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東山凝視著陳平安的狀態,他凝神探查,心頭猛地一顫,脫口而出。
「陳平安竟在入定感悟,他究竟在做什麼,怎敢闖入地府?」
李柳看向崔東山後開口回答:「感悟、入定,還有菩提心。」
李柳說著,點了點陳平安的心口。
崔東山自然也看了過去,感應之後,也看出了這一點。
地獄十八層,有著那麼一位菩薩,他曾立下過宏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他沒想到陳平安,竟悟出了菩提心,還在這裡產生了共鳴。
「陳平安怎麼還是修佛了,他這是要幹什麼?明明修的是儒家,學的是那老頭子的傳承,還敢修佛。」
崔東山說著,瞬間想到了另外一個儒道佛三修的傢伙。
心中不由惱恨了起來,他想的自然就是齊靜春。
就是因為齊靜春的布局,他才滿盤皆輸,最終變成了如此悽慘模樣。
「崔東山,你要幹什麼?」
李柳開口說了一句,她看出了崔東山的心思。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崔東山反應過來,訕笑著打了個哈哈:「我能幹什麼?陳平安可是我要拜的先生,我怎會對他不利?」
崔東山說到這裡,他突然轉頭,走到了一旁。
不多時,崔東山又咬牙切齒地走出大殿。
他目光左右掃視後,朝著一座類似縣衙的審判大堂走去。
這大堂是一座城隍廟,堂內供奉著城隍爺塑像,其左右分立的文武判官。
在這堂外,有著一副楹聯,通俗來講就是對聯。
此時這對聯只有上半部分,上面寫著「心誠則靈,無需磕頭,速速退去」。
崔東山看得有些無聊,但他還是強行按捺住那種煩躁的情緒,盯著對聯思索起來。
不過很快,崔東山似有所感,轉頭便見李寶瓶和林守一已在身旁。
隨即他當即問道:「你們怎會在此?不掛念小師叔了?」
崔東山說到這裡,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再次壞壞一笑。
「哎,你們的小師叔要被人搶走了,他不喜歡你們了。」
李寶瓶聽到這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喂,崔東山,你胡說什麼呢?小師叔怎麼可能不喜歡我?」
「我告訴你啊,你別挑撥離間,至於我為什麼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我觀察到小師叔沒事,那陰曹地府雖然有點嚇人,但是我也過去了。
崔東山大為驚訝:「你怎麼也有感悟?」
李寶瓶昂了昂小腦袋:「對啊,這不很正常嗎?」
崔東山嘴角一扯。他突然間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陳平安在那裡幹什麼的?」
崔東山開口問了一句。
李寶瓶也是直接回道:「我不清楚,總之我突然出現在小叔面前,然後小師叔說他沒有事,然後我就莫名其妙的出來了。」
「在然後我就過來看看這裡是什麼情況?怎麼,這裡你能去,我去不得。」
崔東山見此情況,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不想和這個說話有些嗆人的紅襖小姑娘聊天。
不過,他還是又深深看了一眼李寶瓶,眼中有著一些難以察覺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位青衫老者笑呵呵地走了過來。
青衫老者見到李寶瓶、林守一、崔東山,及默默立於崔東山身後的於祿,笑意浮現。
隨即他仰頭望向那半副空白對聯,開口問道:「諸位小夫子,此地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人、鬼、山林精怪,若能對出令人信服的下聯,便可成為城隍廟座上賓。」
「看這位小夫子氣質不凡,可有妙對?」
於祿聽到這話,簡單思索,開口回道:「如何才算得上是服眾?」
青衫老者還未回答,一旁的崔東山卻是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捫心自問,心裡過得去就行,但是,你認為你可以?」
那青衫老者也是微微點頭,確實是捫心自問。
而正專心致志想著,如何對出這副對聯的李寶瓶,恰好聽到了崔東山和於祿的一問一答。
小姑娘想了想,補充道:「夜深人靜,良知清明,捫心自問,脫口而出。」
青衫老者聽到這話,思索一番,滿意地緩緩點頭。
「可以,但是對的不夠工整,不過有了這份意境,小姑娘很不錯了。」
李寶瓶也是哦了一聲,她也知道對的不太好。
然而正當青衫老者這般說的時候,又是一段聲音突然從他的身後傳了過來。
「心誠則靈,無需磕頭,速速退去。」
「金剛地藏,不廢慈悲,聲聲降魔。」
隨著這道話音傳來,青衫老者仔細品讀後,眼中閃過詫異之色。
他立即轉頭看去,只見一位氣度非凡、目光深邃的青年立於眼前。
這人,正是陳平安。
此時的陳平安雖樣貌與先前無異,卻散發著獨特韻味,多了一種獨特的慈悲剛猛。
「怒目金剛!」
青衫老者脫口而出。
陳平安笑著擺了擺手:「金剛、佛、菩薩,都只是法相稱呼,不著於相,相由心生。」
「我還是更喜歡做原本的自己。」
陳平安說罷,周身氣場瞬間隱去,恢復成先前灑脫不羈的模樣。
與此同時。
陳平安不禁有些感慨起來。
先前,他莫名其妙地進入蓮花天下,十八層地獄,此地又稱幽冥地域。
在那裡,陳平安見到一位身披袈裟的菩薩。
那菩薩手持九環錫杖,杖頭的銅環微微晃動。
菩薩面容莊嚴肅穆,眉間白毫圓潤明亮,低垂的眼眸中似含悲憫,又似藏無盡智慧。
菩薩身側蹲坐著一頭奇異靈獸。
它身形如獅,卻生有獨角,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青黑色鱗片,在幽暗中閃爍著冷冽光澤。
彼時,菩薩正在為惡鬼冤魂講授佛法,身旁靈獸安靜佇立。
感受到陳平安到來,菩薩只是匆匆一瞥,便接著講解。
在那方天地,時間流速極快,外界不過短短几個呼吸,地獄中卻已過去一兩個時辰。
不多時,菩薩講完佛法,超度了部分惡鬼,隨後徑直來到陳平安面前。
他沒有多餘言語,只是指了指陳平安的心口。
「菩提心,你與佛有緣。」
陳平安恍然回神,眸光微閃,雙手合十,恭敬道:「確實曾讀過一些佛家經典,只是未曾深入領悟。」
菩薩微微頷首。
話音剛落,靈獸便緩步走到陳平安跟前,目光直直鎖定他,緊接著俯下身,將身軀貼向地面。
片刻後,菩薩露出淡然笑容,似是早已看穿陳平安的一切,甚至已經得知了陳平安的姓名。
「善哉,妙哉,一切皆有緣。」
陳平安聽得雲裡霧裡。
菩薩並未解釋,直接轉移話題:「你與佛有緣,卻非佛門中人。
我欲收你為弟子,可惜你紅塵未了,罷了罷了,萬事皆有因果。」
說罷,菩薩在陳平安心口輕輕一點,剎那間,陳平安的菩提心再次凝聚,在心中種下一顆金色種子——菩提種。
緊接著,菩薩自言自語道。
「陳平安,你可無障礙再次踏入此地,且能暢通無阻來三次。
「不過,每來一次,與佛的緣分便會加深幾分,彼此間的因果羈絆也會隨之加重。」
陳平安滿心疑惑,想要追問緣由,這菩薩卻似能洞悉他的想法,只道緣分到時,不可說,不可說。
隨後在陳平安眉心一點,一個由佛法凝成的「卍」字印記沒入其中。
陳平安頓感腦海中浮現諸多佛法,不自覺地開始領悟。
待他再次醒來,已回歸現實。
此刻。
青衫老者見狀,倒吸一口冷氣。
就在這時,那空白的下聯紙微微顫動,竟然將陳平安剛才說的話主動渲染了進去。
原本的黑色字型瞬間化作金色,整副對聯猛地一顫,在空中迅速化為齏粉。
上下聯的字跡,也是不斷變幻,最終凝成「阿彌」二字。
崔東山目睹此景,心中大為震驚。
他見多識廣,自然明白其中價值。
「陳平安,這可是寶貝,有了它,生魂能離體前往地獄,堪稱陽間通往地獄的通關文書。」
「持此可越過十殿閻王,直達蓮花天下地獄十八層,聆聽那位立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宏願的菩薩講經。」
崔東山說到此處,難掩心動,不過他在意的不是什麼講經。
他在意的是。
十八層地獄中藏著特殊之物——紅蓮業火。
紅蓮業火,那可是天地異火,除了有著極高的溫度,可以焚燒萬物之外,對一些神魂也是有著極大的淨化效果。
但想進入十八層地獄,他卻無能為力。
原因很簡單,他去過蓮花天下,和那菩薩的真身聊過天。
那菩薩能夠看出崔東山的意圖,直接拒絕。
崔東山講究的是煉魂,讓魂成為傀儡。
這和菩薩的「普度」截然相反,他自然不允許他去十八層地獄……
另一邊,青衫老者回過神來,與陳平安交談起來。
他感慨道:「沒想到此地竟藏著如此大機緣。」
他言語間,滿是對陳平安福緣深厚的讚嘆。
閒聊幾句後,青衫老者便告辭離去。
陳平安也是帶著李柳寶瓶眾人,向外走去。
途中,陳平安意味深長地看了崔東山一眼。
崔東山立刻換上一副嬉皮笑臉,討好道:「平安,把那字給我一個唄,什麼條件你隨便開!」
陳平安嘴角微揚:「你要那個字幹什麼?根據你的品行,不可能去那地獄聽到菩薩講經。」
「是不是那裡,有什麼好東西值得你去?」
崔東山聞言,迎上對方直視的目光,心中莫名泛起一陣唏噓。
很快,他定了定神,咬了咬牙道。
「因為那裡有紅蓮業火,我覬覦已久。」
「只是我煉魂之道,與那菩薩以度化為本的理念相悖,道不同不相為謀,所以他不許我踏入。」
崔東山說到這裡,擺手輕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