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一抹異常絢爛的紫氣,將中央神州那厚重的雲海染得猶如夢幻般瑰麗。
第七十二峰,也就是那座門可羅雀的枯木峰上,清晨的空氣分外清冷。
寬闊而破敗的主殿廣場上,其實並沒有多少新飄落的枯葉。
但秦飛依舊準時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房門,換上了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略顯粗糙的下峰雜役服。
他走到角落,拿起了那把昨天用過的破舊竹掃把,神色無比平靜地走入廣場。
「唰——唰——唰——」
秦飛沒有催動哪怕一絲一毫的巽神境神力,完全憑藉著純粹的肉身力量,像一個最為普通的凡人雜役一般,一下一下,極有韻律地將庭院再次清掃了一遍。
在這沙沙的掃地聲中,他將昨夜從峰主那裡獲取到的龐大信息,以及自己那顆因為道宮恐怖底蘊而略微激盪的心境,徹徹底底地沉澱了下來。
小半個時辰後,廣場被清掃得一塵不染。
秦飛將掃把穩穩地放回原處,隨後轉過身,目光投向了後山那塊長滿青苔的巨石。
巨石上,那個邋遢的老頭依舊四仰八叉地躺在那裡,鼾聲如雷,懷裡還死死地抱著昨晚那個喝空了的上古酒罈。
「峰主,弟子出門轉轉,順便辦點事。」
秦飛並沒有刻意去叫醒老頭,只是遠遠地打了一聲招呼。
隨後,他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瞬間撕裂了清晨的薄霧,極其乾脆地離開了枯木峰。
直到秦飛離去的破空聲徹底消散在雲海深處,巨石上的鼾聲才戛然而止。
邋遢老頭緩緩睜開了那雙帶著幾分醉意的渾濁眼眸。
他坐起身,抓了抓猶如雞窩般凌亂的頭髮,望著空蕩蕩的廣場和秦飛離去的方向,心裡莫名地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唉……」
老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落寞。
「也是,這小子即便心性再如何超然脫俗,即便擁有那等返璞歸真的心境,但他終究是個需要海量資源來填補底蘊的絕世妖孽啊。」
老頭在心裡暗自感嘆。
在他看來,道宮的競爭殘酷無比,枯木峰靈氣枯竭,連最基礎的修煉丹藥都發不出來,根本給不了秦飛任何助力。
秦飛今日離去,必然是去其他主峰尋找出路,或者去外圍坊市接取任務賺取資源了。
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良禽擇木而棲,誰願意在一個毫無前途的廢山里蹉跎歲月?
「罷了罷了,這第七十二峰,終究又要冷清下來咯。
老頭子我啊,還是繼續做個糊塗的酒鬼吧。」
老頭自嘲地搖了搖頭,拿起那個空蕩蕩的酒罈晃了晃,一滴酒都沒倒出來。
他極其鬱悶地將酒罈扔到一旁,重新躺回了巨石上,翻了個身,在一陣陣充滿蕭瑟意味的秋風中繼續睡去。
另一邊,秦飛化作一道隱秘的流光,穿梭在道宮那浩瀚無垠的雲海之中。
他自然不是要背叛枯木峰去投奔其他山頭。
恰恰相反,他對枯木峰那個無人打擾的散養環境滿意到了極點。
他之所以一大早便急匆匆地出門,是因為他在昨晚消化完老頭給出的那些情報後,足足思考了一整夜,終於在心底勾勒出了一套極其清晰的道宮破局之法。
秦飛深知,自己雖然身懷混沌本源,更是擁有造化鼎這個寶庫,根本不缺修煉所需的常規資源。
但是,在這規矩森嚴、階級壁壘無比分明的道宮之中,單憑一個七十二下峰弟子的卑微身份,那是萬萬行不通的。
沒有地位,就意味著你連進入高級藏書閣查閱太古秘辛的資格都沒有;
沒有地位,走到哪裡都會被那些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或者中峰弟子當成螻蟻來挑釁。
秦飛雖然不怕事,但他極其討厭這種蒼蠅般源源不斷的麻煩。
有了極高的地位和話語權,在這道宮裡行事才會分外方便。
而想要快速獲取這種高位,擺在秦飛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便是遵循道宮的鐵律,立刻將修為突破到震神境,乃至離神境,憑藉絕對的境界壓制,直接晉升中峰或者外上峰。
但秦飛深知修煉之道講究張弛有度,他昨日剛剛在通天道階上連跨兩階,達到了巽神境後期。
若是此刻為了地位而強行拔高境界,必然會導致根基虛浮。
這條路,暫時不宜操之過急。
那麼,便只剩下第二條路了。
那便是在道宮那五大主掌實權的核心大殿之中,直接謀取一個極具分量、足以讓所有人都忌憚三分的實權職位!
秦飛一邊在雲海中穿梭,一邊在腦海中飛速盤算著。
道宮的五大核心主殿,分別為丹殿、陣殿、執法殿、功法殿以及器殿。
這其中,執法殿講究的是絕對的資歷與修為壓制,裡面全都是些鐵面無私、活了無數歲月的殺神;
而功法殿則多為那些半截身子入土的古董級別長老把控,外人根本插不進手。
這兩個大殿,可以直接排除。
但是,剩下的丹殿、器殿與陣殿這三大技術大殿,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規矩!
這三大殿,崇尚的是極其純粹的達者為師!
在這裡,不看你的入門資歷有多淺,甚至對修為境界的卡控都相對寬鬆。
只要你在這條大道上的造詣足夠逆天,煉製出來的東西足夠震撼人心,你就是絕對的權威!
你就有在這道宮中橫著走的話語權!
「煉器和陣法,我雖然這些年通過造化鼎吞噬了不少強者的記憶,也有所涉獵,但終究只是野路子,算不得精通。」
秦飛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一抹無比自信的鋒芒:
「唯獨這丹道,才是我從下界一路走來、真正安身立命的老本行啊!」
當年在下界,他便已經是丹道絕頂的大宗師,一手出神入化的煉丹術不知讓多少人瘋狂。
不過,秦飛並沒有盲目自大。
他很清楚,自從飛升到這高維的鴻蒙神界後,整個宇宙的法則與天地靈氣都發生了質變。
神界的煉丹,不再是簡單地融合藥力,而是需要將天地大道與高階神氣完美地烙印在丹藥之中。
這段時間以來,秦飛一直都是靠著造化鼎那逆天的法則熔爐直接暴力提純、變廢為寶,根本沒有自己生過火、開過爐。
「我如今親自上手煉丹的水平,在這鴻蒙神界究竟能對應個什麼品階,就連我自己心裡也沒個准數。」
秦飛在心中暗自思忖。
既然需要一個地位顯赫的身份來當自己在道宮的護身符,那麼去這主掌天下神藥仙丹的丹殿探探底,無疑是目前最完美的破局之策。
「去了解一下神界現在的丹道體系,順便隨便考個高級丹師的徽章或者身份玉牌掛在身上。
有了丹殿這層高貴的皮披著,以後在道宮裡辦事,絕對能省去無數不長眼的麻煩。」
打定主意後,秦飛沒有絲毫猶豫。
他立刻調轉方向,循著空氣中那一絲極其隱秘的藥香,徑直朝著丹殿所在的那座巍峨神山疾馳而去。
不知不覺間,秦飛已經跨越了數萬里的雲海。
當他穿過一層厚重的陣法屏障時,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一座極其恢弘壯闊的超級神山,極其突兀地撞入了他的視線之中。
這座神山,與秦飛所在的枯木峰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整座神山從山腰處開始,便被一層層宛如實質般的九彩丹雲徹底籠罩。
這些丹雲並非天地自然生成,而是無數年來,丹殿的無數煉丹師在開爐煉丹時,溢散出的極品丹氣匯聚而成!
還沒真正靠近,一股濃郁到了極點、足以讓普通的坎神境修士聞上一口就當場突破瓶頸的恐怖藥香,便猶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這便是道宮五大主殿之一——丹殿的排面!
「好驚人的底蘊。」
秦飛深吸了一口那飽含藥力的空氣,體內的混沌本源都極其舒適地運轉了一圈。
秦飛降低了高度,朝著丹殿最外圍的那座巨大廣場落去。
這裡的鼎沸與繁華,簡直超出了秦飛的想像。
天空中,無數乘坐著各種珍稀太古遺種坐騎的弟子進進出出,寶光十色,喧囂震天。
而在寬闊的白玉廣場上,隨處可見穿著各色精緻丹師長袍的修士。
這些煉丹師無論修為高低,一個個皆是昂首挺胸,神色間帶著一股極其強烈的傲氣與優越感。
而周圍那些來求藥的普通道宮弟子,無論是中峰的精銳還是下峰的弟子,面對這些丹師時,皆是滿臉的討好與深深的敬畏,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丹師,在這神界之中,本就是最燒錢、門檻最高、也最受人尊崇的尊貴職業。
「砰。」
秦飛極其輕巧地落在了廣場邊緣。
他這一身洗得發白、連道宮標誌都有些模糊的下峰服,在這群衣著光鮮、寶氣沖天的丹師和權貴弟子中間,簡直就像是掉進了白天鵝群里的醜小鴨,顯得異常扎眼。
周圍不少路過的丹師和弟子,在看到秦飛的衣著後,眼中皆是流露出了明顯的鄙夷與不屑。
甚至有人掩住口鼻,仿佛秦飛身上帶著什麼下等人的窮酸氣一般,遠遠地繞開了他。
「區區一個下峰的掃地雜役,也敢跑到丹殿這種高貴的地方來湊熱鬧?真是不知所謂。」
「估計是哪座峰上的窮鬼,想來這裡撿點丹爐里倒出來的藥渣子回去續命吧,哈哈哈……」
幾聲極其刺耳的嘲諷聲從不遠處傳來。
對於這些螻蟻般的嘲弄,秦飛的內心沒有掀起半點波瀾,甚至連轉頭看他們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巨龍,又豈會去在意腳下幾隻螞蟻的叫囂?
他極其從容地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鎖定在了廣場正前方那座人聲鼎沸、氣勢恢宏的巨大建築上。
那座建築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雕刻著三個蘊含著強大道韻的古字——考核殿。
這裡,正是丹殿專門負責對外界以及道宮內部弟子進行丹師品階認證的核心區域。
秦飛微微一笑,邁開沉穩有力的步伐,無視了周圍所有的異樣目光,分外從容地踏上了那由萬年暖玉鋪就的台階,徑直走入了那座決定著無數人命運與地位的考核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