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瑕之陣……」
凌霄道場上,這四個字如同擁有實質的重量,狠狠砸在每一個陣殿天驕的心頭。
那種在底層邏輯上被完全降維碾壓的無力感,讓這群平日裡心高氣傲的陣道奇才們徹底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然而,在短暫的呆滯與錯愕之後,他們眼中原本的慶幸與不甘,漸漸被一種對更高層次大道的狂熱與敬畏所取代。
陣殿首徒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翻湧的神力平息。
他沒有因為被當眾訓斥而感到屈辱,反而快步走下自己的陣基,徑直來到了秦飛所在的一號太古殘陣前。
在全場數千萬道宮修士的注視下,這位陣殿年輕一輩的絕對領軍人物,毫不猶豫地雙膝微曲,對著秦飛深深地作了一個大揖,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秦長老,方才是在下坐井觀天了。」
陣殿首徒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虛心與求知慾,他不恥下問地開口道
「殿主說我的陣紋中存在三成冗餘的能量浪費。
在下斗膽請教,這三成冗餘,究竟出在何處?
還望秦長老不吝賜教!」
這一幕,讓看台上的無數弟子紛紛動容。
達者為師,在神界,只有對大道有著最純粹追求的人,才能放得下所謂的顏面。
秦飛站在完美的造化神陣中央,看著面前躬身請教的陣殿首徒,眼中也閃過一抹讚賞。
他沒有藏私,神色平靜地抬起手,指著對方那座殺氣騰騰的陣法,緩聲說道:
「你的推演能力很強,但你陷入了一個陣法師最容易犯的誤區——你太過於追求陣法的殺』,卻忽略了這方天地的空間承載力。」
「殺意如刀,空間如水。」
秦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陣法師的耳中
「當你強行將龐大的殺戮法則塞進一個狹小的空間節點時,水滿則溢。
那些溢出來的能量,無法轉化為殺傷力,便成了你陣紋中的冗餘與負擔。
不僅浪費了神力,更讓陣法的運轉變得晦澀。」
說罷,秦飛並指如劍,在半空中隨手畫下了一條最為基礎、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弧線。
「順勢而為,以柔克剛。給空間留出一分餘地,殺意方能連綿不絕。」
就是這一條簡簡單單的弧線,落在陣殿首徒的眼中,卻猶如一道劃破萬古黑夜的驚雷!
他死死盯著那條逐漸消散在空氣中的弧線,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他腦海中那些困擾了他上百年的陣道瓶頸、那些始終無法理順的複雜公式,在這一刻轟然碎裂,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大道至簡,我竟然一直都在捨本逐末!」
陣殿首徒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竟然直接當著全場幾千萬人的面,就地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直接陷入了深層次的頓悟之中!
全場譁然!
僅僅只是一句點撥,隨手畫下的一條基礎弧線,竟然就能讓陣殿最頂尖的天驕當場頓悟!
這是何等恐怖的陣道造詣?
此刻的秦飛,站在那一號陣基前,青衫隨風舞動
高台之上,陣殿殿主看著下方這一幕,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芒,眼底的讚賞與渴望已經濃烈到了無法掩飾的地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灌注了半步乾神境浩瀚威壓的聲音,直接向全天下宣告:
「本次陣道考核,榜首之位,歸屬第七十二峰,秦飛!」
宣告完畢,陣殿殿主根本不給其他人反應的時間,緊接著便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重磅炸彈:
「秦長老陣道通神,造化無瑕。
老夫今日,以陣殿殿主之尊,正式授予秦飛陣殿名譽副殿主之頭銜!」
說著,陣殿殿主大袖一揮,一枚流轉著深邃星空光芒、散發著極致空間法則波動的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穩穩地落在了秦飛的面前。
「此乃我陣殿最高權限之物——星空陣心令!持此令牌,秦副殿主可隨意調用陣殿寶庫內的一切布陣材料,查閱所有太古陣圖孤本。
陣殿上下,見令如見本座!」
轟!
凌霄道場再次陷入了徹底的沸騰。
一天之內,連續拿下丹道和陣道雙料第一!
更是被兩大巨頭殿主同時破格提拔為名譽副殿主,甚至連家底都毫無保留地敞開!
這種曠古絕今的待遇,簡直讓人嫉妒到發狂。
「兀那老鬼!你要不要點臉!」
就在眾人震撼之際,裁判總席上突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怒罵。
只見那位一直穩坐如山的丹殿殿主,此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直接跳了起來,指著陣殿殿主的鼻子破口大罵:
「秦飛是我丹殿先看上的名譽副殿主!
他煉出了鴻蒙神丹!
你這老東西跟著湊什麼熱鬧,想當眾搶人不成?!」
陣殿殿主也是個不服輸的主,古板的臉上露出一抹冷笑,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老丹罐子,你少在這裡倚老賣老!
秦飛能布出無瑕之陣,這等陣道天賦萬古無一,他分明就是為陣法而生的!
在我們陣殿,他的前途比在你們那成天聞藥渣子味的破地方廣闊得多!」
「放屁!煉丹才是天地造化的正統!」
「陣法才是囊括宇宙洪荒的大道!」
兩位在道宮中地位尊崇無比、跺一跺腳都能讓外界震上三震的半步乾神境巨頭,此刻竟然為了秦飛到底算哪家的人,在裁判席上毫無形象地吹鬍子瞪眼,激烈地拌起嘴來。
這充滿戲劇性、甚至有些滑稽的一幕,讓下方的數千萬弟子看得很是目瞪口呆,卻又在側面將秦飛此刻在道宮高層眼中的無價地位,烘托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極點。
然而,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就在丹、陣兩殿的殿主為了秦飛爭得面紅耳赤的時候,坐在裁判席最右側的器殿副殿主歐陽鋒,此刻臉上的笑容早就已經徹底轉移了。
這位身材魁梧、猶如鐵塔般的漢子,此刻卻像是坐在了燒紅的鐵板上,如芒在背,如坐針氈。豆大的冷汗順著他那粗獷的臉頰止不住地往下流。
「這……這特麼簡直是個怪物啊……」
歐陽鋒摸著自己下巴上的鬍鬚,心裡在瘋狂地打著退堂鼓。
之前看到秦飛走上陣殿的考場,他還滿心歡喜地調侃陣殿殿主,等著看笑話。
可現在呢?
丹道,弄出了一顆萬丹俯首的鴻蒙神丹;
陣道,搞出了一座教科書級別的無瑕之陣!
別人不知道,他歐陽鋒作為器殿的副殿主,心裡門兒清。
所謂的煉器,歸根結底,不就是對火焰的極致掌控丹道基礎,加上在器物內部銘刻高階陣紋陣道基礎的結合體嗎?!
現在這個叫秦飛的妖孽,已經在這兩項基礎領域展現出了碾壓所有人的神級造詣。
這等會兒要是真的讓他來到了器殿的考場上,那還不得把器殿的天都給直接捅個窟窿出來?
歐陽鋒轉過頭,與身旁的器殿正殿主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以及對自己器殿弟子顏面不保的濃濃擔憂。
但與此同時,作為純粹的求道者,他們那劇烈跳動的心臟深處,卻又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股極度變態的期待。
他們竟然隱隱有些渴望,想要親眼看一看,這個年輕人若是拿起鍛造錘,究竟能打造出何等驚世駭俗的神兵利器!
「鐺——!」
一聲悠揚的銅鐘聲響起,打斷了兩位巨頭的爭吵,也平息了道場上的喧鬧。
陣殿副殿主站起身來,浩蕩的聲音傳遍全場:
「陣道考核圓滿落幕。
所有弟子休息兩個時辰。今日午後,將正式開啟本屆大比的最後一場——器道終極考核!」
聽到中場休息的指令,緊繃了一上午的弟子們紛紛鬆了一口氣,各自散去尋找地方調息。
秦飛收起那枚代表著陣殿最高權限的星空陣心令,身形一閃,回到了屬於第一中峰的備戰區坐下。
他剛一落座,便察覺到有兩道熟悉的氣息靠近。
轉頭看去,只見一身青色宮裝、氣質絕美的丹殿副殿主李青璇,以及不知何時從枯木峰溜達過來、手裡還提著個新酒葫蘆的糟老頭子,正並肩朝他走來。
老頭走到秦飛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幾圈,那眼神,活脫脫像是在看一頭披著人皮的洪荒凶獸。
「臭小子,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老頭灌了一口酒,砸吧著嘴說道
「老子原本以為你武道通神已經夠逆天了,結果你跑去煉丹;
煉丹也就罷了,你今天又弄出個無瑕之陣。
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一旁的李青璇也是美眸漣漣,她看著秦飛,忍不住問出了在場所有高層、乃至全天下人心中的最大疑惑:
「秦飛,人力終有窮盡時,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你到底是如何做到,在武道殺伐、丹道造化以及陣道推演這三條截然不同的大道上,皆能達到如此駭人聽聞的極境的?」
這個問題,猶如一記直擊靈魂的叩問。
秦飛微微一愣。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靈茶,輕輕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越過凌霄道場,眺望著遠方那翻滾不息的茫茫雲海。
他的思緒,仿佛一瞬間回到了當年他在大千世界,以一己之力強行融合兩界、親手開闢體內世界的那段經歷。
短暫的沉默後,秦飛放下了茶盞。
他看著李青璇和老頭,用一種分外平靜給出了一個極具哲理的回答:
「因為,萬法同源,大道至簡。」
秦飛的聲音猶如清泉流石,帶著一種洗盡鉛華的透徹:
「李副殿主,老頭。當一個人站在山腳下,仰望這座名為天道的巨峰時,他所看到的,是無數條崎嶇不同、通往山頂的登山小徑。」
「煉丹師看到的是火海與藥理交織的路;
陣法師看到的是空間與節點縱橫的路;
而劍修,看到的則是一條布滿荊棘與殺戮的血路。」
秦飛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身在山中,自然會覺得這些道路截然不同,需要耗費畢生精力去鑽研其中一條。」
「但是……」
秦飛話鋒一轉,一股無形的、獨斷萬古的無上氣度從他身上緩緩散發開來:
「如果有一天,你曾經攀登到了真正的山巔,俯瞰過這世間的全貌。
你就會發現,無論是煉丹的控火,還是布陣的法則,亦或是武道的殺伐決斷……」
「它們,都不過是在用不同的語言、不同的外在形式,在向世人描述著同一個天道罷了。」
「一法通,則萬法明。
只要你掌握了那最核心的本源邏輯,所有的分支,不過是信手拈來的表象。」
轟!
秦飛的這番話,沒有蘊含任何的神力波動,但落在李青璇和老頭的耳中,卻猶如黃鐘大呂般震聾發聵!
李青璇呆立在原地,美眸中閃爍著劇烈的推演光芒,她仿佛在秦飛這幾句簡單的言語中,窺探到了某種超越了她目前境界的無上真理,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而一旁的老頭,受到的震動則更為劇烈!
他昨夜剛剛在枯木峰的房頂上重塑了劍心,斬斷了逃避的枷鎖。
此刻聽到秦飛這番萬法歸一、大道至簡的論述,他那原本就處於突破邊緣的心境,再次迎來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靈魂洗禮。
「萬法同源……一法通,萬法明……」
老頭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手中酒葫蘆里的酒水因為神力的失控而沸騰溢出。
但他卻毫不在意,原本偶爾還會外泄出一絲凌厲的劍氣,在這一刻,竟然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
不是廢了,而是他的劍意,已經達到了真正的返璞歸真、完全內斂於心的至高境界!
看著陷入頓悟的兩人,秦飛微微一笑,沒有再出聲打擾,而是閉上雙眼,靜靜地等待著最後一場考核的到來。
兩個時辰的休整時間,在這片寧靜而又暗流涌動的悟道氛圍中,悄然流逝。
「鐺————!」
當悠揚而古老的鐘聲再次響徹凌霄道場時,整個道場的氣氛,瞬間從寧靜切換到了極度的狂熱與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鎖定了裁判總席,等待著那壓軸的終極盛宴。
器殿副殿主歐陽鋒硬著頭皮,從神座上緩緩站起身來。
他深吸了一口粗氣,猛地一揮寬大的袍袖。
「轟隆隆隆!!!」
伴隨著一陣地動山搖的恐怖轟鳴,凌霄道場中央的地面轟然向兩側裂開。
緊接著,整整一百零一座高達數十丈、通體由赤紅色隕鐵打造、表面刻滿了狂暴耐火符文的巨型煉器火爐,帶著沖天的岩漿氣息,猶如一百零一頭遠古地龍般,緩緩從地底升騰而起!
灼熱的高溫瞬間席捲全場,甚至連周圍的靈氣雲海都被炙烤得扭曲蒸發。
器道考核的陣仗,顯然比丹道和陣道都要來得更為狂野和震撼。
歐陽鋒站在高台上,目光極其複雜地穿過了層層熱浪,最終,死死地定格在了備戰區那個一襲青衫的年輕身影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極其洪亮、足以震碎金石的聲音,向全天下宣告:
「三大技術主殿,最終考核——器道大比,現在開始!」
宣告完畢,歐陽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著秦飛,語氣中帶著三分無奈、三分忐忑,以及四分無法抑制的期待,沉聲問道:
「秦飛……這最後一場,你,還來嗎?」
這句問話一出,全場幾千萬人連呼吸都屏住了。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了秦飛的身上。
在萬眾矚目的寂靜中。
秦飛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從容不迫的淺笑,動作輕柔地拂了拂青衫下擺上沾染的一絲灰塵。
隨後。
他從席位上緩緩站起身,迎著那漫天倒卷的熱浪與岩漿的紅光,邁開了堅定而灑脫的步伐,徑直朝著那一號煉器火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