霸道的上古佳釀。
「痛快!太痛快了!好肉!好酒!」
老頭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毫無形象地大呼小叫,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了極其誇張的享受表情,哪裡還有半點峰主的威儀?
秦飛坐在一旁,看著老頭這副狼吞虎咽的模樣,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去點破老頭剛才那一瞬間暴露出的離神境修為,只是順手又添了幾塊柴火,將火燒得更旺了一些。
「呼——」
足足啃完了一大半的烤肉,又灌了半罈子酒,老頭這才心滿意足地打了一個極其響亮的酒嗝。
他滿嘴流油地瞥了秦飛一眼,眼神中多了幾分順眼與讚賞:
「你小子倒是真會享受,連這等早就絕跡的太古好酒都能搞到手。
這酒若是拿到外面的拍賣會去,足以讓那些兌神境的老怪物搶破頭!」
秦飛微微拱手,面不改色地扯著謊,語氣分外謙虛:
「峰主說笑了。弟子以前在下界遊歷時,偶爾在一處機緣遺蹟中所得,一直沒捨得喝。峰主若是喜歡就好。」
「喜歡!當然喜歡!」
老頭美美地咂了咂嘴。
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老頭深深地看了秦飛一眼,知道這小子絕對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醉態,語氣也變得認真了幾分。
「行了,老頭子我也不占你一個小輩的便宜。
看在這口絕世好酒的面子上,說吧!」
老頭將酒罈重重地頓在地上
「你小子剛來道宮,便被發配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心裡肯定一肚子疑問。
到底想知道些什麼,老夫今日知無不言!」
聽到這話,秦飛心中一喜。
他費了這麼多心思,又是掃地又是烤肉送酒的,為的自然就是拉近關係,獲取情報。
在這極其講究階級與規矩的道宮之中,若是有個深藏不露的內部人員帶路,能讓他少走無數的彎路。
秦飛放下手中的木柴,眼神在篝火的映照下變得極其深邃與銳利。
他沒有任何彎彎繞繞,極其乾脆地直入主題:
「弟子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想請峰主,幫我徹徹底底地梳理一遍這道宮的真實格局,以及那些不為人知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