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峰殘破的主殿房頂上,一老一少就這麼靜靜地躺著。
夜風拂過,漫天繁星在時間的流逝中漸漸隱沒。
當東方的天際線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清晨的第一縷晨曦猶如利劍般刺破了翻滾的雲海,溫柔地灑在了秦飛清秀的臉龐上。
秦飛緩緩睜開雙眼,那雙原本因為經歷了前世死局而顯得有些深沉滄桑的眼眸,此刻已經徹底被一種堅不可摧的堅毅所取代。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且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雙手一撐瓦片,站起身來。
秦飛迎著初升的朝陽,身姿挺拔如松。
他沒有轉頭看身旁的老頭,而是望著遠方的雲海,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老頭,逃避是沒有用的。」
「我會一直努力,不斷地向上攀登,去觸碰這世間最高的大道。
直到有一天,我自己擁有了絕對的能力,將曾經的所有遺憾,親手彌補回來!」
說完,秦飛轉過頭,看著還躺在瓦片上的老頭,嘴角勾起一抹灑脫的微笑:
「走了,去參加三大殿的比試了。你若是想通了,就來給我助威。」
話音落下,秦飛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徑直朝著凌霄道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留在原地的老頭,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跳起來接話拌嘴。
他整個人猶如被施了最頂級的定身法一般,死死地躺在冰冷的瓦片上,徹底懵了。
秦飛那句直到自己有能力將遺憾彌補回來,就像是一道九天之上劈落的滅世驚雷,狠狠地劈開了老頭冰封了數百年的心海,掀起了滔天的狂瀾!
「彌補……遺憾……」
老頭渾濁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蒼穹,嘴唇微微顫抖著,在心底瘋狂地叩問著自己。
是啊!
想當年,他也是名震中央神州、傲視群雄的絕頂劍道天才啊!
當年的他,一劍光寒耀九州,何等的意氣風發?
可是,在遇到那場慘絕人寰的變故,留下了抱憾終生的悔恨後,他選擇了什麼?
他選擇了逃避。
他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躲在這靈氣稀薄、無人問津的枯木峰上,整日借酒消愁,用一種自我放逐、自我墮落的方式來麻痹那顆千瘡百孔的劍心。
他總以為,只要不去看、不去想,遺憾就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深埋。
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麼不去拼命修煉?
為什麼不去登臨絕頂,用自己手中的劍,去強行改變這一切?!
「啪嗒。」
老頭一直視若珍寶、時刻不離手的紫紅酒葫蘆,從他鬆開的手指間無力地滑落,順著傾斜的屋頂滾落下去,摔碎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醇厚的烈酒灑了一地。
但老頭卻仿佛根本沒有聽見。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深層次的迷茫、反思與頓悟之中。
漸漸地,一股被壓抑、蒙塵了數百年的凌厲劍意,開始從他那略顯佝僂的體內不由自主地溢散出來。
這股劍意起初還有些雜亂無章,但隨著老頭眼角的淚水滑落,那股劍意越發純粹、越發恐怖!
在這股劍意的激盪下,枯木峰上那些乾枯了數百年的老樹,竟然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抽出了翠綠的新芽!
枯木逢春,劍心重塑!
遠處的天際,已經飛出一段距離的秦飛,感受到身後枯木峰上沖天而起的純粹劍意,回過頭看了一眼。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微笑,沒有出聲去打擾老頭的頓悟,轉身加速飛向了比試之地。
凌霄道場。
雖然昨日最讓人熱血沸騰的「弟子綜合排名賽」已經落下帷幕,但今日的道場,卻絲毫沒有顯得冷清。
相反,現場的熱烈氣氛甚至比昨日還要高漲幾分。
無數的道宮弟子、長老以及各峰峰主,早早地便來到了觀眾席上占好位置,現場可謂是人山人海,喧鬧非凡。
「聽說了嗎?今天可是三大技術主殿的考核大比!
這陣仗,絕對不亞於昨天的武鬥決賽啊!」
「那可不!在咱們修仙界,武力固然重要,但丹藥、陣法、煉器,哪一樣不是修士安身立命的命脈?
那些三大殿的頂尖煉丹師和煉器師,平日裡地位尊崇,富得流油。能親眼目睹他們鬥法,那可是千載難逢的盛宴!」
「是啊,更何況聽說今天三大殿的殿主都會親自出面擔任裁判,那可是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物!」
在周圍弟子們興奮的議論聲中,秦飛信步走入了道場。
因為昨日力壓群雄奪得武鬥第一的彪悍戰績,秦飛剛一出現,便立刻吸引了無數敬畏與崇拜的目光。
不過今日,秦飛並沒有去第一中峰的席位,而是憑藉著自己丹殿內殿長老的身份令牌,直接來到了道場最前方、屬于丹殿專屬的尊貴備戰區落座。
隨著時辰的推移,參與三大殿考核的弟子與長老們基本到齊。
整個凌霄道場漸漸安靜下來,數千萬雙眼睛全都凝視著最高處的裁判總席,屏息以待。
「嗡——!」
就在此時,裁判席上方的虛空突然發生了一陣劇烈的扭曲,仿佛有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強行撕裂了空間的壁壘。
緊接著,六道攜帶者無上天威的身影,猶如神明降世般,在璀璨的大道神光簇擁下,轟然降臨在了裁判總席之上!
在這六人現身的瞬間,一股深邃如淵、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壓,猶如實質般席捲了整個方圓數十萬里的道場。
這股威壓之強,甚至絲毫不亞於昨日那十位內殿長老齊聚時的聲勢,壓得在場無數弟子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坐在前排的秦飛,微微眯起雙眼,龐大的神識悄然探出,細細地感受了一番。
這一感受,秦飛的內心頓時掀起了一陣波瀾,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震撼。
「好恐怖的底蘊……」
秦飛暗自心驚。
在他的感知中,坐在最中間的那三道身影,每一個人的體內都仿佛蘊含著一個完整運轉的大千世界。
神力生生不息,道韻渾然天成,已經完全超脫了兌神境的範疇。
這三人,赫然全部都是半步乾神境的無上存在!
距離那傳說中能夠言出法隨、我即天道的乾神境,也僅僅只有半層窗戶紙的距離。
毫無疑問,這三位,便是道宮技術三大殿的最高掌舵人——三大殿主!
而在這三位殿主身側落座的三位副殿主,氣息同樣達到了兌神境。
秦飛目光一掃,赫然在其中看到了兩張十分熟悉的面孔。
一位是身穿青色宮裝、氣質溫婉卻深不可測的丹殿副殿主李青璇;
另一位則是身材魁梧、猶如一尊鐵塔般的器殿副殿主歐陽鋒。
這兩位都曾與秦飛有過交流,並且對秦飛的技藝極為賞識。
至於坐在最右側那位陣殿的副殿主,則是個面容古板、不苟言笑的陌生灰袍老者。
李青璇和歐陽鋒落座後,目光掃過下方的備戰區,在看到秦飛時,兩人的眼中都閃過一絲笑意,微微向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秦飛也是微微頷首回禮。
就在全場修士被這六大巨頭的氣場震懾得鴉雀無聲之時。
居中那位身穿陰陽太極道袍、鶴髮童顏的丹殿殿主,緩緩站起了身。
這位殿主的面容看起來猶如嬰兒般紅潤,但那一頭雪白的白髮卻又彰顯著他歷經了無盡歲月的滄桑。
他剛剛站起,一股濃郁到了極致、僅僅是聞上一口就讓人覺得心曠神怡、修為鬆動的奇異丹香,便瞬間瀰漫了整個凌霄道場。
丹殿殿主目光溫和地環視全場,一開口,聲音便猶如春風化雨一般,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讓人如沐春風:
「歲月更迭,大道無疆。」
「世人修行,皆以武力論高低,以殺伐定尊卑。
這本無可厚非,神界殘酷,無武不足以立足。」
丹殿殿主的聲音平緩,卻蘊含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但是,世人卻往往忽略了。無論是能夠讓人伐毛洗髓、逆天改命的絕世神丹;
還是能夠劈山斷岳、撕裂虛空的無上神兵;
亦或是能夠聚氣殺敵、封天鎖地的玄奧陣法……這一切,皆是這天地大道最為直觀、最為精妙的顯化!」
丹殿殿主大手一揮,寬大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語氣陡然變得激昂起來:
「我們煉丹師、陣法師、煉器師,絕對不是這修仙界只會提供後勤的附庸!」
「武者,是在順應規則、利用規則。
而我們,是在用我們的雙手,用我們對大道的感悟,去創造規則!去創造生機!」
「今日,便是向全道宮、向整個中央神州,展現我們技術三大殿無上底蘊與驕傲的時刻!」
丹殿殿主這番極具煽動性、充滿著無上榮譽感的豪言壯語一出,整個凌霄道場瞬間沸騰了!
尤其是那些隸屬於三大殿的技術型弟子和長老們,平日裡他們雖然待遇優厚,但在崇尚武力的神界,總覺得比那些戰力滔天的劍修、雷修矮上一頭。
此刻聽到殿主這番將他們拔高到創造規則高度的訓話,一個個激動得面紅耳赤,渾身熱血沸騰。
「殿主威武!」
「技道爭鋒!創造規則!」
無數技術型修仙者振臂高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現場的氣氛在開局便被直接推向了最為狂熱的頂點。
甚至連坐在備戰區的秦飛,聽到這番話,眼中也閃過一絲讚賞。
這位丹殿殿主對大道的理解,確實已經觸摸到了極高的層次,與他剛剛領悟的創造法則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待現場的氣氛宣洩得差不多了,丹殿殿主這才雙手虛按,壓下了如海嘯般的歡呼聲。
他神色變得肅穆,朗聲宣布道:
「三大殿考核,為保公平與專注,將分日獨立進行。」
「今日,百年大比第二階段的第一場考核主題,為——丹道!」
此言一出,陣殿和器殿的參賽者紛紛退下,將寬闊的道場中央留給了丹殿的煉丹師們。
丹殿殿主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此次丹道考核的具體規則:
「本次丹道大比,不考你們熟記於心的常規丹方,只考真正的丹道底蘊與悟性!」
「考核分為兩輪。
所有參賽者,都將統一獲得一張殘缺了三分之一的太古古方,以及完全相同的一份神級藥材。
你們的修為和火焰品級,在陣法的限制下,將被壓制在同一水平線!」
「第一輪,考驗的是提純與推演!你們需要在規定的兩個時辰內,提純所有藥材,並憑藉自己的丹道造詣,將那殘缺的三分之一古方完美推演補全!」
「第二輪,考驗的是真實煉製!按照你們自己推演出的古方,進行開爐煉丹!
最終的排名,將由成丹的品級、純度,以及引發的丹劫威力來綜合評定!」
丹殿殿主目光如炬,大喝一聲:
「規則宣讀完畢。丹殿眾弟子、長老,準備入場!」
「轟隆隆——」
隨著殿主的話音落下,道場中央的星辰隕鐵地面機關開啟,上百座銘刻著繁複聚火陣紋的青銅煉丹台,整整齊齊地轟然升起。
每一座煉丹台上,都已經擺放好了一個被封印的玉盒。
聽到這堪稱苛刻的考核規則,不少準備參賽的年輕煉丹師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統一修為、統一火焰,還要推演殘缺的太古古方?
這哪裡是普通的考核,這簡直是在逼著他們挑戰丹道的極限!
然而,坐在備戰區最前方的秦飛,聽到這些規則,嘴角卻是勾起了一抹從容不迫的微笑。
推演古方?
論對各種藥理藥性的理解,擁有著無上悟性和造化丹鼎的他,敢認第二,這神界就沒人敢認第一。
秦飛站起身來,隨意地拂了拂青衫的袖口。
在李青璇等高層充滿期待的目光注視下,在周圍無數煉丹師敬畏的目光中,秦飛邁著平穩的步伐,緩緩走向了道場中央那座丹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