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沒有震耳欲聾的驚天爆響,也沒有刺目耀眼的絢麗神光。
當夏空抽乾了體內最後一絲離神境巔峰神力,將大圓滿的空間法則催動到極致,化作那道漆黑如墨、細若遊絲的空間裂縫時,整個凌霄道場中央的終極擂台,陷入了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絕對死寂。
那是聲音、光線乃至法則都被徹底切斷、吞噬所造成的真空異象!
這道名為斷裂維度的終極殺招,帶著無堅不摧、割裂世間一切虛妄的恐怖威勢,筆直地朝著秦飛的眉心斬去。
裂縫所過之處,連擂台內部由歷代大能布下的穩固規則,都在這一刻被短暫地一分為二,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看台上的數千萬修士,無論是外上峰的絕頂天驕,還是三十六中峰的長老們,在這一刻皆是感覺呼吸停滯,神魂仿佛都要被那道漆黑的裂縫給吸扯進去。
「好恐怖的一劍!
這一劍,甚至已經超脫了離神境的範疇,觸摸到了兌神境大能才有的威能底線!」
裁判席上,幾位內殿長老猛地攥緊了拳頭,目光死死盯著擂台。
而面對這堪稱極致的絕殺一擊,秦飛的神色依舊古井無波。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隨後猛然向前一推!
「轟隆隆!」
伴隨著秦飛的動作,環繞在他周身的那條銀色歲月長河虛影,在這一刻轟然沸騰!
原本平靜流淌的時間道韻,瞬間化作了一道奔騰咆哮的時光瀑布。
銀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道場,帶著一股沖刷萬古、磨平世間一切稜角的無上偉力,毫不退讓地迎著那道漆黑的空間裂縫狠狠沖刷而去!
下一瞬,時間與空間,這兩大至高法則,終於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擂台上,出現了鴻蒙神界萬載難逢的震撼奇觀。
一黑一銀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高貴至極的力量,在距離秦飛身前三丈的虛空中,死死地抵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涇渭分明、卻又瘋狂互相傾軋的絕對禁區。
漆黑的空間裂縫爆發出令人牙酸的切割聲,試圖以最鋒銳的空間維度,強行斬斷那連綿不絕的時光;
而銀色的歲月長河,則在瘋狂地翻滾、沖刷,用時間的流逝去加速那道空間裂縫的衰老與癒合。
整個終極擂台的中心地帶,已經徹底淪為了一片時空亂流的狂暴禁區。
光線在這裡扭曲,視線無法穿透,外界的數千萬看客根本看不清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能感受到兩股讓人絕望的毀滅氣息在不斷攀升。
「咔嚓……咔嚓……」
用來保護觀眾席的擂台防禦大陣,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紫袍副殿主見狀,面色微變
浩瀚的神力注入光幕之中,這才將那溢散出來的時空亂流阻擋在擂台之內。
一息,兩息,三息……
這兩股力量的僵持,足足持續了十個呼吸的時間。
對於台下的觀眾來說,這短短的十個呼吸,卻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在第十個呼吸落下的一剎那,時間法則那磨平世間一切的至高特性,終究還是在拉鋸戰中占據了上風。
時間,是這世上最為無情、也最為公平的力量。
哪怕是再堅不可摧的空間壁壘,再鋒銳無雙的維度切割,在無盡歲月的沖刷面前,也終有崩潰瓦解的一天。
只見夏空斬出的那道漆黑空間裂縫,在銀色歲月瀑布的瘋狂沖刷下,就像是一根被風化了千萬年的枯木,其原本凌厲的邊緣開始寸寸剝落、黯淡。
「嗤啦……」
伴隨著一聲猶如裂帛般的輕響,那道足以斬斷維度的空間裂縫,在距離秦飛眉心僅僅只有一寸的地方,徹底耗盡了所有的鋒芒,最終猶如冰雪消融一般,在歲月的沖刷下化作了虛無。
「噗!」
隨著空間法則被強勢破除,與這一招心神相連的夏空,當即遭到了極度嚴重的大道反噬。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原本挺拔的身軀在擂台上一陣搖晃,險些直接跌倒在地。
此刻的夏空,面色慘白如紙,體內的經脈乾涸無比,已然連哪怕一絲一毫的神力都壓榨不出來了。
他甚至連握住那柄透明空間神劍的力氣都沒有了,神劍化作流光,黯淡地縮回了他的體內。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擂台上那猶如神祇般毫髮無損的青衫身影,以及那搖搖欲墜的白袍劍修。
勝負,已然分曉。
夏空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用手背用力擦去嘴角的鮮血,強行穩住了自己搖晃的身軀,讓自己依然保持著站立的姿態。
他抬起頭,目光看向對面負手而立的秦飛。
在那雙孤傲的眼眸中,沒有因為失敗而產生的任何怨恨、不甘或是頹廢。
相反,夏空的眼中,充滿了對更高深大道的狂熱,以及一種拼盡全力後酣暢淋漓的釋然。
「我輸了。」
夏空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異常坦蕩,沒有絲毫的扭捏與找藉口。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秦飛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
「時間為尊,名不虛傳。
秦師弟的法則造詣與神力底蘊,皆在夏某之上。
這一戰,夏某輸得心服口服。」
看著眼前這位光明磊落的頂尖天驕,秦飛眼中的讚賞之色更濃。
他同樣抱拳回禮,微笑道:
「夏師兄承讓了。
你的空間法則同樣出神入化,若非我占了時間法則的一絲便宜,今日勝負,猶未可知。」
這並非秦飛謙虛,而是夏空最後那一劍,確實驚艷到了極點。
若非秦飛的真實境界已經達到了離神境初期巔峰,且神力渾厚程度遠超同階,剛才那一劍,他還真未必能如此輕鬆地擋下來。
「贏了就是贏了,敗了就是敗了,無需給我留面子。」
夏空爽朗地笑了起來,他轉身準備走下擂台。
但在臨下場前,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秦飛,眼神中閃過一絲大有深意的光芒。
「秦飛,你確實是個深不可測的怪物。
有了今日這一戰,後面那幾場對決,我倒是不擔心你會輸給其他人。」
夏空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甚至帶著幾分期待:
「不過……坐在那邊那個穿藍袍的傢伙,名叫諸葛修。
他乃是我相交多年的摯友。
你別看他剛才笑得最歡,但他的法則之力,可是非常有意思的。」
「為了公平起見,我就不向你透露他的底牌了。
希望在明日的對決中,他可以給你帶來一個足夠巨大的驚喜!」
說到這裡,夏空忍不住再次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今天打得真是痛快!
比在秘地里成天和諸葛修那個悶騷的傢伙對練,要痛快一萬倍!秦飛,咱們內上峰再會!」
說罷,夏空身姿灑脫,化作一道有些虛弱的流光,直接飛出了擂台,落回了外上峰的席位上。
看著夏空離去的背影,秦飛嘴角微挑。
諸葛修?有意思,看來這道宮的年輕一輩中,確實是藏龍臥虎,越來越讓人期待了。
此時,高高在上的裁判席上。
一眾內殿長老看著擂台上展現出絕頂風姿的秦飛,以及坦然認輸、心胸開闊的夏空,一個個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好!好啊!
勝不驕,敗不餒,這才是咱們道宮弟子應有的氣度!」
一位白須長老激動得連連撫須。
「有秦飛和夏空這等絕世妖孽,再加上那個同樣深不可測的諸葛修,咱們道宮年輕一輩的鼎盛之勢已成!
不出千年,道宮必將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輝煌盛世啊!」
另一位長老也是滿臉紅光,激動地暗中傳音。
紫袍副殿主同樣是滿臉欣慰的笑意。
他看了看天色,今日的震撼已經足夠多了,而且像夏空這等頂尖天驕也需要時間去恢復元氣、感悟此戰的得失。
於是,紫袍副殿主緩緩站起身,渾厚而威嚴的聲音傳遍全場:
「今日之戰,精彩絕倫,揚我道宮神威!」
「考慮到諸多弟子連番大戰,神力消耗甚大。
本座宣布,今日的弟子綜合排名賽,至此暫告一段落!
剩餘的對決,明日清晨,再續輝煌!」
「各峰弟子,各自回峰歇息去吧!」
隨著副殿主的一聲令下,凌霄道場上緊繃的氣氛終於鬆懈了下來。
數千萬弟子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隨後猶如潮水般開始散去。
所有人的口中,都在津津樂道著剛才那場時空碰撞的神級對決。
外上峰席位處。
夏空剛一落座,便立刻吞下了兩枚極品療傷神丹,閉目調息。
一旁的諸葛修湊了過來,看著臉色蒼白的好友,他沒有再繼續之前那種刺耳的嘲笑,而是輕笑著調侃道:
「嘖嘖嘖,真沒想到啊。咱們堂堂夏空師兄,一向同階無敵,今日竟然也有被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主動認輸的一天。」
夏空緩緩睜開雙眼,撇了撇嘴,沒好氣地瞪了諸葛修一眼:
「你少在這裡幸災樂禍。
我好歹還逼出了他的歲月長河,你要是上去,指不定輸得比我還慘。」
夏空神色變得正經起來,沉聲忠告道:
「諸葛修,別怪我沒提醒你。
時間法則的特性,對你的法則有著天然的克制與破解之法。
以秦飛那小子的妖孽天賦,未必想不到應對你的策略。
你今晚回去,最好還是好好準備準備吧,別明天上了台,連一招都接不住,那才叫丟人。」
說完,夏空也不等諸葛修回話,直接站起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自己獨屬的秘地山峰飛去,他急需回去閉關,消化今日在時空碰撞中得到的感悟。
留在原地的諸葛修,看著夏空離去的方向,笑著搖了搖頭。
隨後,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穿過漸漸散去的人群,遙遙地鎖定了正準備離開道場的秦飛。
「克制我的法則麼?」
諸葛修的嘴角勾起一抹興奮且危險的弧度,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白玉桌面,低聲自語道:
「時間固然可怕,但若是在我的領域裡,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
秦飛……真是越來越讓人期待了啊。」
……
另一邊。
秦飛在一眾外上峰弟子敬畏、仰慕、甚至有些女弟子眼冒金星的熾熱目光注視下,猶如一尊得勝歸來的無敵戰神般,從容不迫地飛回了第七十二下峰的席位區域。
然而。
就在他雙腳剛一落地,徹底脫離了大眾那種崇拜視線的瞬間。
秦飛身上那種高冷、淵渟岳峙的絕世高人風範,瞬間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蕩然無存!
他立刻原形畢露,屁顛屁顛地湊到了正準備起身的峰主老頭身邊。
秦飛用手肘捅了捅老頭的胳膊,挑著兩道眉毛,露出一副賤兮兮、求表揚的表情,邀功道:
「怎麼樣怎麼樣,老頭?
我剛才那一手時間法則對拼空間裂縫,帥吧?
是不是驚天地泣鬼神?」
秦飛咧著嘴,一臉嘚瑟:
「我這可是不僅替你贏足了面子,還順手把那個拽得二五八萬的夏空給打服了。
你剛才是不是在下面看得熱血沸騰,對我崇拜得五體投地啊?」
正抱著紫紅酒葫蘆準備離開的老頭,聞言身形一頓。
他轉過頭,看著秦飛那副欠揍到了極點的得瑟模樣,忍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滿臉嫌棄地笑罵道:
「我呸!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還驚天地泣鬼神?
老夫當年橫掃神界的時候,你這小子還不知道在哪個泥巴坑裡玩泥巴呢!」
老頭一邊往外走,一邊用酒葫蘆指著秦飛,沒好氣地吐槽:
「你說你這臭小子,在外人面前裝得那叫一個高冷戰神,連句話都不多說,怎麼一到老夫面前,就這副賤兮兮的德行呢?看著就來氣!」
「行了行了,別廢話了!」
老頭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催促道
「老夫在這兒坐著看了你一天打架,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趕緊的,跟老夫回山頭,回去給老夫烤肉去!
你上次在天絕秘境裡弄的那個什麼太古凶獸的後腿肉,趕緊給老夫安排上!」
「切,就知道吃。」
秦飛撇了撇嘴,但臉上的笑意卻更加濃郁了。
在這充滿了算計與爭鬥的修仙界,能夠有這麼一個知根知底、可以毫無顧忌地卸下所有偽裝、互相調侃鬥嘴的老傢伙陪著,確實是一件極為難得的幸事。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雲海。
一老一少化作兩道流光,並肩朝著第七十二下峰——那座他們共同的枯木峰方向疾馳而去。
晚風呼嘯而過,空氣中,還隱隱飄來老頭那有些猥瑣和急切的聲音:
「哎對了,臭小子!你上次藏在儲物戒里的那種絕世好酒還有沒有了?
今晚咱們邊吃烤肉邊喝,你可別想藏私,趕緊給老夫交出來……」
「沒有!一滴都沒有了!老頭你別想再坑我的酒!」
「放屁!老夫明明聞到了酒香!你今天要是拿不出來,老夫跟你沒完!」
溫馨而又充滿煙火氣的笑罵聲,在雲端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