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視線與蘇煙短暫地交匯。
但是很快蘇煙收回了視線，一直盯著別人的臉看也不禮貌，何況這臉也不是什麼好看的臉，看多了她的心裡還是有些害怕的。
於是蘇煙在確認眼前的人不是裴浩之後就收回了目光，有些抱歉地說道。
「抱歉，我想你當時一定很難受吧。」
「非常的抱歉，我剛剛確實是衝動了，希望你不要有什麼想法。」
沒辦法，之前是自己主動的，算是誘導了別人摘下面具，雖然不是自己想的那個人，但這種讓別人提起傷心事情的行為也不太好。
如果真的不是裴浩，蘇煙自然是會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抱歉的。
畢竟臉能傷成這樣的話，想必一定是很慘烈的經歷。
蘇煙的反應讓陸淵有些意外，不過也在情理之中，誰看到自己的臉都會有這樣的反應吧。
她的反應還算好的，有些人的反應更為誇張，他也就放心了。
「沒事，我沒有任何想法，我已經習慣了，真的。」
「其實這個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當時確實很慘烈，但沒辦法，那時候是一個意外。」
蘇煙很驚訝，「意外？你這是工傷嗎？」
陸淵點了點頭，「是的，一次在車間裡幹活，同事不小心弄翻了東西，我去幫忙救火，不小心被東西給壓住了，這才燒成了這樣的。」
他挽起了自己的袖子，「這就是當時被壓著一起燒的，不過這裡還好，能被衣服擋住。」
陸淵將他自己的傷疤展示給了蘇煙看，想告訴她，他的傷都是在車間幹活時意外導致的。
蘇煙看了看那些傷疤，似乎真的是他說的那樣，也許之前的懷疑真的搞錯了方向。
也許他根本就不是裴浩，裴浩早就死了，不可能還活著。
當時那個人就是想殺了裴浩滅口，放了足夠多的炸藥，怎麼可能讓裴浩活下來。
聽完陸淵的講述，蘇煙終於是鬆了口氣，心中的愧疚又增加了。
「抱歉，讓你又回憶了一遍痛苦的事情。」
陸淵搖頭，「不用抱歉，對我來說已經是過去的事情，現在才是新的生活。」
他邊說邊將面具重新戴上，「我還是戴著吧，這樣就不會嚇到其他人了。」
蘇煙覺得他這人還不錯，不僅有愛心，還幫助其他人，更能為別人考慮，是個不錯的人。
事已至此，兩人聊的也差不多了，準備各自回去幹活的時候，陸淵突然想問蘇煙一個問題。
「其實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蘇煙有些詫異，「你想問什麼？現在可以問我。」
陸淵也沒遲疑，他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總覺得你之前看的時候好像在看另外一個人。」
「加上你剛剛對我的追問，讓我覺得，你是不是之前覺得我像你認識的某人？」
面對陸淵的詢問，蘇煙頓時大吃一驚，沒想到他竟然能猜測這麼多。
難不成是自己之前做得太明顯嗎？
這可不行，一定要否認掉，不能承認。
蘇煙立刻搖頭，「沒有，沒有這樣的事情，我只是好奇了一點。」
「我之前不說了嘛，人總是好奇的，所以......抱歉這確實很冒昧。」
行吧，既然解釋到了這裡，陸淵姑且也是信了。
「也是，人都會好奇，我理解。」
這看似漫不經心的話，讓蘇煙頓時一咯噔，不過她有準備，掐著掌心沒讓情緒外泄。
蘇煙笑著回復，「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剛開始確實是有些疑慮，但現在已經沒了，說實話有時候眼神也會看走眼的。」
就在此時，同事許皓從屋子裡出來，「蘇煙，你忙好了嗎？這裡有事情。」
蘇煙頓時一激靈，剛好這話題也進行不下去了，趁機離開吧。
「那個，不好意思啊，我同事叫我呢，我先去忙了。」
陸淵點頭，「你快去吧，我也去忙了，有什麼需要的你叫我。」
「好的，那我先去了，拜拜。」
兩人就此結束了這個話題，也算是在各自的心中有了結論。
蘇煙沒發現他的真實身份，看不出他原本的樣子，也無法確認他們的相似。
因此即便是蘇煙懷疑自己，現在她的心中也因為剛剛的驗證，打消了顧慮。
陸淵撫摸了一下自己臉上的面具，想起了曾經的一些事情。
他從海里被人救起來的時候，臉上還是很難看的，甚至發炎潰爛了。
如果不是用藥及時，他的半邊臉會更難看，五官都保不住。
可他那時候沒錢，錯過了治療和整形的最佳時期，只能用藥物先維持，恢復到正常狀態。
等他好不容易勉強賺到了錢，卻也不夠去做醫美，就這樣讓傷疤在臉上定了型。
再後來，他也嘗試著去修復，去處理，但依舊恢復不到之前的樣子。
他無數次站在鏡子面前看著自己的臉，憤怒，怨恨，甚至是砸了鏡子。
每看一次，他心中的恨就增加一次，他就是靠著恨意活下來的。
他甚至悄咪咪地去看了他們無數次，他們倒是活得很好，過得也很幸福，而自己像見不得光的老鼠，在城中村里苟活著。
他想要報復，但是這張臉能讓人看到他之前的樣子，於是他去整形了。
沒錯，他將自己唯一的錢拿去整形變臉了，而不是用來修復。
他知道自己的臉即便是修復，也無法修復到正常的樣子，那就把正常的部分改了。
讓那些曾經對他無比熟知的人，再也看不出他曾經的樣子。
這就是為什麼蘇煙看他的眼神覺得像，可看到他摘下面具、看到他的全貌後卻不像的原因了。
蘇煙以為自己看錯了人，以為韓思源的猜測是錯的。
可其實她們的一切猜測都是正確的，只是裴浩太狠了，他早就預料到了。
為了能復仇，為了能接近蘇煙，為了曾經的屈辱，他早就在部署一切。
思緒回籠，陸淵將手從自己的面具下拿了回來，看著蘇煙遠去的方向。
「其實我就站在你的面前，而你已經認不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