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枯木峰後山的空地上,篝火被夜風吹得噼啪作響,火星在黑暗中跳躍、明滅。
「嗝——」
邋遢老頭又往嘴裡猛灌了一大口上古佳釀,隨手用破爛的袖口一抹嘴巴,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眸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竟顯得分外清明且深邃。
「小子,既然你拿出了這等絕世好酒,老夫自然不會拿那些外面隨便就能打聽到的路邊消息來糊弄你。」
老頭隨手撿起一根枯枝,在火堆旁的泥地上極其隨意地畫了一個金字塔的形狀。
「你只知道道宮是鴻蒙神界明面上的最強勢力之一,是這中央神州人族的絕對統治者,維護著五大神洲的和平公約。
但你可知,這座龐然大物,內部究竟是如何運轉的?」
秦飛正襟危坐,神色變得分外認真,洗耳恭聽。
老頭用枯枝在金字塔的最底層畫了一個大圈:
「先說這道宮的職能中樞。道宮主掌實權的,乃是五大核心主殿。
分別為統管天下神藥仙丹的丹殿、推演天地殘陣的陣殿、維持道宮與神州鐵律的執法殿、收錄萬界神通的功法殿,以及煉製太古神器的器殿。」
「這五大主殿的殿主,皆是能夠做到陰陽交匯、澤潤萬物,輕易創造出蘊含完整生命的下位面的兌神境絕世巨頭!」
秦飛聞言,心頭微微一震。
在外界,像四海商會總會長錢萬金那樣的兌神境巨頭,都已經是需要仰望、乃至當做絕對底蘊藏著掖著的存在了。
而在道宮,僅僅是負責職能運轉的五位殿主,竟然全都是這個級別的無上大能!
老頭瞥了秦飛一眼,繼續說道:
「五大主殿之下,還設有一個執事殿。執事殿負責統管、協調中峰和下峰的所有弟子日常事務與資源發放。
裡面的執事,最弱的也是震神境中期,最強的則達到了震神境巔峰。比如你今天在接引大殿見到的那幾個,便都是執事殿的人。」
秦飛點了點頭,隨後將目光投向了夜空下那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道宮群山。
「至於這諸峰體系,便是我道宮的居住、修煉與派系劃分之地,一共一百二十六座神道仙山。」
老頭用枯枝在泥地上由下至上點了點。
「在道宮,天賦決定你的上限,但境界,才是決定你身份和地位的唯一標準!
晉升路線壁壘森嚴,極其殘酷。」
「最底層的,便是這七十二下峰。無論你在外界是何方神聖,只要你的修為在震神境之下,入門皆須拜入下峰從頭做起。
下峰的峰主,實力一般在震神境巔峰到離神境中期之間。
也就是老夫我現在待的這個階層。」
「當你突破天塹,引動鴻蒙神雷淬體,擁有毀滅一方星域的恐怖破壞力,踏入震神境後,便可脫離下峰,晉升入三十六中峰修煉。
那三十六位中峰的峰主,清一色皆是離神境巔峰的恐怖存在!」
老頭的語氣逐漸變得肅穆起來:
「而當你神魂升華,蛻變為不滅神陽,踏入離神境時,你的身份將發生質變。
你將直接拜入九大外上峰,同時自動獲得道宮外殿長老的頭銜,從一個求學的弟子,半步跨入道宮的掌權者行列!
外上峰的峰主,皆是兌神境中期到後期的巨頭。」
「至於再往上……」
老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嚮往
「一旦你逆天改命,踏入兌神境。便可入主九大內上峰,位列內殿長老,參與決斷神界生殺大權!
內上峰的峰主,無一例外,全都是距離那至高境界僅有一步之遙的兌神境巔峰!」
聽到這裡,秦飛的呼吸已經不自覺地變得有些沉重。
坎、巽、震、離、兌……
這道宮的階級簡直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通天高塔,每一層的門檻都高得讓人絕望,但每一層所匯聚的實力,卻又龐大得足以讓外界的任何勢力感到窒息!
「峰主,那這兌神境,便是我道宮的頂點了嗎?」
秦飛忍不住開口問道。
「頂點?」
邋遢老頭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笑話,他大笑了幾聲,隨後猛地壓低了聲音,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道宮群山最深處、那片常年被無盡仙雲籠罩的神秘區域。
「小子,你記住。五大主殿也好,一百二十六座神山也罷,這些都不過是道宮的軀幹。」
老頭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敬畏
「道宮真正的天花板,也是這鴻蒙神界金字塔的最頂尖……叫做執行殿!」
「執行殿內,僅僅只有十三人。」
「而這十三人,皆是傳說中乾坤獨斷、我即天道,處於神界不可名狀的至高境界的無上大能——乾神境!」
「轟!」
秦飛的腦海中仿佛有萬丈狂雷轟然炸響。
十三位乾神境?!
那可是連兌神境巨頭都要頂禮膜拜的創世級別存在,道宮竟然整整擁有十三位!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老頭看著秦飛那極度震驚的眼神,拋出了最後一個足以震碎認知的驚天炸彈
「道宮宮主,便是這執行殿的殿主。
更重要的是……道宮內所有踏入兌神境的存在,無一例外,皆是這十三位乾神境大能的親傳或是記名弟子!」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篝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在空地上迴蕩。
秦飛徹底被震撼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種極致的師徒紐帶,這種將全神界最頂尖的戰力完全擰成一股繩的恐怖凝聚力,難怪道宮能夠被尊為五大神洲之首,成為萬法起源的絕對聖地!
這種令人絕望的底蘊,誰能撼動?誰敢撼動?!
就在秦飛心底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深深的敬畏與無力感時,一道分外極其不屑的嗤笑聲,突然在他內天地的深處極其突兀地響了起來。
「嗤……沒見過世面的臭小子,這點底蘊就把你給嚇懵了?」
造化鼎的鼎靈小老頭雙手叉腰,在秦飛的腦海中分外囂張地開口了:
「這邋遢酒鬼跟你說的,不過是道宮擺在明面上、用來震懾神界世人的常規武力罷了!」
秦飛心中猛地一凝,立刻在心底追問:
「明面上的實力?你的意思是,道宮還有更恐怖的底蘊?!」
「廢話!」
鼎靈小老頭冷笑連連:
「鴻蒙神界廣袤無垠,由五大板塊構成,各自閃耀著不同種族的文明光輝。
除了中央神州的道宮,還有東神洲的萬妖龍庭、北神洲的修羅魔淵、南神洲的雙生聖靈樹以及西神洲的祖巫神殿!
這五大霸主勢力,哪一個不是傳承了數個紀元的古老存在?」
「十三位乾神境聽起來嚇人,但那只是他們當代的掌權者!
那些在太古時代、遠古時代就因為壽元枯竭或是重傷而自封神源、陷入無盡沉睡的老怪物們,若是哪天道宮面臨滅頂之災,他們一旦甦醒破封,那才是真正足以讓這片大千宇宙徹底傾覆的深淵底蘊!」
聽完鼎靈的爆料,秦飛的心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明面上的十三位乾神境就已經猶如不可逾越的十萬大山了,暗地裡竟然還隱藏著從太古活下來的老祖宗?!
他實在想不出,自己究竟要成長到何等匪夷所思的地步,才有可能在這般無解的恐怖巨物面前擁有平等對話、乃至將其掀翻的資格。
「怎麼?怕了?覺得這輩子都追趕不上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秦飛心境的動搖,鼎靈小老頭收起了剛才的冷笑,語氣驟然變得無比傲然與霸道:
「小子,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是個什麼怪物了?」
「他們底蘊再深厚,能深厚得過混沌初開嗎?
那些老怪物修煉的法則再強,能比得上你體內那滴可以吞噬萬道、包容宇宙的混沌本源?!
更何況,你還有老夫這尊太古第一造化神鼎輔佐!」
鼎靈的話語猶如洪鐘大呂,在秦飛的腦海中振聾發聵地敲響:
「他們靠的是數萬年、數十萬年的緩慢積攢;
而你,靠的是一路掠奪、將滿天神佛化作化肥的極道之路!
只要老夫不滅,只要你這混沌之資不隕,管他什麼乾神境,管他什麼五大霸主,遲早有一天,統統都要被你踩在腳下當墊腳石!」
一語驚醒夢中人!
秦飛眼眸微垂,原本因為那龐大底蘊而產生的些許敬畏與震撼,在鼎靈的當頭棒喝之下,猶如烈日下的殘雪般迅速消融、褪去。
是啊,我秦飛從下界一路殺伐至今,憑的從來都不是按部就班的修煉!
我的道,是逆天伐道,是吞天食地!
「咚咚……咚咚……」
秦飛的心跳開始變得極其強勁有力,一股熊熊燃燒、幾乎要焚穿蒼穹的極道戰意,從他的眼底重新迸發而出,猶如兩柄絕世利劍,直刺蒼穹。
「你說得對。」
秦飛在心底暗自捏緊了拳頭,嘴角重新勾起那一抹狂放不羈的笑意:
「什麼乾神十三座,什麼五大霸主。這神界的巔峰之上,我秦飛,遲早要留下一席之地!」
篝火旁,秦飛陷入了深沉的思索與心境重塑之中,久久未語。
他身上的氣息時而沉寂如淵,時而凌厲如刀,最終盡數內斂,化作了一片分外堅不可摧的寧靜。
坐在對面的邋遢老頭,停下了大快朵頤的動作。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秦飛那變幻不定、最終歸於極致堅毅的眼神。
雖然他聽不到秦飛與鼎靈的對話,但他何等眼力,自然能夠感知到這個年輕人在短短半柱香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極其可怕的心境蛻變。
老頭似乎看穿了些什麼,嘴角極其隱秘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沒有出聲去打擾秦飛消化這龐大的信息量。
而是隨意地拎起那個已經空了一大半的酒罈,晃搖晃搖地站起了身。
「好酒……當真是好酒啊……」
老頭猛地仰起脖子,又灌了一口上古佳釀。
隨後,他一邊用那難聽且走調的嗓音哼著不知名的古老小曲,一邊拖著那把破掃帚,腳步踉蹌地朝著夜色中後山更深處的破洞穴走去。
「風起青萍之末,龍潛深淵之底……這道宮,怕是真的要因為這條下界來的過江龍,掀起一場天大的風浪咯……」
老頭的低聲呢喃被夜風吹散。
只留下秦飛一人,獨自坐在燃燒的篝火旁,眼神分外明亮地望向了道宮最深處那座高不可攀的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