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層厚重的九彩丹雲屏障,秦飛分外從容地踏入了考核側殿的大門。
剛一邁過門檻,一股極其鼎沸的熱浪與喧囂便撲面而來。
這座大殿內部的空間極大,赫然是動用了某種高深的空間摺疊陣法,足足有外界看來的數十倍之寬廣。
大殿內被劃分出了無數個被透明陣法光幕隔絕的獨立考核區域。
濃郁得幾乎化作液體的藥香、刺鼻的焦糊味,以及各種奇異丹火燃燒時散發出的灼熱氣息,在這片廣闊的空間內交織碰撞。
秦飛無視了周圍那些偶爾投來的、帶著毫不掩飾鄙夷之色的目光,徑直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到了大殿最深處、主理考核事務的白玉高台前。
高台之後,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
他正閉目養神,對於周圍的喧鬧充耳不聞。
秦飛的神識極其敏銳,他的目光僅僅是在老者身上極其隱秘地一掃,便察覺到了對方體內那猶如蟄伏雷霆般狂暴的恐怖神力。
這赫然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震神境大能!
而在老者的腰間,極其醒目地掛著一枚由紫金極品神鐵鑄造的腰牌,上面龍飛鳳舞地雕刻著四個流轉著道韻的古字——化虛丹尊。
「弟子秦飛,見過考核長老。」
秦飛並沒有因為對方是震神境強者就表現出任何的諂媚,他身姿挺拔,只是按著晚輩的規矩,對著高台上的老者微微鞠了一躬,不卑不亢地打過招呼。
聽到聲音,考核長老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仿佛能洞穿虛妄的眼眸,在秦飛身上那件洗得發白、代表著最底層身份的下峰弟子服上停留了一瞬。
長老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什麼厭惡或者驚訝的多餘情緒。
坐鎮考核殿這麼多年,他早就見慣了各種心比天高、試圖來丹殿碰運氣改變命運的底層弟子。
「下峰弟子?」
長老的語氣平淡如水,沒有任何波瀾
「不在你的峰里好好修煉,跑到這考核大殿來做甚?」
秦飛神色坦然,微微拱手道:
「回長老,弟子在下界時也曾鑽研過幾分煉丹之術。
只是飛升鴻蒙神界後,一直只顧著埋頭修煉武道,對神界正統的丹道體系並不太了解。
此次前來,是想考取一個丹師品階。
還望長老能不吝賜教,為弟子稍作解惑。」
聽到秦飛這番極其坦誠的話語,考核長老眼底倒是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賞。
這年輕人雖然穿著寒酸,但這份面對震神境大能依舊寵辱不驚、不卑不亢的心性,倒是比外面那些仗著世家背景便趾高氣昂的二世祖要強得多。
「也罷,既然你有向丹之心,老夫便與你分說一二。
這神界丹道,與下界那等過家家的玩意兒可截然不同。」
長老微微坐正了身子,撫了撫頜下的白須,聲音雖然不大,卻極其清晰地傳入了秦飛的耳中:
「鴻蒙神界的丹道,等級極其森嚴,以對天地法則和鴻蒙神氣的掌控力為基準,共劃分為一至八階!」
「第一階,名為靈紋丹師。對應武道中的坤神境。
此境界的丹師剛剛初涉神界法則,只能勉強提取靈藥中極其狂暴的藥力,並融入最基礎的一絲天地法則。」
「第二階,名為真竅丹師。對應艮神境。
到了這個境界,對神火與大道的掌控已十分熟練。」
說到這裡,長老的語氣變得微微有些敬重起來:
「第三階,便是融法丹宗了,對應坎神境。
踏入此境,便有了開宗立派的資格,可尊稱一聲丹宗!」
「第四階,御劫丹宗。對應巽神境。」
長老頓了頓,伸手極其自豪地指了指自己腰間的那枚紫金腰牌:
「第五階,便是老夫這般的化虛丹尊。對應震神境!
到了這一步,在神界已是受萬眾敬仰的大人物。
我等煉丹,可以徹底捨棄實體丹爐的束縛,直接以神魂和法則在虛空中構築鼎爐,也就是所謂的虛空凝丹!」
「至於再往上……」
考核長老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極其強烈的狂熱與仰望之色
「第六階造化丹尊!對應離神境巨頭!
他們煉製的不僅僅是藥,而是生命!高階造化神丹的內部自成微型空間,且會孕育出擁有極高靈智的丹靈,懂得自行修煉、遁地飛天,尋常修士甚至連抓都抓不到!」
「第七階,鴻蒙丹聖!對應兌神境的無上巨頭!
我道宮丹殿的殿主與幾位副殿主,便是此等奪天地造化之境界!
他們煉製的每一顆聖丹,都蘊含著一條圓滿的鴻蒙大道。」
大殿內的人聲似乎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去。
長老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仿佛在朝聖般的肅穆語氣,極其緩慢地說出了最後幾個字:
「最後,便是這神界丹道金字塔的最頂尖——第八階,創世大丹主!我道宮執行殿中也只有三位副宮主是這個境界!」
「這個境界,其實已經徹底脫離了傳統意義上的煉丹範疇。
大丹主無需任何靈草靈藥,他們以無邊神洲為丹爐,以大千世界的眾生願力與宇宙本源為爐火!
隨手摘下九天之上的一顆星辰,屈指一點,便能將其煉化為足以改變神界紀元氣運的創世道丹!
這等手段,我等凡夫俗子,窮極一生也只能仰望其項背。」
聽完這極其宏大、層層遞進的神界丹道八階體系,秦飛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其璀璨的精光。
他在心中暗自盤算起來。
自己目前的真實武道修為,剛好是剛剛突破不久的巽神境後期。
如果要在這丹殿謀取一個極高的話語權,考個一階二階的丹師顯然沒有任何威懾力
「長老一番金玉良言,弟子茅塞頓開,多謝長老解惑。」
秦飛極其平靜地抬起頭,直視著高台上的化虛丹尊,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地開口道:
「那便勞煩長老,弟子要報名考取……御劫丹宗的品階。」
「嗯,去領個靈紋丹師的牌子……等等,你說你要考什麼?!」
考核長老剛準備按例拿出一塊最低級的木牌,突然反應過來秦飛剛才說的話,那雙一直波瀾不驚的老眼猛地瞪大,甚至連頜下的白須都忍不住抖了抖。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下峰雜役服的青年,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一個連神界丹道體系都要現問的底層下峰弟子,一開口竟然就要越過靈紋、真竅、融法三大階層,直接考取對應巽神境、能夠引來天道雷劫的御劫丹宗?!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年輕人,丹道一途切忌好高騖遠!」
長老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上了幾分嚴厲的警告
「御劫丹宗的考核,煉製的乃是逆天神丹,成丹之時必定會引來真實的狂暴丹劫!
若是實力不濟或者丹道造詣不夠,不僅丹爐會炸,你自身也會在這等雷劫之下灰飛煙滅!你可想清楚了?!」
「弟子想得極其清楚,生死自負,絕不勞煩丹殿。還請長老賜牌。」
秦飛微微一笑,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對自信。
長老死死地盯著秦飛看了半晌。
道宮的規矩森嚴,崇尚達者為師,只要考核者敢接,確實沒有規定不能越級考核。
「好言難勸該死鬼。既然你執意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長老冷哼一聲,不再多費口舌,直接從袖中掏出一枚散發著淡淡青色光芒、銘刻著風雷陣紋的考核號牌,極其隨意地扔給了秦飛,隨後指了指大殿右側最深處的一片區域。
「拿著號牌去那邊排隊。若是死在雷劫之下,休怪老夫沒提醒你。」
「多謝長老成全。」
秦飛穩穩接住號牌,轉身便朝著右側區域走去。
來到御劫丹宗的專屬考核區域,這裡的氣氛明顯比外面那些低階考核區要壓抑和凝重得多。
區域內有著十幾個被極其強悍的隔絕陣法包裹的透明煉丹室。
透過光幕,秦飛看到了考場內極其真實的人間百態。
「轟!」
左邊的一個煉丹室內,一名穿著華貴丹袍的中年男子突然滿臉驚駭,他面前那尊極其名貴的煉丹爐在狂暴的法則衝突下瞬間炸裂!
狂暴的衝擊波直接將他震得狂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萎靡倒地,隨後被兩名執法弟子面無表情地拖了出去。
失敗。
而右邊的一個煉丹室上方,則極其微弱地匯聚了一小團劫雲。
伴隨著一道閃電劈落,一名年輕的天驕拼盡全力護住了爐中的丹藥。當一陣濃郁的藥香穿透陣法溢散而出時,那天驕激動得渾身發抖,仰天大笑。
成功。
考核極其嚴苛,成功率低得令人髮指。
在秦飛的前面,還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
足足有數十人,一些氣度不凡、在外界各大世家中被當成祖宗供奉的天驕丹師。
他們看到一個穿著雜役服的青年混進了他們的隊伍,皆是皺起了眉頭,紛紛露出極其鄙夷的神色,但礙於考核重地不敢喧譁,只能用眼神表達不滿。
秦飛極其自然地無視了這些螻蟻的目光。
他趁著排隊這漫長而無聊的間隙,分出一部分心神沉入內天地,開始和造化鼎的鼎靈老頭探討起這神界的煉丹之術。
「老頭,這神界煉丹又是引動天地異象,又是要抗雷劫的。
我那一套下界的煉丹手法,到這裡能行得通嗎?」
秦飛在心中拋出了自己那一絲微小的顧慮。
畢竟兩界的天地法則確實存在著巨大的鴻溝。
「嗤……」
聽到秦飛的顧慮,鼎靈小老頭不屑地冷笑了一聲,一語道破了修行的終極天機:
「小子,你把這煉丹之事想得太過於複雜了!」
「神界煉丹與下界煉丹,看似天地法則天差地別,引動的動靜也不在一個層面上。但說到底,不過是殊途同歸,萬法不離其宗罷了!」
鼎靈老頭雙手叉腰,傲然地指點道:
「煉丹的本質是什麼?無非就是火候的掌控、藥理的提純,以及最後大道的完美融合!別人覺得難,是因為他們領悟的法則太過單一,駕馭不住這神界狂暴的靈藥。」
「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個什麼變態了?」
鼎靈極其激動地吼道:
「你身懷混沌本源!混沌乃萬道之祖,可包容萬道,可模擬萬法!
你連老夫這等太古第一造化神鼎都能駕馭,還怕煉不出一爐小小的神丹?
你只需要徹底放開心神,極其大膽地按照你當年在下界煉丹的思路去煉就行!
只要用混沌本源做引子,這天底下的法則,還不是任你拿捏?!」
聽到萬法不離其宗這幾個字,秦飛的心中猶如一道閃電劈過,豁然開朗!
原本盤踞在心頭的那最後一絲顧慮,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是啊,我擁有能夠吞噬一切的混沌本源,還有大圓滿的十三道法則傍身,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他在心中暗自思索:既然自己來這丹殿的根本目的,是為了獲取一個能夠震懾群雄、讓所有人都忌憚的極高地位與話語權。
那麼,如果僅僅只是像前面這些平庸之輩一樣,煉製出一爐勉強及格的丹藥,扛過一道小小的雷劫,那怎麼可能達到震懾道宮的驚世目的?
要玩,就必須玩把極其瘋狂的!
大得足以掀翻這群人認知的!
「前面的人,快點磨嘰!一號考場空出來了,下一個!」負責維持秩序的執事極其不耐煩地催促道。
終於輪到我了麼?
秦飛深吸了一口氣,將手在雜役服上極其隨意地擦了擦。
迎著全場那些嘲弄與看笑話的目光,邁著分外從容的步伐,極其自信地踏入了那座透明的考核大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