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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額,我當秀才了!

2026-10-06 11:55:30 作者: 俺老孫來也

  獅子樓前人山人海,熱鬧非凡,碩大的虎屍前更是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梁掌柜親自端著托盤,盛來三大碗酒,高高舉起叫道:「大官人,請滿飲此凱旋酒!」

  西門慶在滑竿上端過酒來一飲而盡,眾人雷鳴般一陣叫好。

  有人叫道:「大官人連根汗毛都沒少,想來秦會長要賠的褲衩子都不剩了!」

  西門慶臨行前,曾在東城門外與秦風打賭,如今居然毫髮無傷打虎歸來,一賠十的賠率,秦風算是賠到姥姥家了。

  眾人是一陣大笑,在人群中推出一人,正是五十里園村曹里正。

  曹里正帶著身後七八個漢子,當街向西門慶跪倒,道:「西門大官人,俺村遭了洪災,全憑您拼死籌銀才能重建家園,您放心,今後只要大官人一句話,全村老少爺們水裡水裡去,火里火里去!」

  西門慶點點頭,本想說幾句慷慨激昂的話,誰知人群一分,紛紛叫道:「快讓一讓,王押司來了。」

  西門慶融合兩世記憶,心知此人正是陽穀縣押司王允。

  王允面容清瘦,走上前道:「打虎英雄何在?縣尊大人在衙前等候,且下了滑竿隨我來。」

  兩人本就相識。

  當下,西門慶下了滑竿穿過人群,隨王押司前往縣衙。

  走了不遠,縣令呂軾帶著縣主簿胡月和三班衙役,站在石階上等候。

  呂軾今日身著正裝,一身洗得褪色的綠色圓領大袖官服上補丁爬滿袖口,唯有衣襟接縫處隱約閃著黯淡金線,提醒著這樸素身影原是本地七品父母官。

  見虎屍匍匐於身前,呂軾伸手指著怒道:「你這畜生,壞了許多百姓性命,合該如此死法!」

  西門慶上前躬身向呂軾見禮。

  呂軾見西門慶胸前衣襟撕裂,當下關切的問道:「你昨夜怎生打死的老虎?」

  西門慶當著官員百姓,將打虎過程又「吹」了一遍。

  昨夜在景陽岡上,他已經向李成等獵戶「吹」過一遍了,現在輕車熟路熟得很。

  一番話,聽得衙前百姓官員都驚呆了。

  呂軾捋著鬍鬚,先稱讚了西門慶一番,笑道:「你為我陽穀縣除一大害,這是一千貫賞錢。」

  王允押司帶著兩個衙役搬來一口木箱,箱中儘是整整齊齊的一貫貫銅錢。

  呂軾身後轉出一人,正是秦風,他冷哼一聲也令人搬來一口小木箱,內盛五百貫賞錢,正是陽穀商會懸賞的打虎賞錢。

  西門慶向呂軾擺擺手,笑道:「小的本就是陽穀人,為家鄉分憂要什麼賞錢?」

  他不是看不上這一千五百貫錢,而是知道此時正是舍小錢,立大義的時候,將來「揭龍鱗」,能有個好名頭比什麼都重要,豈能貪圖這些蠅頭小錢?

  呂軾一愣,和藹的問道:「你當真不要賞錢?」

  當下,西門慶抱拳稟道:「小人聞知不少獵戶因這頭大蟲丟了性命或受了責罰,斗膽請大人把這些銀錢散與眾獵戶去用。」

  

  呂軾微微頷首,道:「既是如此,任從你就是。」

  西門慶就在縣衙前,喚來獵戶李成等人,把賞錢散與他們,吩咐道:「每家獵戶,葬身虎口的送去五十貫錢,重傷的送去三十貫錢,輕傷的送去十貫錢,昨夜你等幫我出力,每人也領三十貫錢,切莫嫌少!」

  眾獵戶高興極了,咧嘴啃著銀錢邊角,四圍百姓喝彩叫好聲喝彩聲震得四周民宅瓦片直抖。

  一名老獵戶們粗糙的手指搓著銅錢,黧黑的臉上卻無半分喜色。

  李成低聲告訴西門慶:「他兒子前些天……哎……也被那大蟲吃了……只找到一隻血鞋。」

  鎖靈在神識中冷笑:「呵,縣衙剿不了虎患,只叫這些獵戶去送死,哼,今日發些賞錢,倒成了青天大老爺恩典?」

  西門慶搖搖頭,這事兒沒法子說,縣尊大老爺的話,誰敢不聽,誰敢不從?

  鎖靈又在他神識中高叫:「廢柴,拿出演技來,這時候正是『洗白』自己的大好機會!」

  西門慶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他又搬過秦風身邊的五百貫賞錢置於衙前,雙手抱拳稟報呂軾道:「縣尊在上,小人以往做了許多糊塗事、虧心事,自此願洗心革面,此錢情願捐納給縣衙,請呂大人代行些修橋鋪路之事,還望大人恩准。」


  呂軾聞言緩緩點頭,對西門慶的做法很滿意,捻著鬍鬚笑道:「難得,難得。今春時你不是想捐納個秀才功名嗎?如今你甘冒奇險,既為本縣除害,又打通商道,本官今日准許你捐納秀才便是。」

  宋時捐納功名,可不是捨得掏銀子就行,還得縣令點頭核准才可以。

  一旦擁有了秀才功名,不但本人可免繳不少地丁錢糧,自家產業也能減免大筆賦稅。

  「額,我當秀才了!」西門慶心中暗喜,當下向呂軾深鞠一躬,朗聲道:「多謝縣尊大人抬舉。」

  縣衙前,四圍百姓歡聲雷動,紛紛向西門慶拱手祝賀。

  西門慶作了個羅圈揖還禮,又一招手喚過劉伯和十幾名藥鋪夥計,吩咐道:「把死虎抬回去,剝皮抽筋,大卸八塊,為死去的鄉親們報仇。」

  老虎渾身是寶,虎肉大補,可補脾益氣;虎骨入藥能治風濕痺痛、肝腎虧虛;虎胃能治反胃、消渴、疳疾等症;虎鞭泡酒一個月,即成壯陽聖物。

  一整張無損虎皮,更是難得至極。

  這虎屍,西門慶是要帶回府去的,他自家開著生藥鋪,泡酒製藥閉著眼都能摸進藥櫃,好東西還能便宜別人嗎?

  呂軾微笑著點點頭,道:「看你渾身虎血,且回去換身周正衣衫。你既捐納了秀才功名,本縣也送你一件禮物。」

  說著,喚過衙役吩咐一聲,衙役飛奔著去了。

  不多時,衙役飛奔而回,捧來一身儒衫和一頂方巾。

  「這是本縣二十年前中秀才時穿戴的儒衫和頭巾。」呂軾笑道:「今日你打虎有功,縣衙和商會獎賞你是一回事,本縣個人也該有所表示才是,可惜本縣俸祿每月只有十二貫錢,就賞給你這套儒衫和方巾吧,也算本縣一點心意。」

  西門慶雙手接過儒衫方巾,那儒衫腋下針腳已泛黃綻線,分明是窮秀才熬夜苦讀時肘部磨穿的舊傷。

  呂軾道:「這雖是一套舊衣衫,但卻有克勤克儉的大道理,本縣卻希望你今後記住本官一句話——衣衫雖舊,報國之心常新。」

  西門慶也從心眼裡敬重這樣簡樸的官員,當下再次鞠躬致謝。

  呂軾微笑點頭,道:「昨夜你出了大力,回去歇息吧。」

  西門慶隨即回身叫道:「抬虎,回府。」

  神識中,鎖靈咯咯一笑,道:「這老倌兒真節儉,居然拿二十年前的老秀才皮賞你,看樣子是個好官。」

  人群中,管家劉伯指揮十來個藥鋪夥計上前抬起死虎,喜氣洋洋打道回府。

  又有響器班子一路吹吹打打,沿路人聲鼎沸,又是一番熱鬧。

  西門府是一座五進的大宅院,前廳、中廳、後宅、花園俱全。

  回到府中,西門慶命劉伯帶武松去吃飯休息,又命人將死虎抬至後堂,而後關閉房門。

  有一件要緊事,他必須馬上做。

  取來一大塊磁石,西門慶小心翼翼吸附虎肚,隔著毛皮將一根根長短針灸牢牢吸住,又用鑷子一根根從虎腹拔出。

  龍鱗鎖一顫,鎖靈在他神識中咯咯一笑,道:「嘖嘖,你這拔針的手法比怡紅院姑娘掏荷包還熟練,要麼哪天去試試呀,反正你是大官人,又不缺錢。」

  西門慶撇撇嘴,順口道:「怎的,看來你對怡紅院很熟嘛,你是那兒的頭牌不成?」

  鎖靈大怒:「好膽,你敢調戲本姑娘,哼哼,看來今兒囡囡的鼻毛難保啊!」

  西門慶趕緊道歉,鎖靈卻冷哼一聲,一句話也不說了。

  西門慶搖搖頭,將一大把染血針灸擦淨放至櫃中,才命小廝搬來浴桶倒滿熱水沐浴。

  木桶里的熱氣蒸得西門慶眼前發昏,不知怎的,他眼前有些恍惚,又想起了囡囡。

  他猛地將半瓢冷水澆在頭上。水珠順著眉骨滾到嘴角——鹹的,像囡囡兩歲那年打翻的藥湯,苦得她皺著小臉往他懷裡鑽。

  他彷佛看見囡囡正趴在浴缸邊拍水花,塑膠小鴨漂在奶白色的水面上,妻子銀荷在一旁眉兒彎彎,笑出一串串鵝叫聲。

  「爹爹看!」囡囡舉起濕漉漉的胳膊,水珠從藕節似的手腕滴到他襯衫袖口,洇開一片深色的圓,囡囡咯咯地笑,又向著他和妻子銀荷胡亂撒來兩把水珠……

  「老爺,門外有人求見。」小廝在堂外稟報,也將他拉回了現實。


  西門慶惱恨小廝打破了他與囡囡的回憶,把整張臉埋進水中,直到肺泡炸裂般的疼痛襲來,才野獸般仰頭喘息。

  「要是能拿到『神藥』……」他一把抓起胸前的龍鱗鎖,斑斑銅鏽似乎正扭曲成囡囡的眉眼,對著他扮鬼臉。

  門外,小廝繼續稟報導:「老爺,來人說他叫曹里正,是金堤河邊五十里園村族長。」

  「不見!」西門慶還沉浸在對女兒囡囡的回憶中。

  「可是,門外不止曹里正一人,還有數百名災民,拿著木棍磚頭!」

  「嗯~?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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