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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函芝有信來

2026-10-06 10:31:34 作者: 公孫義從

  紫道人輕揉眉心,見到關雎出來,稍稍放鬆了些,亦不免多看了那套靈傀一眼。

  不過麼,牽機操演謂之傀,造物奇瑰亦稱傀。

  此傀卻非彼傀,無甚可看的!

  既然關雎無恙,他們也就不必再惺惺作態了,直接祭出無相傀手,將這尊「鏡花水月大道壇」攝至安穩地帶最好。

  若非關雎埋在下方,性命攸關,老道早就祭出那尊真傳傀手了。

  「此事是老夫思量不周,讓你深陷險境了!」

  「先到外面休息吧。」

  紫道人看向關雎,並未推脫,一句話攬過先前的責任,且讓他等下去休息。

  關雎也無二話,袖中紅線捲起四倡五伶,拱手一禮便退離此地。

  這一路上來消耗不小,五臟諸脈元氣已近乾涸,勉強蒸乾一身水汽後,便要在那幽暗的遺址長巷尋一落腳點,解開元蓮藥餌,靜坐服食。

  地動山搖的震顫感自身後隱隱傳來,是紫道人是施法攝拿井壇。

  輕摘玉盞,服蓮食藥,調息數個時辰後,關雎一身精氣方才勉強充盈。

  而此刻,他才察覺到什麼,從懷中翻出不斷亮起的傳訊玉符,玉符中有數道靈光閃爍,帶著些許灼燙。

  第一道傳訊來自關王觀【奇石靈玉已送至府中,防止數目有誤,具體詳情……】

  第二道傳訊是關白鴦閒來的滋擾,通篇沒點正事,也無甚好看的……

  後續三道卻是道場中發來的令信,且連續三道都是同一張令信【風炁轉煉法門課業通過,可往外務殿處領取八千法錢,及菡芝郡內太史世族誠心求見,急!急!?】

  「是那捲天符道籙為『風法』的雜疑竹簡?也不知是哪家的貴子?竟然催的道場外務殿連出三封急令?」

  不過,那捲課業成了便好,八千法錢之酬可是相當豐厚了。

  牽機道遺址中已耽擱了數月,道壇的修築進度遠比關雎想像的要慢。

  府中那座元蓮池也應採收了數茬,道場中也還有些其他課業未做,看來是得先回去一趟了。

  關雎望著長崗深處的來往機傀,沉吟略久,心頭湧上一道想法。

  終於,待那名牽機女冠從洞窟深處出來,輕衣雲裳,拂塵倒掛,一步一步往遺址外走出時。

  「方才道場中連出傳訊,恐是有人尋我,能送我回去一趟嗎?」

  關雎忽然出聲,擋住了她的去路。

  「為什麼?」女冠抬頭,拂塵一掃,不解地望向青年。

  十五萬法錢的難題課業,捐輸於那黃山道場,他趙氏統共花了近三十萬法錢,六七年了,黃山道場才派來一名感應道人湊數。

  這道人待了數月時間就要離開,如同兒戲。

  真當我趙家的法錢這麼好拿不成?

  「我觀道壇修繕事宜,還差許多靈材,恰貧道在道場中還有一道課業未成,近來已傳數道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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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置完再回來,應當能趕上的。」

  關雎搖頭,他並不知曉黃山道場與這處牽機道脈達成了何等的約定,也只是訴諸事實罷了。

  而且,這牽機道統處,目前只有兩尊紫府道人現身,行事多有些……見不得光的樣子。

  他須得回道場中尋那熊道人好好問清楚,這邊究竟是怎麼個事!

  「你……」

  女冠眉頭稍蹙,剛想要發作,但念及黃山道場,總歸還是壓下了不滿。

  「我須得去問一問叔公!」

  只把關雎晾在一旁,女冠轉身回到遺址內部。

  許久後,帶來了一條傳諭。

  「可!」

  道壇中,修繕靈篆陣圖的材料也已經不夠了,許多靈材……他們也需借黃山道場的手去洲中弄!

  總是要去黃山的,送這道人回歸也是無妨。

  若是其他幾位,紫道人興許還要猶豫,但黃山道場早就對這牽機道統了如指掌了。

  這座遺址還是那黃山山主助他破開的,所以提防,實則……無所謂了。


  牽機女冠祭出天蓬斗車,帶上關雎,徑直往南面去。

  這一路,也再未給他蒙上黑布,作什麼防備了。

  天蓬斗車破開寒淵,大搖大擺的飛往菡芝郡中。

  只當這蓬車馭風,方落入黃山道場時,恰有一目遮天黑影自二人頭頂碾過。

  巨大的陰影形如鯨鯤,背負大陸,遮蔽天光而來,【咔咔咔咔咔】的機括聲響起,將兩側風氣排開,化作厚厚的雲層,陰啞啞撞入了這片天地間穹頂,再漸漸遠去……

  「天鯨寶筏?」

  那女冠坐在蓬車中不動,關雎卻是率先下得車來,望著那如同天空島嶼的造物,喃喃低語一聲。

  「對,北洲的天鯨筏!」

  待那寶筏遠走,女冠緩緩踏下地面,補上一句。

  北洲有丹道世族,在天外天有些產業,採集雲外罡精,也便順勢築了幾座巨型寶筏,只有他們才有最上級的天鯨筏。

  「這樣嘛!」

  「那……貧道,先離開了?」關雎微微一禮,他與這女冠並不熟悉,也無久待的打算。

  試探性的告別,那女冠也未阻止,他便一路往【癸酒殿】去了。

  數月過去,殿中堆砌了些書簡,兩位癸酉道徒幾乎閒出了風,也不得不自己想辦法,接過一些普通任務,自己去處理。

  當然他等也不敢擅專,只將完成的課業成果依舊掛在了關雎名下。

  長時間下來,反倒維持住了這一殿中的勤務。

  其實許多道人本也是這麼做的,接過一些鄉間邑野的委託,便讓這些術士道徒們去奔走,而後把成果掛在自己名下……

  單純是關雎不願這麼幹而已,給道徒們留下了太多修行和處置課業的時間,他們閒著也是閒著,便主動去做了。

  當再度回到癸酒殿時,兩位道徒正一左一右坐在主位,愜意的很。

  「上……上人,您回來了?」

  餘光望見大殿門口的身影,二人騰地一下起身,就要解釋。

  來人也不怪他們,右手虛壓,制止住二人的動作。

  關雎翻動殿中玉冊,便能清晰看到他們的功績,微微頷首。

  「你們做的很好,那些任務對應的法錢和獎勵,你們自己去取用,留給今後修行便是。」

  「我待幾日,去外務殿挑些經法課業過來,再幫我回一道令信……」

  粗略一覽,將玉冊合上,關雎勉勵稱讚二人幾句,很快便進入了角色。

  將二人遣去外務殿後,他又沉吟片刻,轉而往掌道院去。

  熊道人此刻正在那院內擦拭著一柄青銅劍,也不知是哪個紀元的古物。

  見到有人尋來,將那銅劍入鞘,掛至屏風一角。

  一看,竟是那位關雎關道人。

  「喲!幾個月不見,精神不差啊?」

  「那牽機真傳大道壇可是遇到了難處?他們做到哪一步了!」

  顯然,熊道人對那座道壇是知根知底的,見到關雎回歸,笑著詢問起來。

  「熊掌道,對那牽機道統,了解不淺?」關雎眉頭一挑,也跟著坐下來。

  在那寒淵陵墓下待了許久,行事遮掩,還不知牽機道後之人究竟是何身份,正常人哪個不會心生疑竇?

  熊道人也能理解他的想法,輕輕頷首解釋道:

  「他們是東洲趙家的第三房!」

  「這個家族有兩尊罡煞修士,唯獨他們這一房,趙元紫趙老怪修為與我仿若,差上一步,止步煉神,他就想依靠著那座道壇突破。」

  「你跟著他們,能幹點什麼就干點什麼,就算什麼都幹不了,也安心學上幾年。」

  「那牽機道遺址是山主老人家幫他們打出來的,途中吃了他們不少暗虧,安心,湊個數也就差不多了……」

  這位熊掌道也是乾脆,道場現在沒了人,下面都是些什麼啊?

  一堆百餘歲了感應還未走通的散人老道,幾個世族出身混吃等死的廢物。

  許多難處,有人求了上來後,道場中也不好敷衍,但這東洲趙家三房不一樣。

  那處牽機道遺址,當年探索的就不清不楚,趙元紫趙老道藏了不少好東西,山主都未與他計較,還在郡中地界給他做保。


  到現在,道場中薅他個幾十萬法錢又咋了?

  原來是要借道壇突破嘛?難怪那位紫道人晝夜不舍,全身心都投入了水月道壇之中。

  關雎不太了解裡面的內情,但聽了熊道人的解釋,心頭疑竇也就少了許多。

  「那位……紫道人,確實神通極高。」

  「嗯,這一課業你安心跟著便是,也當能學到不少東西,道壇鑄成後就是咱們收帳的時候,他們還欠道場許多法錢的。」

  熊道人擺了擺手,並不擔心這道課業,據他所知,關雎在那牽機道中做的算是中規中矩,還算不錯。

  此事並不值得發愁,但這位熊掌道眉頭深索片刻,繼續道:

  「我記得你家在南面的紫都是吧,近來那邊似乎鬧得挺狠。」

  「你對接下來的天舟大計有沒有什麼想法?要不要……跟道場走?」

  道場中人才不多,但山主仍為罡煞,也積攢有些資糧,目前打算倚仗一座雲鯨寶筏,保有黃山道場之名,隨天舟渡往界墟。

  近來幾院道人相繼發聲,開口要去不少位置,不知曉關雎有沒有想法。

  「原定郡中是要自己出資建造寶筏,我本想與郡中的煉神法脈合力……」

  關雎輕輕搖頭,先前關參大老爺便是如此作想,郡里榨些法錢出來,購兩座雲渡寶筏,關家二府與關王觀合用一座,另一座上交於南洲的「淳于氏」。

  但現在想來,或許還有變動?

  「這樣不行!」

  「你們郡望小族,拿不到寶筏的,而且如今最次級的駁船舟筏都漲至了八十萬法錢一乘。」

  「那群遭瘟的,下手忒狠了。」

  熊道人輕嘆一聲,這就是現在洲中各郡鬧起來的原因。

  天舟大計定下,許多大族都在搶奪寶筏靈舟,舟筏有限,價高者得……於是演化成了爭相招攬吞併各郡大小世族法脈,再以舟筏計。

  畢竟,天舟大渡之世,舟筏的容量、優質的人口,便是最珍貴的資糧。

  西洲兩座罡煞世家調動兵馬,已鬥了十餘日,打的兩郡業火沖天,數日前有上族的丹道真人出手,現在還未壓下來。

  郡望小族是拿不出這麼多法錢的,就算有了法錢,也未必買的到破界寶筏。

  更大的可能,是將修成術法的男兒贅入大族,優質女子也與上族通婚……被軟性的吞併。

  「咱們黃山畢竟是一座道場,跟幾家丹道大族也留有香火情,山主會弄來一座最上級的天鯨寶筏,內中可攜帶上十壇兵馬,寓居兩千人。」

  「你若考慮在天舟計劃完成前,一直待在道場,我為你留下甲子之數的名額,怎麼樣?」

  諸多仙道世族在爭相擴大勢力,他黃山道場怎又不是呢?

  小族中,幸得仙緣紫府煉神的散修;外洲有名的野道……這些同樣是黃山道場招攬的對象。

  關雎道行不差,再近一步,說不得能辟開紫府、練出神識,到那時,便是可觀的戰力了。

  熊道人覺著,他是可以招攬的。

  「可否容我回郡中一趟!」

  關雎拱手,心頭卻是有些意動。

  「家裡還有位煉神長者,他似與人有約,我不好作答,給我一旬時間可好?」

  關參老道曾說他在淳于氏有一座三進的精舍府邸,他又在南洲的淳于氏門下領了差事。

  或許他那邊能給個確信的回答?

  否則,怕是讓他難做。

  「還有一名煉神?好啊!」熊道人眉頭一挑,心頭大定。

  一門雙英傑是嗎?

  「你去尋他好好商議一番,事後再回答我便可。」

  要是能一次性賺來兩名煉神道人,這筆買賣就是做得。將來的界墟途中,少不了要人清掃途中的障礙,每一位煉神道人都是未來的好手。

  熊道人應下許諾,且讓關雎下去好好思考。

  如今洲中面臨大變,愈發不夠安穩了。

  便是函芝郡這種東洲大郡,內有兩家修行士族,一座道場,近來依舊出了不少劫殺大案,近半年有五名道人身死,其中包含一名煉神老修。


  這還是有著罡煞大修所在的大郡。

  大半個時辰後。

  待關雎退回癸酉殿,兩位道徒已經擇選了五卷課業過來。

  他們已經知曉自家上人最擅陰陽家五行家、元氣論,多擇得是黃老之學、經術課業。

  關雎粗略掃過,將裡面一卷求注《三山望氣法門》的課業挑出。

  「把這一卷送回去!換一卷過來。」

  望氣術,他未曾研習過,自然也不敢隨意批註。

  沉神課業,撰寫經義,但那份寧靜只堪堪持續了半個時辰。

  「叮鈴鈴」癸酉殿門鈴搖響。

  「請進!」關雎執符筆蘸金汁,在那三寸高的玉簡中描入經義,頭也未抬。

  而那外客人還未進,香風已至,半隻腳踏入殿中,柔柔地欠身一禮。

  「太史子瓔,見過關家道兄!」

  那是一名很好看的少女,身著羽袖霓裳,窈窕柔弱,似梨花蘸水,掛著一縷淺笑,四目相對,便叫人心生好感。

  「請坐。」關雎筆尖停住,虛指前殿,將少女引入席間,隨即起身跟上。

  「我找了道兄很多次了,可每次您都不在。」太史子瓔掩面訴笑,像是在告狀一般。

  方才令道徒傳訊,未多時,少女便尋上了門來,想必也是一直在等。

  關雎招來雲紋鏤銀壺,奉上一盞溫茶。

  「前些時候麼,那時貧道並不在道場中。」

  「道友可有什麼事情,特意要尋我?」

  少女幽幽一嘆,只道面前之人如此寡淡,似有些不近人情了。

  她為何而來,還用說嗎?

  元氣微動,一縷玄風立刻纏繞上了指尖,形顯作水紋蕩漾的風波,極為奇妙。

  「小女子,欲向道兄求法,溯五行陰陽玄妙!」

  「還請道兄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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