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道場中央,那顆表面呈現出古樸混沌之色的鴻蒙神丹,正靜靜地懸浮在一號煉丹台的上空。
沒有刺目的神光,也沒有震耳欲聾的天雷劫罰。
但就在那顆不過龍眼大小的丹藥周圍,三尺見方的虛空里,卻真真切切地演繹著一幕讓人神魂顫慄的微觀奇景。
肉眼可見,那片微小的區域內,隱隱有虛幻的巍峨山川在拔地而起,有奔騰的江河在川流不息,甚至在最頂端,還有日月交替、星辰流轉的宏大軌跡在不斷生滅。
一花一世界,一丹一乾坤!
這便是第七階神物鴻蒙神丹獨有的大道異象——丹化萬物,自成一界。
在這股至高無上的丹道氣息壓制下,道場上其他上百座青銅煉丹爐內的藥液,早已化作了一爐爐暗淡無光的廢渣,再也無法散發出半點靈性的波動。
最高處的裁判總席上。
在經歷了最初那猛然起身的失態,甚至掀翻了面前的萬年溫玉條案之後,那位半步乾神境的丹殿殿主,此刻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
他沒有發出任何誇張的驚呼,也沒有大聲嘶吼。
這位活了無數歲月、代表著整個道宮乃至中央神州丹道巔峰的老人,只是死死地盯著那顆懸浮的鴻蒙神丹。
他攏在寬大太極道袍袖口中的雙手,因為握得太過用力,指節已經微微泛白,甚至連骨骼都在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身為半步乾神境的無上大能,丹殿殿主本人自然是能夠煉製出鴻蒙神丹的。
正因為他能煉製,所以他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清楚,這其中的天塹到底有多麼難以跨越!
那是需要何等浩瀚的乾坤偉力作為支撐?
那是需要何等恐怖的丹道造詣去梳理千萬種狂暴的藥性?
可是現在,一個真實修為僅僅只有離神境中期的年輕人,竟然做到了!
丹殿殿主那雙仿佛蘊含著無盡歲月的深邃眼眸中,閃爍著推演的光芒。
片刻後,他一眼便看穿了秦飛創造奇蹟的手段核心。
「以兌神境級別的神魂,強行鎮壓狂暴藥性……再以一種連老朽都看不透的高維法則,在丹藥內部強行開天闢地,築造世界雛形……」
丹殿殿主在心底喃喃自語,他緩緩閉上了雙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膛里的濁氣。
再次睜開眼時,這位丹道宗師的眼中,有的,只是一種朝聞道,夕死可矣般的極致震撼,以及一抹深深的自嘲。
「老朽……服了。」
丹殿殿主的聲音並不高亢,但在他那渾厚神力的包裹下,卻清晰無比地傳遍了廣袤無垠的凌霄道場,落入了數千萬道宮修士的耳中。
「想當年,老朽苦修數十萬載,終於踏入兌神境。
可即便如此,老朽也是在突破兌神境之後的第三個千年,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失敗了上萬次,方才勉強凝鍊出老朽此生的第一顆鴻蒙神丹。」
丹殿殿主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洗盡鉛華的滄桑,他看著下方的秦飛,眼中滿是敬畏大道的純粹:
「而秦長老,僅憑離神境的修為,便能逆伐天地規則的鐵律,強行開闢微觀世界,成就此等聖物。
此等冠絕古今的丹道天賦與悟性,老朽……自嘆不如!」
此言一出,全場一片死寂。
堂堂半步乾神境的丹殿殿主,整個道宮技術流派的絕對巨頭之一,竟然當著全天下人的面,坦然承認自己在丹道天賦上,不如一個剛剛入門不久的年輕後輩!
這是何等的胸襟?
這又是何等令人窒息的肯定!
一旁,坐在副殿主位置上的李青璇,同樣是能夠煉製此等神丹的頂尖大能。
此時的她,一襲青色宮裝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她沒有說話,只是原本因為緊張而緊繃的香肩,在此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李青璇伸出白皙如玉的縴手,端起桌上的一杯靈茶,放在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升騰的茶霧,恰到好處地掩飾了她那雙絕美眼眸中,那一層正在劇烈波動、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激動水光。
從她當初在考核大殿破格提拔秦飛為內殿長老開始,她就一直分外看好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
可她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對秦飛那已經高到離譜的期許,到頭來,終究還是變成了嚴重的低估。
「你到底……還能創造多少奇蹟?」
李青璇在心中默默地感嘆著,嘴角勾起了一抹傾國傾城的驕傲笑意。
此時。
道場中央的上百座青銅煉丹台上,氣氛顯得分外壓抑。
其他上百位頂尖的煉丹天驕,看著自己丹爐中已經徹底化為廢渣、失去所有藥性的糊狀物,全場落針可聞。
這些能夠站在這裡的年輕人,無一不是各自山峰、乃至整個道宮最為驚才絕艷的丹道天才。
他們平日裡心高氣傲,受盡萬人追捧,更是將此次大比視為揚名立萬的最佳舞台。
可是現在,他們的驕傲,被那顆伴隨著微觀世界異象的鴻蒙神丹,擊得粉碎。
然而,讓人感到意外的是。
這些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天才們,沒有一個人發出大聲的哀嚎,沒有一個人氣急敗壞地怒砸丹爐,更沒有一個人去抱怨天道不公、或者質疑秦飛作弊。
作為真正的天驕,他們有著屬於自己的傲骨,但同時也具備著直面絕對差距的清醒與理智。
在勢均力敵時,他們或許會嫉妒、會競爭。
但在這種絕對的、猶如螢火與皓月之間那般無法逾越的丹道境界碾壓面前,他們心中所有的不甘與驕傲,最終都化作了對無上大道最純粹的敬畏。
站在二號煉丹台上的,是丹殿年輕一輩的首徒,也是在此前被所有人視為奪冠最大熱門的絕頂丹道天才——木清風。
木清風看著自己爐中的廢渣,沉默了良久。
隨後,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動作十分輕柔且莊重地,拂去了自己那身潔白煉丹師長袍上沾染的幾點藥渣灰燼。
木清風邁開腳步,走出了自己的煉丹台。
他來到空地上,一絲不苟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冠。
緊接著,在全場數千萬人的注視下。
這位丹殿首徒,面朝一號煉丹台上秦飛的方向,雙膝微微彎曲,深深地作了一個最為標準、最為隆重的道揖。
「秦長老丹道通神,造化入微。
今日能親眼見證鴻蒙神丹現世,乃清風此生之大幸。」
木清風的聲音真摯而恭敬,沒有絲毫的做作與虛偽:
「這一次考核,清風輸得心服口服。
我等,受教了!」
「我等,受教了!」
隨著木清風的動作,道場上那上百位參賽的頂尖煉丹師,皆是默默地轉過身。
他們面朝一號煉丹台,整齊劃一地彎下了高貴的腰顱,深深地躬身行禮。
整齊的聲音,猶如一層層海浪,在凌霄道場上空迴蕩。
此時無聲勝有聲。
這是一幅何等震撼人心的畫面。
上百位心高氣傲的天驕,不因武力的脅迫,不因權勢的壓迫,僅僅只是因為對一條走到極致的大道,對一位屹立於同輩巔峰、甚至超越了前輩的丹道巨頭,表達出了他們內心最純粹的折服!
裁判總席上。
丹殿殿主看著下方整齊劃一行禮的弟子們,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欣慰之色。
這才是道宮弟子應有的心性!
知恥而後勇,見賢而思齊。
有這樣一群對大道保持敬畏的年輕一輩,道宮的傳承,何愁不興?
丹殿殿主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朗聲開口,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次百年大比,三大殿考核之丹道比試,勝負已分!」
「首名者——第七十二峰,秦飛!」
「其實力,驚才絕艷,橫斷萬古;
其成丹,鴻蒙造化,萬丹俯首!
此等榜首,實至名歸,天下無人可議!」
隨著殿主的宣判落下,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沒有人提出任何異議,因為那顆懸浮在半空中的鴻蒙神丹,就是一切質疑的終結者。
然而,丹殿殿主的話並沒有結束。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秦飛,為了表達對這種足以改變整個道宮未來格局的逆天天賦的極致重視,殿主當眾宣布了一項史無前例的破格殊榮:
「秦飛長老,丹道造詣已臻化境。
老朽今日,以丹殿殿主之名,正式授予秦飛丹殿名譽副殿主之尊位!
其身份地位、所享資源調度之權,與李青璇副殿主等同!」
「此外!」
殿主的聲音猛地拔高,拋出了一個讓所有內殿長老都為之眼紅的驚天重賞:
「從即日起,丹殿最核心之秘地——太古藥典禁區,將向秦飛副殿主無條件、全天候永久開放!
殿內所有珍藏之太古孤本、絕世殘方,皆可隨意翻閱參悟!」
此言一出,周圍那些原本還算淡定的長老們,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
太古藥典禁區!
那可是連尋常丹殿內殿長老都沒有資格踏入的絕對禁地。
裡面記載的,不僅僅是煉丹的配方,更是包含了鴻蒙神界誕生之初、甚至世界起源時期的無數古老隱秘。
這等殊榮,簡直是把丹殿的整個家底都對秦飛毫無保留地敞開了。
面對這份驚天動地的殊榮。
一號煉丹台上,秦飛顯得分外淡然。
他大袖一揮,拿出一個極品溫玉打造的玉瓶,將半空中那顆散發著世界異象的鴻蒙神丹小心翼翼地收入其中,貼上封印符籙。
隨後,秦飛轉過身,面對著高台上的丹殿殿主與李青璇。
他神色不卑不亢,沒有那種小人得志的猖狂,也沒有故作謙虛的虛偽。
他只是微微整理了一下青衫,雙手抱拳,身姿挺拔地向著高台微微躬身。
「多謝殿主厚愛,多謝李副殿主栽培。秦某便卻之不恭了。」
舉手投足之間,淵渟岳峙,盡顯一代丹道無上宗師的絕世風範。
另外兩大技術主殿的掌舵人——器殿的殿主以及副殿主歐陽鋒,還有陣殿的殿主以及那位古板的灰袍老者。
此刻,這幾位在道宮中地位尊崇無比、跺一跺腳都能讓中央神州煉器界和陣法界抖三抖的巨頭,正死死地盯著秦飛剛才站立的那個煉丹台。
器殿殿主和陣殿殿主,這兩位同樣是半步乾神境的無上存在,此時彼此對視了一眼。
此時此刻,他們的腦海中,只有一種純粹的震撼!
「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
器殿副殿主歐陽鋒,下意識地用粗糙的大手揪住了自己下巴上那猶如鋼針般粗獷的鬍鬚,甚至因為太過用力而拔下了幾根,他卻渾然未覺。
「煉丹與煉器,在控火與對材質本源的理解上,本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他剛才控制那團最低級地火的手法,那種對狂暴能量隨心所欲的剝離與重組……簡直猶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堪稱神跡!」
歐陽鋒喃喃自語,眼中滿是對這種技近乎道的純粹讚嘆。
而另一邊,那位面容古板的陣殿副殿主灰袍老者,更是連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在丹藥內部,強行開闢出能夠維持日月流轉、山川生滅的世界雛形……這需要對空間陣紋和天地大道有著何等恐怖絕倫的理解能力?」
身為在各自領域走到極致的求道者,他們在目睹了秦飛那跨越階級、逆天改命的丹道神跡後,內心深處只剩下了一種感覺——震撼!
純粹的震撼!
能夠親眼見證這樣一位將大道法則信手拈來、融匯貫通的絕世妖孽大放異彩,對他們而言,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幸事。
道場中央。
秦飛緩緩走下了一號煉丹台。
接連煉製鴻蒙神丹,雖然有兌神境神魂支撐,但對他肉身神力的消耗也是極為巨大的。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普通的恢復丹藥服下,隨後也不管周圍那數千萬道炙熱的目光,直接在空地上盤膝坐下,閉目養神,開始調息恢復體內幾近枯竭的神力。
而因為剛才其他所有弟子的煉丹過程崩潰,丹殿殿主又讓他們重新開始了比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