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源界的劫雲依然在蒼穹之上發出沉悶的嘶吼，狂風裹挾著絕望的氣息，在這方虛幻的下位面肆意呼嘯。
然而，身處絕境幻象中心的秦飛，此刻卻完全沉浸在了自己丹田深處那突如其來的奇異變故之中。
在灰濛濛的混沌氣旋最深處，那一絲悄然凝聚的全新法則之力，正散發著一種難以用言語去描述的玄妙神韻。
秦飛的這具身軀明明還跪在地上，但他的神識卻猶如觸電般，瞬間與這絲新生的大道之力交融在了一起。
「這種感覺……」
秦飛的心頭猛地一震，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明悟。
這股力量，沒有時間法則那種令萬物衰老或倒流的霸道，也沒有空間法則那種切割維度、跨越距離的凌厲，更不像諸葛修的輪迴法則那般充斥著生死交替的界限感。
它就像是一張無形無相的大網，懸浮於蒼茫宇宙的最高處。
網上的每一根絲線，都連接著世間萬物的宿命，牽扯著前世今生的恩怨情仇，因緣際會，生生不息。
有因必有果，種善因，結善果。哪怕是深藏心底的萬古執念，亦是這大網上的一個定海錨點。
「因果……這是六大至高法則之一的，因果法則！」
秦飛在心底發出了一聲震撼的低喃。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被諸葛修的輪迴法則逼入前世最深的絕望死局中，在混沌之力的絕對包容與催化下，自己竟然因禍得福，叩開了這扇天地間最為神秘、最難捉摸的因果之門！
順著這股玄之又玄的明悟，秦飛下意識地開始運轉起這道剛剛誕生的因果法則。
「嗡——」
伴隨著因果之力的流轉，一根根散發著虛幻微光的因果絲線，從秦飛的體內緩緩飄出。
這些絲線不受任何物理維度的限制，直接穿透了虛空，順著冥冥之中那股最為深刻的羈絆，慢慢地、堅定地纏繞向了前方那七位被定格在原地的親傳弟子。
就在因果絲線與七位弟子相連的剎那！
「轟！」
整個輪迴幻境的時空，突然發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共振。
原本灰白色的世界裡，蕩漾開了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緊接著，在秦飛震撼到近乎失語的目光中，不可思議的奇蹟降臨了。
在那七具由輪迴法則模擬出來、印堂還帶著魔族邪紋的虛假軀殼上方，竟然緩緩浮現出了七道呈現出半透明狀的純粹光影！
那是七道神魂！
這並非諸葛修幻境中虛構出來的產物，而是因果法則以秦飛內心最深處、最熾熱的執念為橋樑，硬生生地從浩瀚無垠的時間長河過去端，將七位弟子臨死前那一剎那的真實神魂倒影，短暫地拉到了現在的時空！
看著那七張再熟悉不過、純粹無暇、沒有任何魔紋污染的臉龐，秦飛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凡兒……靈兒……淵兒……」
秦飛顫抖著嘴唇，一個個念出這些塵封在他記憶最深處、每一個都重如泰山的名字。
他那堅如磐石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此刻就像是一個終於找到了走失家人的孩子，再也繃不住內心的防線，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啊——！」
秦飛的哭聲中，夾雜著無盡的心酸、自責與遲來兩世的悔恨，在這破敗的天源界上空久久迴蕩。
而半空中，那七道被因果法則拉扯過來的神魂虛影，由剛開始的茫然與懵懂，在感知到與師尊相連的因果絲線後，海量的信息瞬間湧入了他們的意識。
他們漸漸明白了發生的一切。
他們知道了當年自己被域外魔族控制、淪為刺殺師尊工具的殘酷真相；
他們知道了師尊並沒有在當年隕落，而是轉世重修，一路殺到了如今這通天徹地的無上境界；
他們更知道了，師尊為了他們當年的慘劇，背負了兩世的絕望與心痛。
看著下方那個為了他們哭得肝腸寸斷、毫無絕世強者形象的師尊，七位弟子的神魂劇烈地波動起來，他們全都落下了晶瑩的靈魂之淚。
別人只看到師尊的狂傲與無敵，但只有他們這些朝夕相處的弟子知道，師尊其實是這世間最為護短、最為重情重義之人。
這眼淚中，究竟包含了多少個日日夜夜的折磨與痛苦啊。
「師父……」
大弟子的神魂虛影緩緩飄落到秦飛的面前。
他想伸出手去攙扶秦飛，但透明的手掌卻徑直穿過了秦飛的肩膀。
大弟子強忍著神魂即將在時空排斥下消散的劇痛，臉上綻放出一個如當年初見時般燦爛、卻又滿含淚水的笑容。
「師父，不必如此愧疚。」
大弟子的聲音空靈而又溫暖，宛如一陣春風，撫慰著秦飛千瘡百孔的心房：
「錯在域外魔族，而不在您。您無需將這一切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
大弟子環顧了一下身旁同樣淚流滿面的師弟師妹們，繼續說道：
「我們七位，出身寒微，卻能有幸拜入您的門下，這是我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在您的培育與庇護下，我們見識到了這天源界最高的風采，領略了旁人窮極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風景。」
「我們無悔！」
大弟子的眼神無比堅定，透著釋然：
「希望您也不要再自責了，您已經做得足夠好了。謝謝您，師父。」
光影開始劇烈閃爍，時空長河的修正之力正在瘋狂拉扯著這七道本不該存在的倒影。
「雖然不知道我們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此，我們本該已經徹底死亡，消散於天地之間。」
大弟子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身體也越發透明
「但……能在最後，再見師父一次，看到您如今安好，我們，滿足了。」
「師父，我們，該走了……」
秦飛張著嘴，喉嚨里像是被塞進了一把滾燙的沙子，哽咽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拼命地調動混沌之力，想要將這七道神魂留下來，但因果法則只是搭建了溝通的橋樑，卻無法違逆真正的生死大限。
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七位弟子的神魂，在笑中帶淚的釋然里，化作漫天晶瑩的光點。
「師父，保重。」
伴隨著這最後一聲整齊而微弱的呼喚，光點猶如夏夜的螢火蟲，在秦飛的眼前徹底消散於無盡的虛無之中。
「不……不要走……」
秦飛徒勞地伸出雙手去抓那些光點，卻只能握住滿掌的虛空。
他伏倒在地上，哭得昏天暗地，不知日月流轉，不知歲月流逝。
在這由輪迴與因果交織的幻境深處，他將這兩世以來積壓的所有情緒，全都發泄了淋漓盡致。
不知道哭了多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
大弟子消散前的那句我們無悔，在秦飛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
這句話猶如一劑最為猛烈、最為溫和的神藥，一點一滴地撫平了他心底最深處的創傷。
漸漸地，秦飛的哭聲止住了。
他依然跪在地上，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中，卻重新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與堅定。
執念，是修行路上的心魔，但若將這執念化作追求大道的無上動力，那便是這世間最堅不可摧的鎧甲！
「如果有一天……」
秦飛緩緩抬起頭，仰望這片虛假的天源界蒼穹，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震碎萬古的決絕：
「如果有一天，我能登臨這世間的真正巔峰，凌駕於所有天道與規則之上，超脫生死輪迴，打破因果鐵律……」
「我一定會找回你們！」
這是一個跨越生死的無上宏願。
就在這個宏願立下的瞬間，咔嚓一聲輕響從秦飛的靈魂深處傳來。
那是心結徹底解開的聲音。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再也沒有了任何破綻，達到了渾然天成、圓滿無暇的至高境界。
修為的瓶頸在這一刻轟然鬆動，原本離神境初期巔峰的屏障，猶如紙糊般一捅即破。
秦飛緩緩站起身來。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在幻境中顯得殘破的衣衫，周身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再有悲痛，不再有迷惘，唯有一股猶如深淵般不可測度的浩瀚威壓。
「該結束了。」
秦飛收拾好心情，目光如電。
「轟！」
他體內大圓滿境界的時間法則與空間法則，在這一刻如同兩條甦醒的神龍，瘋狂地輪轉交織在一起。
他抬起右腳，向前重重一步跨出！
這一步，跨越了時間長河的束縛；這一腳，踏碎了重重時空的壁壘！
「砰——嘩啦啦！」
在秦飛這挾裹著時空與因果之力的霸道一踏之下，整個天源界的幻象猶如一面被鐵錘砸中的巨大鏡子，瞬間轟然崩碎！
化作無數灰白色的碎片漫天飛舞。
那籠罩著他的無解輪迴界域，被硬生生地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畫面瞬間扭轉，光影極速變幻。
凌霄道場，中央的終極擂台。
距離秦飛被諸葛修的輪迴法則籠罩，外界其實僅僅只過去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看台上的數千萬觀眾，正屏息凝神地注視著擂台上那團灰白色的輪迴迷霧，猜測著裡面究竟在發生著怎樣驚心動魄的交鋒。
突然，那團堅不可摧的輪迴迷霧猛地一陣劇烈收縮，緊接著砰的一聲，從內部徹底炸開，化作無害的靈氣消散在半空之中。
「破了！輪迴法則被破了！」
有人發出驚呼。
擂台的另一端。
一直負手而立、維持著界域運轉的諸葛修，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臉色白了一分，顯然是界域被破帶來了一絲反噬。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懊惱或驚慌，而是十分從容地收起了殘餘的輪迴法則之力。
諸葛修抬起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敬佩與欣慰的笑容，靜靜地看向了迷霧散去後的秦飛。
他知道，輪迴法則拷問的是人心底最深的絕望，秦飛能夠靠自己破開界域，這意味著對方不僅實力滔天，更有著一顆完美無瑕的無敵道心。
此時的秦飛。
平靜地盤膝坐在擂台的中央。
他周身原本因為陷入輪迴幻境而顯得有些混亂暴走的氣息，此刻已經徹底平穩了下來。
不僅平穩，那股氣息更是變得猶如星空般深邃、浩瀚。
一縷微風吹過，拂起秦飛的青衫。
秦飛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澄澈的眼眸中，仿佛倒映著萬古星辰與流轉的歲月。
他看著對面的諸葛修，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離神境中期，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