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道場中央,那炷用來計時的巨大龍涎香,已經燃燒到了最後的盡頭。
距離陣道考核結束,僅僅只剩下最後半炷香的時間。
道場上,那上百位陣殿天驕早已是個個汗流浹背。
他們雙眼布滿血絲,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虛空中瘋狂勾勒,拼盡全力去推演、去填補那些殘缺的太古陣紋。
時不時便有一聲沉悶的轟鳴響起,那是推演失敗導致陣法法則崩潰,參賽者被防禦大陣強行傳送出局的聲響。
而一號陣基前,秦飛依然猶如一尊青石雕像般,靜靜地佇立著。
「這小子,該不會是真的打算放棄了吧?」
觀眾席上,不少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就在所有人,包括高台上的幾位殿主,都以為秦飛面對這太古殘陣束手無策之際。
秦飛,終於動了。
他緩緩放下抱在胸前的雙手,眼神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芒。
「神界的陣法圖譜,繁複浩瀚。
我這一世,主要精力皆放在了武道殺伐與丹道造化之上,的確未曾系統性地去鑽研過那些高階的陣法公式與模板。」
秦飛心中如明鏡般透亮,暗自盤算:
「若是要強行去推演這殘陣原本屬於第七階或者更高階的完整形態,沒有現成的圖譜作為參考,僅憑猜測,極有可能會畫蛇添足。」
「既然沒有現成的圖譜可套,那便索性拋棄那些條條框框。
陣法的本質,無非就是對空間節點與元素法則的排列組合罷了。
我便用最原始的方式,將它補全!」
打定主意,秦飛不再遲疑。
他並沒有像其他陣法師那樣祭出陣旗或者陣盤,而是直接並指如劍,指尖凝聚出一抹純粹至極的法則微光。
「唰!」
秦飛抬起手臂,以虛空為畫布,以神力為墨,指尖在身前的太古殘陣上飛速勾勒起來。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的花哨,也沒有那種讓人眼花繚亂的殘影,但每一次落指,都顯得分外沉穩且精準。
他並沒有順著殘陣原本那些斷裂的複雜軌跡去修補,而是用一種大刀闊斧的姿態,在殘陣的漏洞處,畫下了一道道最為簡單、卻又直指大道本源的線條!
這也是秦飛在陣道上,憑藉自身底蘊拼盡全力的體現。
每一次線條的穿插,都在瘋狂消耗著他的心神,因為他是在用創世的底層邏輯,去強行賦予這座死陣新的生命。
「嗡——!」
隨著秦飛最後一指落下,那座沉寂了無數歲月的太古殘陣,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轟鳴!
一道璀璨奪目的青色陣光,猶如貫日長虹般從一號陣基上沖天而起。
周遭的天地靈氣瞬間被瘋狂抽離,在陣法上空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靈氣漩渦。
而這股陣法散發出的威壓波動,在攀升到了一定高度後,穩穩地停頓了下來。
「第六階——造化神陣!」
感受著那股熟悉的威壓,觀眾席上立刻有懂行的長老大聲呼喊出來。
這等威壓,正好對應著武道中的離神境,達到了造化陣尊的門檻!
與此同時。
「轟!轟!轟!」
道場中央,接連升起了另外幾道同樣璀璨的陣光。
那是陣殿最頂尖的幾位妖孽,包括那位被譽為陣殿首徒的絕頂天才,也終於在最後關頭滿頭大汗地完成了推演。
他們所激活的太古殘陣,同樣爆發出了第六階造化神陣的強悍氣息。
看到秦飛那邊沖天而起的陣光,這幾個剛剛完成布陣的陣道天才,先是心中一緊,但當他們仔細感知到那陣光的威壓層級後,皆是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濁氣。
「呼……嚇死我了,還以為這怪物又要弄出什麼超越常理的神跡。」
陣殿首徒用衣袖擦去額頭上的冷汗,看著一號陣基的方向,心中暗自慶幸:
「造化神陣,僅僅只是造化神陣而已。看來,秦飛雖然是個無法理喻的妖孽,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跨界布出第六階陣法,但好在,他主修的終究是丹道!」
「在陣法這一途上,他終究沒能像昨天煉丹那樣,跨越階級壓過我們。
大家同為造化陣尊的水平,我們陣殿的顏面,今天總算是保住了!」
這幾個陣道天才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如釋重負的釋然,甚至隱隱找回了一絲久違的自信。
只要還在同一個境界,他們身為陣殿的正統傳人,就絕對不虛任何人!
「咚——!」
就在這時,一聲悠揚的銅鐘聲重重敲響。
「時辰已到,陣道推演結束!」
計時長老高聲宣布。
道場上,那些還未能在規定時間內激活陣法的弟子,其面前的殘陣瞬間爆發出狂暴的排斥力,將他們紛紛震退,宣告淘汰。
偌大的場地中央,最終只剩下十幾個成功激活了造化神陣的頂尖天驕,以及站在一號陣基前神色平靜的秦飛。
「接下來,由本殿主親自試陣!」
裁判總席上,那位面容古板的陣殿殿主與灰袍副殿主,同時飛身躍下高台,猶如兩片落葉般輕飄飄地落在了道場中央。
陣道大比的評判,最為嚴謹。
必須由高階陣法師親自入陣,感受陣法的運轉流暢度、殺傷力或是防禦力,才能給出最公正的定論。
陣殿殿主率先走向了那幾位陣殿頂尖天驕所在的區域。
他步入陣殿首徒激活的造化陣中,閉目感受了片刻。
陣法內,狂風呼嘯,空間隱隱有著撕裂的錯覺,顯然是一座威力不俗的殺陣。
片刻後,陣殿殿主走出陣法,那張古板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微微點頭撫須道:
「不錯。能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將殘缺了七成的太古陣紋推演到這一步,並且勉強維持住造化神陣的運轉循環。
你們幾個的陣道造詣,已經達到了造化陣尊的極高水準。
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聽到殿主這極高的評價,陣殿首徒等幾位天驕皆是面露喜色,恭敬地行禮:
「多謝殿主誇獎!」
隨後,陣殿殿主的目光轉動,帶著一絲好奇與從容,背負著雙手,緩緩走向了秦飛所在的一號陣基。
從外界感受那股陣法波動,他也理所當然地以為,秦飛今日的極限,也就是這普通的第六階造化神陣了。
畢竟,秦飛沒有學過陣殿的高深傳承,能用粗淺的法則感悟拼湊出一個六階陣法,已經是天賦異稟了。
「秦長老,老夫進陣一觀。」
陣殿殿主客氣地點了點頭。
「殿主請便。」
秦飛微微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陣殿殿主邁開腳步,神色輕鬆地朝著那座散發著青色光芒的陣法結界走去。
然而。
就在這位半步乾神境的陣道巨頭,一隻腳剛剛踏入陣法邊緣、跨入陣眼感知範圍的那個瞬間!
「這……這是?!」
殿主那張古板的面容上,從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駭!
他猛地閉上雙眼,將自己那龐大無比的半步乾神境神識,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猶如密集的觸角一般,瘋狂地掃視著周圍這座陣法的每一寸結構、每一根陣紋!
隨著探查的深入,他心中的震撼猶如滾雪球般越來越大。
外界感受得沒錯,這確確實實只是一個第六階的造化神陣,威壓並沒有越階。
但是!
這座陣法的內部結構,卻讓這位陣道宗師感到了新奇!
陣殿殿主發現,這座陣法內部的法則交織、陣紋排列以及對空間節點的利用率,竟然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百分之百完美!
沒有任何多餘的冗餘,沒有任何為了強行拼接而產生的能力損耗。
這裡的每一根陣紋,都沒有採用道宮陣殿教科書上那些繁複、華麗的畫法。
秦飛所刻畫的,全都是最原始、最粗暴、卻又最直指大道本源的絕對直線與弧線!
這些看似簡單的線條,將太古殘陣原本的漏洞補得天衣無縫,就仿佛這座陣法天生就該長成這個樣子。
整個陣法的運轉,順滑得猶如天地初開時自然形成的法則流轉,沒有一絲一毫的人工斧鑿痕跡!
「怎麼可能……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完美的陣紋布列?」
他太清楚這代表著什麼了。
哪怕是他自己這位半步乾神境的大能,如果將修為壓制在離神境,去布置一個造化神陣,也絕對無法畫出如此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神力浪費的完美之陣!
這根本就不是在布陣,這是在用造物主的視角,直接對著底層的世界代碼進行最完美的編輯!
足足過了半晌。
陣殿殿主才猛地睜開雙眼,目光死死地盯著陣法中央、面色依舊平靜如水的秦飛。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秦飛今天沒有布出第七階的鴻蒙神陣,純粹是因為他根本沒學過高階的陣法外在表現形式;
但是,秦飛對底層法則的理解、對陣紋核心架構的掌控,卻直接達到了陣道的最高神境!
這是一種超越了等階限制的降維打擊!
陣殿殿主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快步走出了陣法結界。
他站在高台上,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全場數千萬修士高聲宣布:
「一號陣基,評級為……」
殿主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吐出了四個猶如驚雷般的字眼:
「無瑕之陣!」
此言一出,全場一片譁然,無數人面露疑惑。
無瑕之陣?
這是什麼品級?
他們只聽說過造化陣、鴻蒙陣,卻從未在陣殿的評級中聽過無瑕二字。
下方的陣殿首徒等人也是一臉錯愕,忍不住出聲詢問道:
「殿主,敢問這無瑕之陣,是何等階?與我等的造化神陣相比,又當如何?」
聽到這句詢問,陣殿殿主霍然轉頭,目光猶如兩柄利劍般刺向下方的陣道天驕們。
「與你們相比?!」
殿主沉聲怒喝,語氣中帶著毫不留情的訓斥:
「收起你們剛才心中那點可憐的慶幸!
你們以為,同為造化神陣,你們就真的能與秦長老平起平坐了嗎?
簡直是井底之蛙!」
「你們去看看你們自己激活的陣法!
陣紋充滿冗餘,神力流轉晦澀,有三成的能量全都白白浪費在了無用的空間節點上,不過是勉強拼湊起來、讓它能夠運轉的殘次品罷了!」
殿主的聲音響徹雲霄,指著秦飛的一號陣基:
「而秦長老的這座陣法,其法則的運用與陣紋的布列,已然達到了造化陣尊這一境界的絕對最頂尖!」
「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
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沒有一滴神力的浪費!」
「老夫可以坦白地告訴你們,哪怕是本殿主當年在造化境時,也絕對布不出這等完美無缺的大陣!」
轟——!
殿主的這番話,猶如一柄萬鈞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那幾位頂尖陣道天才的心頭。
剛剛還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以為保住了顏面的陣殿首徒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徹底呆若木雞。
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座散發著青色光芒、運轉得猶如天地自然呼吸般順暢的完美大陣,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這才絕望地意識到,原來,就算是在同一個境界的名稱里,秦飛所站的高度,依然是他們這些所謂的天驕,一輩子、哪怕耗盡心血也無法企及的絕巔。
這種在底層邏輯上的降維碾壓,比跨越境界的擊敗,更加讓人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與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