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林正身形一閃,猶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般,轟然降落在第六號擂台之上。
堅硬的星辰隕鐵地面在這一刻都發出了沉悶的震顫聲。
他並沒有因為被一個排名末尾的下峰峰主當眾挑戰而感到任何氣惱,那張剛毅的臉龐上,反而布滿了前所未有的肅穆與凝重。
林正深知,眼前這個看似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邋遢的老者,絕對是一個將劍道修煉到了返璞歸真境界的絕代強者。
面對這等人物,任何的試探都是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任。
「嗡——!」
沒有絲毫遲疑,林正單手捏出一個厚重的法印,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本命神兵。
那是一把寬大厚重、通體呈現出暗黃色的巨型重劍。
劍身之上,密密麻麻地銘刻著代表著極致防禦與力量的土之法則,以及代表著無堅不摧的金之法則。
此劍名為玄黃重劍,乃是林正採擷九幽地脈之精,輔以太白玄金鍛造了上萬年才大成的絕世神兵。
重劍入手的瞬間,林正毫無保留地將自己離神境巔峰的強悍氣場徹底釋放開來!
一股厚重如深淵、凌厲如罡風的玄黃之氣,猶如實質般環繞在他的周身。
這股力量太過龐大,以至於連擂台邊緣的空間都被壓迫得微微扭曲,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喀嚓聲。
感受到這股恐怖的威壓,台下的數千萬觀眾皆是屏息凝神,無數外上峰的天驕更是暗自心驚。
不愧是公認的中峰第一人,林正此刻展現出的實力,距離真正的兌神境,也僅僅只差那一絲機緣而已。
面對氣勢攀升到極致的林正,老頭也收起了之前對付趙狂時的隨意。
他看著林正手中那把散發著駭人波動的玄黃重劍,微微點了點頭:
「厚土承載萬物,庚金斬破虛妄。
能將這兩道法則完美融合在一把重劍之中,你的底子打得很紮實。」
面對林正這種半隻腳踏入兌神境的頂尖強者,若是再用枯枝,便顯得太過托大,反而是對對手的不尊重。
老頭緩緩抬起右手,並指成劍。
「嗤——!」
一股純粹由離神境巔峰神力,以及那壓抑了無數個歲月的極致劍意所構成的三尺氣劍,在老頭的指尖瞬間凝聚成型!
這柄氣劍通體透明,沒有散發任何耀眼的神光,但在它成型的那一剎那,整個凌霄道場內,所有佩劍的修士,無論是尋常弟子還是高高在上的長老,皆是震驚地發現,他們儲物戒中的佩劍竟然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哀鳴,仿佛在向這柄氣劍頂禮膜拜!
「前輩,得罪了!」
林正爆喝一聲,雙手緊握玄黃重劍,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黃色的流星,率先發難。
他並沒有施展什麼精妙絕倫的身法,而是大開大合,直接一劍力劈華山。
重劍裹挾著鎮壓山河的厚重偉力,仿佛要將這方天地都給一分為二。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老頭神色如常,身形如風中落葉般輕靈地向側方一閃,手中的氣劍順勢斜挑。
「鐺!」
氣劍與重劍碰撞,沒有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老頭那一劍看似隨意揮灑,卻妙到毫巔地點在了玄黃重劍力量最為薄弱的流轉節點上,不僅巧妙地卸去了那股鎮壓山河的重壓,更有一股綿柔卻致命的劍氣順著重劍反噬而去。
兩人瞬間在擂台上激戰在了一起。
林正的劍法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崩山裂地之威,重力法則將周圍的空間重重封鎖,試圖將老頭逼入死角
而老頭的劍法卻靈動至極、返璞歸真,他手中的氣劍仿佛擁有了生命,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以最不可思議的角度化解林正的攻勢。
一剛一柔,一重一輕,兩人在短短半炷香的時間內,便已經交手了上百招。
高高在上的裁判席上。
居中的那位紫袍副殿主看著擂台上老頭那揮灑自如的身姿,微微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讚賞。
「果然……當年那個傲視群雄、一劍光寒耀九州的無雙劍客。
這幾百年的沉寂,非但沒有在歲月中將他廢掉,反而讓他的劍道褪去了當年的浮華與張狂,變得更加深不可測了。」
紫袍副殿主心中暗自感嘆。
擂台之上。
在交手過百招之後,林正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越打越是心驚,因為他敏銳地察覺到,無論自己如何瘋狂地提升力量、如何將厚土與庚金法則催動到極致,對方都始終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每一次碰撞,對方都能精準地看穿自己招式的破綻。
林正心中一片澄明,他明白,在劍道的境界與對大道的感悟上,自己已經徹徹底底地輸了。
繼續這樣糾纏下去,也不過是徒勞地消耗神力罷了。
「砰!」
林正拼盡全力揮出一記橫掃,借著反震之力,主動向後暴退了數十丈,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大口喘息了幾下,平復了體內翻滾的氣血,隨後坦然地朗聲說道:
「前輩劍術通神,晚輩在招式與意境上,已然毫無勝算。」
林正的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
「但身為第一中峰的峰主,晚輩絕不能輕言放棄。
接下來這一劍,乃是晚輩融合畢生法則感悟所創的最後底牌。
若前輩能接下這一劍,晚輩便心甘情願,甘拜下風!」
老頭手持氣劍,正色道:
「放馬過來吧,老夫接你這一劍。」
「轟——!」
林正雙手將玄黃重劍高高舉過頭頂。
在這一刻,他將體內所有的神力徹底壓榨而出,厚土法則那承載萬物的沉穩,與庚金法則那無堅不摧的鋒銳,在重劍的劍刃上完美交融!
周遭的天地靈氣瘋狂匯聚,一道長達百丈、猶如實質般的暗黃色恐怖劍芒,在林正的頭頂上空轟然成型!
「玄黃裂天斬!」
林正發出一聲怒吼,百丈劍芒帶著斬斷一切虛妄的恐怖威勢,朝著老頭所在的方向,猶如天河傾瀉般轟然劈落!
這一劍,是林正畢生修為的極致展現,劍鋒未至,擂台表面的防禦陣紋便已經開始寸寸崩裂!
面對這等毀天滅地的一擊,老頭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了一絲久違的熱血與狂傲。
他沒有選擇躲避,也沒有撐起任何防禦護盾。
「好劍法!那便看老夫,一劍破萬法!」
老頭大喝一聲,手中的三尺氣劍發出一聲清越穿透的劍鳴。
他整個人猶如一張拉滿的長弓,猛然發力,迎著那百丈寬的玄黃劍芒,直直地一劍刺出!
沒有浩大磅礴的神光特效,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炸。
老頭這一劍,只有一股凌駕於萬物之上、純粹到了極致的絕世劍意!
在全場數千萬人震駭的目光中,老頭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三尺氣劍,竟然猶如一把燒紅的尖刀切入凝固的黃油一般,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瞬間從正中間,將那道威勢滔天的百丈玄黃劍芒,整整齊齊地剖成了兩半!
「嗤啦——」
堅不可摧的玄黃劍芒在老頭的極致劍意面前,宛如脆弱的薄紙。
劍光一閃而逝。
當那被剖成兩半的劍芒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半空時,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擂台中央。
老頭的身形不知何時已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穩穩地站在了林正的面前。
他手中那柄沒有絲毫缺損的三尺氣劍,正靜靜地懸停在林正眉心前方寸許的位置。
只要再往前遞進哪怕一毫,便能刺穿林正的識海。
在那一瞬間,林正清晰地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
但他眼中並沒有恐懼,反而充滿了對那絕頂劍道的深深震撼與敬仰。
他能夠感覺到,那一劍若是真正爆發,即便自己有著玄黃之氣護體,也絕對是十死無生的下場。
氣劍緩緩消散,化作一縷清風散去。
林正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玄黃重劍收回體內。
他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亂的衣袍,對著面前的老頭,心悅誠服地深深鞠了一躬。
「前輩劍道,返璞歸真,當世罕見。
這一戰,林某輸得心服口服。」
林正的聲音平靜而坦蕩,沒有絲毫不甘。
聽到林正認輸,高台上的紫袍副殿主緩緩站起身,威嚴的聲音在凌霄道場上空迴蕩:
「本座宣布,越級挑戰戰,第七十二下峰勝!」
「按照大比規則,第七十二下峰峰主挑戰成功,即刻起,正式取代第一中峰,接管其原有的宗門排名、資源配額以及管轄山峰!
林正,你可有異議?」
「林某毫無異議,願賭服輸。」
林正坦蕩回應,隨後再次向老頭行了一禮,轉身走下了擂台。
至此,老頭的正名之戰,以一種絕對霸道且讓人心服口服的方式,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整個凌霄道場在短暫的寂靜後,猛地爆發出了雷鳴般的熱烈掌聲與驚嘆聲。
這掌聲,不僅是送給創造了奇蹟的老頭,也是送給坦蕩認輸的第一中峰峰主林正。
完成了這一壯舉的老頭,並沒有在擂台上多做停留,也沒有去享受那些崇拜的目光。
他慢悠悠地順著台階走回了末尾的席位區。
剛一坐下,老頭那一代宗師的絕世風範瞬間蕩然無存。
他立刻恢復了那副懶散疲憊的模樣,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一邊用手捶著後腰,一邊對著秦飛抱怨起來:
「哎喲喂,累死老夫了!
這身子骨太久沒活動,剛才那一劍差點閃了老夫的腰。這種出風頭的體力活,以後可不能多幹了。」
秦飛看著老頭這副光速變臉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遞過去一杯靈茶:
「行了,第一中峰的席位都讓你搶下來了,你還委屈上了?」
「切,那本就是老夫應得的。」
老頭得意地接過靈茶一飲而盡,隨後抬頭看了一眼道場中央還在繼續的其他擂台,打了個哈欠說道
「這峰主排名戰,一百多個峰主打來打去的,就算有陣法匹配,起碼也還要持續個三四天的時間。」
「老夫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了,接下來的這幾天,老夫可沒興致坐在這裡看他們菜雞互啄。」
老頭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對著秦飛招了招手:
「走吧小子,趁著這會兒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擂台上,咱們回枯木峰去。老夫得趕緊回去補個覺,這半天折騰得老夫困死了。」
「也好。」
秦飛點了點頭。
峰主排名戰是整個大比中耗時最長的第一階段,等決出所有峰主的排名後,才會開啟接下來的三大技術主殿長老與弟子考評以及弟子綜合排名賽。
既然這幾天都沒有他的戲份,留在這裡確實也是浪費時間,倒不如回枯木峰繼續打磨一下劍意。
兩人沒有驚動太多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喧鬧的凌霄道場。
化作兩道流光,一老一少朝著枯木峰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