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陣閣深處的內層空間,仿佛是一片沒有盡頭的浩瀚星海。
這裡沒有日夜交替,無數散發著各色微光的玉簡、古老獸皮和骨片,遵循著某種玄奧的陣法軌跡在虛空中緩緩漂浮。
秦飛盤膝坐在這片知識的星海中央,整個人已經徹底進入了一種忘我的空明狀態。
不知不覺間,他在這裡已經不眠不休地參悟了整整三日。
這三日裡,圍繞在他身邊的玉簡換了一批又一批。
秦飛對神界陣道體系的認知,正在以一種凡人根本無法理解的速度瘋狂攀升。
他先是通讀了第一階靈印陣師的理論,明白了如何藉助神界特有的神晶,將一絲天地法則凝練成陣印刻畫在實體陣基上。
緊接著,他勢如破竹地領悟了第二階地脈陣師的精髓,學會了如何看穿名山大川的鴻蒙神脈走向,以天地原本的地勢作為陣基,借用山川靈脈的力量來布下生生不息的大局。
隨後,第三階融法陣宗那融聚完整大道、演化法相的手段;
第四階虛空陣宗以神魂為筆、法則為墨,徹底擺脫實物陣旗,一念之間虛空成陣的玄妙;
乃至於第五階須彌陣尊那種納須彌於芥子、在陣法中自成微型獨立空間的深奧空間運用……
這些尋常陣法師需要耗費數千年乃至上萬年去參悟的枯燥理論,在秦飛的腦海中,卻猶如抽絲剝繭般變得分外清晰透徹。
他甚至還翻閱了關於第六階造化陣尊賦予陣靈、第七階鴻蒙陣聖陣衍世界篡改物理法則,以及傳說中第八階創世大陣主以星辰為子、封天鎖道的至高記載。
通過這海量的閱讀與推演,秦飛的雙眼越發明亮,他終於徹底看透了神界陣法的底層邏輯。
「原來如此……」
秦飛放下手中一枚記載著高階複合陣紋的玉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陣法,根本不是什麼神秘莫測的玄學,而是一種用神力和法則編寫出來的天地代碼!
所謂的陣眼,就是處理能量的中樞處理器;
而那些繁複的陣紋,就是導引力量的能量迴路。
只要邏輯通順,迴路沒有衝突,便能引動天地大道的共鳴,發揮出千百倍的力量。」
秦飛嘴角勾起一抹豁然開朗的笑意。
不過,他並沒有因為自己學得快就狂妄自大。
他心裡分外清醒,自己目前的優勢僅僅在於理解力逆天,以及高階法則帶來的降維打擊。
但在陣法的精細微操、靈力輸出的平穩度,以及統籌複雜大陣的實際經驗上,他依舊是個徹頭徹尾的新手。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理論儲備已經足夠,接下來,便是實操驗證的時刻了。
秦飛站起身,利用腰間那枚內殿長老的紫金腰牌,直接在萬陣閣的深處,無償借用了一間專門用於推演高階陣法的絕對靜室。
這間靜室通體由隔絕神識的太古沉陰木打造,中央擺放著一張散發著微光的白玉推演台。
秦飛走到推演台前,手腕一翻,將那塊布滿裂紋的虛空大挪移殘陣取了出來,平穩地放置在檯面上。
這一次,他沒有像在枯木峰時那樣,盲目地用龐大的空間法則往裡灌注。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眸閉合。
龐大且細膩的神識透體而出,猶如一把精密的無形手術刀,一點一點地探入殘缺的陣盤內部,仔細排查著那些斷裂陣紋的每一個節點。
「一共斷裂了一百七十二處,其中核心迴路損毀三處……」
確認了受損情況後,秦飛猛地睜開雙眼,銀白色的空間法則在他指尖跳躍。
他極力控制著神力的輸出,將那狂暴的圓滿空間法則,硬生生壓縮、拉扯成比髮絲還要細微百倍的銀色絲線。
秦飛屏息凝神,按照剛剛在萬陣閣學到的空間迴路重構理論,全神貫注地將那根銀色絲線探入陣盤。
他就像是一位最高明的外科聖手,耐心且精準地將那些斷裂的陣紋一點點重新接駁、縫合。
靜室內安靜得出奇,只有陣盤上時不時閃爍起一抹微弱的銀光。
秦飛的額頭上漸漸滲出了一層細汗,這種精細到毫巔的微操,對心神的消耗堪稱恐怖。
而就在秦飛全神貫注修補殘陣之時。
靜室外寬闊的走廊上,恰好走過一位身著樸素灰袍、氣質儒雅宛如凡俗界教書先生的老者。
這位老者名為莫知秋,乃是這萬陣閣的常駐守護者之一。
他不僅修為達到了離神境巔峰,在陣法一道上,更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第六階造化陣尊。
莫長老原本只是在進行每日的例行巡查。
但當他路過秦飛所在的靜室時,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萬陣閣的推演靜室,為了方便長老們隨時指點後輩,門扉上半部分是半透明的單向晶石。
莫長老透過晶石,敏銳地察覺到了室內那股雖然微弱,但卻精妙到了極點的空間法則波動。
「好純粹的空間之力。」
莫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有推門進去打擾,而是靜靜地站在門外,目光專注地看著推演台前那個年輕人的修補手法。
看了片刻,莫長老的眉頭微微挑了挑。
他發現這個年輕人的修補手法十分奇特。
說得難聽點,這簡直是一種毫無章法、全憑直覺的野路子;
但偏偏,對方對空間法則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一種登峰造極的高維境界,往往能用最簡單粗暴、卻直指本源的方式,強行將複雜的空間節點貫通。
「天賦驚人,但基礎的靈力過渡手法卻顯得十分生澀,可惜了這身通天的法則感悟。」
莫長老在心中暗自給出了評價。
不知不覺間,大半個時辰過去了。
靜室內的秦飛終於完成了第一階段的核心迴路修復,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活動了一下酸澀的手腕,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
「篤,篤,篤。」
靜室的木門被人極其禮貌地輕輕叩響了三聲。
秦飛神色一動,揮手散去推演台上的禁制:
「請進。」
木門推開,莫長老面帶溫和的笑意,緩步走了進來。
他並沒有擺出什麼高階宗師或是前輩高人的架子,目光在那塊陣盤上掃了一眼,隨後以一種純粹探討的儒雅口吻說道:
「小友莫怪老朽不請自來。
方才在門外偶然看到小友修復空間殘陣,一時技癢。
小友對空間法則的掌控與理解,實在令老朽欽佩不已。」
「不過……」
莫長老走到推演台旁,伸手指著陣盤邊緣一處剛剛修復好的節點,輕聲建議道
「小友此處處理得雖然乾脆,但靈力流轉在跨越這個維度斷層時,難免會產生一絲生澀的阻滯。
若是能在此處採用我陣殿基礎的須彌摺疊印作為過渡緩衝,神力的流轉或許會更順暢三分。小友以為如何?」
秦飛聞言,目光順著莫長老的手指看去。
他並沒有因為被人中途打斷和指點而感到任何惱怒,反而立刻在腦海中,將莫長老提出的須彌摺疊印代入到那個節點中快速推演了一番。
結果證明,對方的建議簡直堪稱畫龍點睛!
那一絲原本被他忽略的微小阻滯感,在加入緩衝印記後瞬間蕩然無存,整個能量迴路變得無比絲滑。
「前輩所言極是,果然精妙!晚輩受教了。」
秦飛眼神大亮,當即站起身,十分虛心地向莫長老拱手道謝。
遇到這種願意傾囊相授的真材實料的宗師,秦飛向來是不吝給予尊重的。
莫長老見秦飛這般謙遜好學,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心中的好感大增。
借著這個契機,秦飛乾脆也不再閉門造車,主動向莫長老請教了幾個在修補過程中遇到的基礎陣法銜接難題。
莫長老自然是知無不言,兩人一老一少,就這麼在推演台前熱烈地探討了起來。
氣氛融洽自然,一個經驗老道、底蘊深不可測;
一個法則通神、往往能從高維角度一針見血。
隨著交流的深入,這塊殘破的虛空大挪移陣盤上的斷點,被接連不斷地完美修復。
當修復進行到陣盤最核心的激發區域時,秦飛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他盯著那片密密麻麻、宛如亂麻般的陣紋,眉頭微皺,轉頭對莫長老說道:
「莫前輩,晚輩在推演這處核心區域時,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塊陣盤的原始製作者為了追求空間傳送時的絕對穩定性,在此處足足疊加了三層加固陣紋。」
「但在晚輩看來,這完全是一種冗餘。
若是將這三層繁複的陣紋直接抽離,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高階空間法則的特性,在這裡構建一種無盡首尾、自我循環的能量迴路。」
秦飛用神力在半空中比劃出一個首尾相連的扭曲環形結構,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如此一來,不僅能節省大量的布陣材料和內部空間,陣盤激發的速度更是能提升一倍以上!
正所謂大道至簡,前輩以為此法可行否?」
「哦?首尾相連的無儘自我循環?」
莫長老聞言,神色微微一怔。
他快步走到推演台前,仔細盯著秦飛用神力勾勒出的那個奇特迴路,眉頭緊緊蹙起。
他腦海中那龐大無比的陣道經驗開始瘋狂運轉,不斷地推敲著秦飛提出的這個堪稱離經叛道的大膽設想。
靜室內再次陷入了安靜。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莫長老緊皺的眉頭突然徹底舒展開來。
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傳統陣法認知被一個年輕人挑戰而覺得被冒犯,反而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童一般,猛地一拍大腿,一向沉穩的臉上綻放出難以掩飾的狂喜之色。
「妙!妙不可言!」
莫長老激動得連連撫須,大笑道:
「老朽研究陣法數萬載,一直拘泥於前人留下的條條框框,總覺得陣紋越是繁複疊加,陣法便越是穩固。
今日聽小友一席話,方知何為真正的大道至簡!
此法不僅可行,簡直是奪天地造化的神來之筆!」
得到了陣道宗師的認可,秦飛也不再猶豫。
兩人立刻聯手,對陣盤的核心區域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造。
大約半個時辰後。
「嗡————!」
伴隨著一聲清脆而悠長的嗡鳴聲,推演台上的虛空大挪移陣盤猛地爆發出一團刺目的銀色光輝。
陣盤表面那些猙獰的裂紋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深邃無比、仿佛能吞噬一切視線的銀色空間漣漪。
被重新優化過後的陣盤,氣息深沉內斂,其激發速度和穩定性,甚至比上古原版還要強出幾分!
看著這件重獲新生的保命神器,秦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其妥善收入儲物戒指中。
「今日多謝前輩慷慨指點,若非前輩相助,晚輩想要修復此陣,恐怕還要多走許多彎路。」
秦飛再次向莫長老鄭重抱拳。
莫長老撫須輕笑,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秦飛腰間那枚紫金色的腰牌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微微拱手回禮道:
「原來是丹殿新晉的內殿長老,難怪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逆天的悟性和法則造詣。
老朽莫知秋,今日與秦長老一番交流,亦是受益匪淺。」
道宮之中,各殿內殿長老地位等同,莫長老自然是以平輩相稱。
「日後秦長老若是在陣法上還有什麼疑惑,或者有了什麼新奇的構想,可隨時來這萬陣閣找老朽,你我煮茶論道,豈不快哉。」
莫長老拋出了真誠的善意。
「一定。」
秦飛笑著應下,結下了這段平淡卻真誠的善緣。
與莫長老告別後,秦飛沒有在陣殿繼續逗留,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這座懸浮的神山。
這一趟陣殿之行,他不僅掃除了自己在陣法之道上的理論盲區,更是完美修復了一張足以無視兌神境封鎖的保命底牌,可謂是收穫頗豐。
高空中,秦飛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第七十二峰的方向疾馳。
迎著撲面而來的罡風,他感受著儲物戒中安靜躺著的混沌冥晶殘塊與虛空大挪移陣盤。
如今萬事俱備,所有的後顧之憂都已經解決,底牌也已然齊備。
秦飛眼底閃過一絲深邃且沉穩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