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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從井中重新爬出的道人

2026-10-06 10:31:02 作者: 公孫義從

  道壇「鏡花水月」,本是一座水煉之井,壇中禁制暴動後,數十丈縱深,捲起十三層樓閣建築,盡塌作一片廢墟。

  青光殿中幾人,只得勉強架起法器,四向遁開。

  這其中,唯有關雎,離水月道壇最近,為洪流傾倒,一時間無法反制,徑直沒入道壇底部。

  原先升至數十丈高的水柱沉沒近半,此刻,真就如一汪古井般,靜靜地被埋藏在廢墟下面。

  「紫道兄,關家小子被卷下去了!」

  陳姓老道面色也有些不好,掌托一面四角黑旗,踏步空中。

  那座升起的道壇失控,壇中偉力浩瀚,頃刻折斷他之陣盤,還將進行著禳祈儀式的關雎捲入其中。

  實是失策了。

  「老夫有眼睛,看得見。」紫道人滿目陰翳,輕輕搖頭,甩去眉心刺痛之意,眯眼望向下方廢墟。

  只隨這紫衣老道眸光一冷,牽機術起,空中立有幽光隱現,舉目望去,像有道道蛛交織,從洞窟頂部各相牽連到滿地廢墟中。

  千百縷神念化絲,布滿廢墟雜物表面。

  再隨著紫道人一聲掣法,「叱!」

  下一刻,洞窟之中,萬籟俱寂,方圓數百丈中,氣息凝滯。

  牽機線間,道道神識顯化,時而似電弧閃爍,時而若白光曝目。

  廢墟堆砌成的小山中,便在這黑白異像下,忽而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大片的柱石瓦礫、斷檐鐵角,眨眼便豁然空懸在半空數丈,覆水向上倒流,虛空已被定住!

  看似是依靠那一根根牽機線施法?

  

  但這牽機線僅僅是媒介之用,牽機傀術的源頭,乃是這位紫道人游離虛空中的恐怖神念。

  一念之間,能使萬萬石巨物懸空,同樣的,他也能一念之間,以這股力量捏豆腐般的捏碎對手的腦袋!

  東洲趙氏,本就是修行的希夷玄微道法,擅用紫府,號「無形世家」,趙元紫趙老道在煉神一境更是已臻圓滿,無形神識,比之法器還要致命。

  他不僅是要挖開廢墟,救出那位陷於深處的「關道人」,更不允這稀碎的雜物對道壇進行二次傷害。

  鏡花水月大道壇,可是已經傾盡了他這一房的身家。

  絕不容許有失!

  上方神念如江,傾覆了層層殘垣斷壁;十來丈深的廢墟底下,同樣有著磅礴的元氣遊走,充斥在狹窄的縫隙間。

  赤梧桐紅線一出,四倡五伶九道靈傀現身,往地面上一拍,十餘道丈許高的錐形岩柱直出,悍然抵上頭頂。

  『指地成鋼』法門施展,黑光神紋似陣法展開,將廢墟底層都化作一片精鋼整體,撐起上方恐怖的重量。

  「噠!」

  伴隨著彈指聲響,一縷透明的火苗自青年指尖燃起,緊接著,九尊靈傀身上亦同時燃起火焰,黑暗緩緩驅散。

  這裡是水月道壇的最底部。

  抬起頭來,甚至能見到那水月壇底的柱石,幽藍色的底壇處,花鳥蟲篆以奇異的規律排列,微微閃爍起亮光。

  關雎撣開袖間的大片塵土,打量著這片空間。

  斷牆與土壁勉強支起的夾縫,極為狹窄,倚靠的是那「指地成鋼」之術,方才穩定。

  許多縫隙處還須得彎腰才能通過,分不清哪裡是出路,也聽不到其他動靜。

  這些鑄就大爐寶殿的梁木青磚許多都是靈材,朝夕間毀於一旦,堆疊成的廢墟極為沉重,有些垣壁甚至還有隔絕神識的作用。

  硬生生掀翻這處堆砌十餘丈的廢墟?他還沒這本事。

  關雎指尖輕甩,大毓中靈火緩緩斂去,轉而五炁纏繞,化生出一縷雷弧。

  彈指打出一縷雷芒,那幽銀色的陰雷撞上斷梁,轉而化作大片的玄汞雷水,無孔不入,往更高處侵蝕……

  水髒雷侵蝕暴虐,穿金銷骨,沿著堆積的廢墟縫隙層層遞進,試圖尋找著最薄弱的出口。

  然而不巧的是,陰雷侵蝕了數丈之後,終於碰壁!

  那裡,就是關雎當初見到的結界柱基,層層篆紋交織的玉壁,足以擋住法力與神識的入侵。

  如同在這廢墟中下層,澆築出了一層結界般……


  「離譜!」

  待得雷氣倒流而回,關雎不由得暗自咋舌。

  那層由柱基石構成的結界,根本破不開!

  這麼多煉神道人,總該各顯神通,重啟道壇吧!

  可一想到紫道人無相傀手粗暴拽動水月壇的模樣,關雎便覺這座道壇失控,與他脫不了關係。

  得自己想個辦法了。

  「進入那座道壇內部?」

  道壇形堅質固,從下面看,禁制仍在運轉,裡面應該且算安全?

  最起碼,先前紫道人馭傀儡入水月壇中,進出無礙。

  壇井內部空間比這廢墟夾縫可大多了,也無需他掣以指地成鋼之術才能勉強支撐。

  眨眼間,一道念頭在關雎腦海中成型。

  大毓鍾靈火順應心念驟燃,很快便凝聚作了大片流體態的火炁!

  金玉愈固,木石形堅,在這枚奇異的靈火碰撞下,竟詭異地開始「融化」。

  並非那種燒焦了的「熔化」,而像是那種不改變物質本身存在結構的流體化!

  小小的一片區域被解構,倡傀瞬間跟上,似果凍般切開豁口,一路向上近三樓高左右。

  如水柱般的水月壇井已能看得見了。

  關雎掐起避水法訣,繞著那圈結界靈光,施展禳祈儀咒,一個閃爍間便穿過了結界避障。

  實際上,作為一個開放式的道壇,只需法力接觸,自然而然能被那法壇納入其中。

  外方還在一層層剖開廢墟,下面的關雎已尋得喘息之地……

  而幾位煉神道人的手段,漸漸也沒有剛開始時那麼奏效了,最上層的瓦壁木樑,且算它等法力深厚能隨意處理。

  到了中間,那些刻有結界禁制的靈篆玉壁,便不是那麼簡單可以解決的了。

  「紫道兄,這可如何是好?」

  十三層大爐崩覆,太難處理,那些結界柱基,一塊便有百萬石重,有些禁制還在運轉,須得數十倍百倍之力才能勉強撼動。

  費勁靈力,也才堪堪移開數枚,下面也有一片片結界陣壁。

  真不敢想像,那道壇的小小暴動,居然這般輕易地讓青光爐樓崩塌了。

  「可惡,神識穿不過這一層封土層。」

  「下面那小子,撐得住吧?」

  又有一名紫面道人散開靈識,企圖穿過那厚重的廢墟,一探底部的動靜。

  可惜,依舊過不去那層破碎的界壁。

  紫道人面色有些難看,就算他神識再強,也經不住幾次神通顯聖,漸漸有些疲乏。

  「諸位全靠蠻力自然是行不通的!」

  「瓜熟蒂落,覆水難收,本就是事件常理,且看老夫這倒懸壺天大陣……」

  那位消瘦的陳陣師挪動陣旗,現場刻印,將一座半成品的陣盤徑直刻滿,倒懸壺天陣是也。

  陣盤布下,七面旗幟分揚,上下如秤砣,立時便有元磁之力顛倒洞窟,削去絕大部的地脈重力。

  而那牽機女冠,袖中玉牌一掃,調動牽機道遺址中的宿衛傀儡,俱入了清掃任務中。

  但所有人的心頭,還有一道更大的壓力。

  這座道壇的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若是損壞,可還能修繕否?

  畢竟不論是那紫道人,亦或者是這些煉器、陣法、圖篆老修,可都已經投入了太多心血。

  諸壇不成,十五萬法錢該找誰要?

  未到揭露那刻,眾人心照不宣,都儘量避開了這個話題。

  但拖得了幾時呢?

  東洲趙氏,希夷玄微道統,是玄門正統支脈,並不打算太依靠這牽機道遺址,何況這座道統中的「法寶」是已經明確無存了的。

  如今投入數以百萬計的法錢,也多是趙元紫趙老道這一房在出,變數…就意味著更多的資糧投入。

  法錢,本就映照著道人的戰力!

  數百萬法錢,本已經足夠趙元紫突破罡煞了……

  牽機遺址中,氣氛稍稍有些壓抑。

  但在這遺址中央的廢墟底部。

  關雎順著那座井壇的內壁,已經進入了道壇腹心。

  水月壇井內部,別有洞天,外壇口看去只有數尺,但入了壇中,豁然開朗,壇內形似一座水潭。

  外側是一層結界禁制,唯中心有著一枚直通壇頂的玉柱。

  柱圈上,有著零星的脫落,片片的玉瓦沉在水底,先前他們琢磨的鳥蟲寶篆,那些雲圖便是在此處拓印下來的。

  唯一的區別是,青光殿中那些瓦片是銘刻的只有花鳥蟲篆之形,而這裡面的卻是真正的靈篆,擁有著玄妙威儀的靈篆!

  關雎俯身於井壇底部,靜靜觀摩著這些靈篆,揣摩著這些靈篆本體的氣機,念頭中才能真正明悟到某些……無法明言的規律。

  玉柱中心,紫道人親手練就的機括與樞紐核心,那是不宣於人的大秘。

  牽機道的隱秘,關雎自然不會心懷叵測的去探究,但這擺在中心玉柱上的原版靈篆,他觀摩一番,談不上逾越。

  鼎篆古樸重形,祀過往歲月之功,蘊含大道自然之理,常用傳世經典。

  雲篆希象,號為天書,如九玄運氣洞含神靈之氣,顯化天書雲圖。

  而花鳥靈篆,雖不解其意,觀其狀,唯美與儀也,承作鎮道禮器!

  「我有四倡五伶,掌風興火,卻無承載,只以脈絡形顯……」

  「何不取美儀之篆,成羽書以載道?」

  觀其篆,取頓挫曲折絞轉,關雎指尖如刃,靈火吞元,在這井壇深處開始了第一次屬於他的「造物」。

  摹其形,攝其神,仿壇核心雲圖,譜作了篇一百四十七字的贊賦!

  通篇禮讚風暴與天火,風者曰君,隕火稱神,開天闢地便已降生,神風八野,荒蕪六域,天火昭昭,焚……

  那一百四十七道靈篆,關雎只是以大毓靈火澆築,將那靈篆本體,連帶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弱靈性,逐形拓印下來。

  九副羽書雲圖摹完,那玉柱上的靈篆本體驀地黯淡了下來,但根本靈性並未受損。

  而偃師造倡,極簡的造物,此刻渾然不同,祀與風暴與天火的禮讚,承載著難以述說的靈性,根植於靈傀核心。

  美儀王道之篆,落而成書,宛若天成。

  待關雎做完這一切,已不知過去多久,體內光是維繫避水訣的元氣,便用去了近四分之三。

  即便感應圓滿,除開口耳鼻竅,周天毛孔皆可吐息,但此水非彼水,一旦元氣用盡。

  再不迅速離開這座壇井,他也差不多快要淹死了……

  終於。

  倒懸壺天結界籠罩,數十尊機傀輾轉了數個時辰,剖開了近六層樓高的廢墟後,隱隱能見到水月壇的井口。

  諸道無聲動作之時。

  那處被兩面結界陣壁壓著的道壇井口處,忽然有瓢潑落水聲。

  數道眸光瞬間偏移過去,緊緊盯著那處縫隙。

  嘎!

  先是左邊那面兩丈高的側壁顫動了數下,但這片玉壁太重了,側面還有兩座十餘丈長的斷梁頂著,自下面根本翻不開。

  兩隻千機傀儡正在上方相繼用力,意圖拽走其中一根巨梁。

  道壇口處落水聲相繼作響,似有巨力還在推動著井上殘垣。

  咔咔……

  刺耳的【嘎吱】聲持續作響。

  終於。

  蓄勢至了極限的壓力悍然炸破,原本兩面尖刀摺疊壯傾倒的石壁突兀炸飛,翻滾數丈,氣浪拂過洞窟,吹得穹頂天燈獵獵作響。

  先是幾尊靈傀出現,一路撞開廢墟處的雜物,兩兩一組,共有九尊,熱焰蒸騰纏繞,靈傀深衣袖角處,風紋流淌,互相輝映。

  一枚枚風渦形成,互相疊加,背景處還有朦朧的讚歌喑啞,似要掀起滔天風暴。

  靈傀背後,才有一顆腦袋破開壇井水面,粗重喘息,從那水壇中艱難翻出,轉過身來,一把抹去臉上的水珠。

  「呼!」

  不是關雎,還能是誰?

  陳老道目光如炬,最先越過那套成體系的靈傀,將視線聚焦到青年身上,半帶著埋怨式的調笑著,但心頭尤有震撼。

  「剛才還和幾位道友悲嘆,小友年紀輕輕,可憐卻要先行土解。」

  「關小子,你命真夠硬啊!」

  這關小子手段也是不少,這個年齡段,練有一門小神仙術,還會輔修了些傀術,除開閱歷尚淺、修為稍低,加上法器根底差了點。

  已有名門之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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