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東山深知以陳平安的秉性,斷不會輕易答應此事,他暗罵了一聲自己嘴賤。
隨即崔東山冷哼一聲後,不再停留,徑直向前走去,無意再與陳平安交談。
但很快,崔東山又想到了什麼,他再次咬了咬牙,又折返到陳平安面前開口道。
「和你商量,有一個好地方,你去不去?」
陳平安見崔東山如此,略作思索後,點頭。
「去。」
崔東山深吸一口氣,早已盤算好的他,一把將陳平安拉到一旁。
緊接著。
崔東山一掃先前的沮喪與氣惱,咧嘴一笑,神情神秘。
「有個地方極為隱秘,是難得的風水寶地。」
「天地靈氣濃郁至極,對修行之人裨益極大!」
「特別是對練氣士,也就是對林守一那小子來說,也算是一個難得的修煉寶地,是一份機緣。」
「不過那地方價格不菲,普通房屋租賃至少二三百兩銀子。
「若是想住古井旁的屋子,價格更是要翻上好幾番,你可願花這筆錢?」
陳平安微微思索,直接點破心思道。
「你這麼說的意圖是什麼?是想考驗我的心性?」
「看我是否會為了錢財,讓林守一錯失機緣?」
「你想試探我心中是否存有大善,是否符合你心中的儒家的道?」
崔東山心頭一震,他沒想到陳平安竟能看穿自己的心思,這確實是他的意圖所在。
此外,他還有個小私心——那水井可連通寒食江大水府。
他今天晚上想要從那井中下去,他已經得到情報,在大水府可是熱鬧得很。
不過對他而言,這並非關鍵,即便不住在井邊,也能到達大水府。
不過是多走些路罷了,他更在意陳平安會如何抉擇。
「喂,陳平安,你這麼說話,讓我挺不好意思的不說這個,不說這個,我就問你去不去吧。」
崔東山開口說了一句,頗帶的幾分少年心性的尷尬。
陳平安點點頭:「好,恭喜你,你的考驗失敗了,錢,我會出。」
崔東山面色微變,牙關不自覺緊咬,一股被看穿後的羞辱感湧上心頭。
他目光閃爍,試探道。
「若是一萬兩銀子一天,你可還願意?」
隨著陳平安話音落下,一枚穀雨錢直接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一枚穀雨錢價值百萬兩,你說我有沒有錢?」
崔東山暗暗咬了咬牙,陳平安的富有讓他有點意外。
在他看來,陳平安頂多也就是擁有金精銅錢。
並且還都是買了山頭。
這穀雨錢什麼時候來的?
莫名的,他的心中又有著幾分嫉妒,憑什麼林守一他們,能夠讓陳平安耗費百萬銀兩?
不得不說,在這一刻,崔東山的少年心性,又被數倍放大。
正當崔東山這般想著的時候,他面前突然閃過一道光華。
只見陳平安抬手輕點他的眉心,下一刻,蘊含「阿彌」二字中的「阿」字直接沒入了他的腦海。
「你,你就這麼給我了?」
崔東山心中複雜之極,不可置信地說了一句。
剛才他還惱火著陳平安。
而現在陳平安,將他渴望的「陰間文書」交給了他。
而且這東西,已經不可能用金錢來衡量。
這讓崔東山的思緒,再次變得複雜起來。
陳平安點點頭。
「對呀,給你不可以嗎?」
崔東山反問:「為什麼給我?」
陳平安回道:「想給就給了。」
崔東山先是露出那股複雜情緒,再次蔓延開來。
片刻後,他咬牙道:「你可知道,我去了之後會做壞事,我會偷取那紅蓮業火,而你身上又有著那菩提心。」
「你就沒有那種助紂為虐的感覺?這不符合你的道?」
陳平安略微思索,開口回道。
「道在自己心中,世上沒有什麼絕對的對與錯,你要想做,那你就做。
但是你要承受帶來的後果。」
「而且我相信你有你的判斷,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會好好把握。」
「至於你的煉魂之術,也不一定是個壞事,做出一些好事。」
「比如說穩魂、固魂,可以讓死者完成未完成的心愿。」
「這不也是一種普渡嗎?」
陳平安說到這裡,突然畫風一轉,再次說出了一句讓崔東山精神一振的話。
「崔東山,這也是我作為你的先生,告訴你的第一個道理。」
只是崔東山腦海一直嗡鳴,片刻後反應過來,目光帶著驚喜和震驚。
「你剛才說什麼?你讓我真正的成為你的學生了?」
陳平安點頭,目光也是帶著認真。
「對。」
緊接著。
陳平安話鋒一轉。
「當然,你成為我學生的這一刻,你的一些行為規範,我要是覺得不妥,所以我會對你進行一些教育。」
「不過首先是講道理,你要能講得過我,那就隨你便,如果講不過我還是不聽,那我就用拳頭和你講道理。」
崔東山聽到這話,再次愣了片刻後哈哈大笑了起來,那笑聲很狂,竟然還帶著一種別樣的感覺。
隨即他很快也是回過神來,繼續露出那種玩世不恭的樣子,對著陳平安豎起大拇指。
「陳平安,不對,是先生,你厲害,那接下來我們走著瞧,哈哈哈。」
崔東山說著,快步朝著外面走了出去,那笑聲也是一直在迴蕩著。
陳平安看著崔東山那消失的身影,他的目光平靜,表情也是古井無波。
在這一刻,陳平安心念通達。
至於這般想法的產生。
一部分是因為陳平安本就有這方面打算。
而另外一部分,則是陳平安對那佛法的感悟。
怒目金剛,也是佛。
「走吧。」
陳平安收回思緒,對著李寶瓶等人招呼了一聲。
李柳來到陳平安面前,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後,開口道:「你變了,有了些不一樣的氣質。」
陳平安點頭:「可能是心境通達了一點兒吧。」
李柳微笑:「是好事。」
陳平安再次點頭:「確實是好事。」
這時,李槐扯了扯陳平安的衣袍,小聲說道:「姐夫,剛才我看到那崔東山靴子上,有一個銀色的螞蚱,我很想要。」
「可還沒來得及說,他就找你聊天,然後他就走了。」
陳平安聽到李槐這麼說,心中一動,開口道:「等會碰到崔東山,你可以找他要,他會給你的。」
「不過記住,可別拿這東西做壞事——買東西得給錢,我們不缺錢,你懂吧?」
李槐聽到這話,認真地點了點頭。
此時的他,還不知道那銀色螞蚱究竟是什麼。
其實那個螞蚱是天地靈物,它有一種奇特功效——能吞食銀子,在銀庫中會化作銀塊。
崔東山先前買東西,就用這靈物付帳,最後銀塊又會變回螞蚱,回到他手中。
不過陳平安知道,和崔東山買賣的那個人是個賭徒和短命相,所以他也就沒說什麼。
而在這時。
林守一突然想起什麼,湊到陳平安面前,開口問道:「喂,陳平安,剛才你和崔東山聊天,我隱約聽到崔東山還提到我的名字,這是什麼情況?」
林守一目光滿是探究,他現在是修行之人,耳力自然敏銳。
陳平安思索片刻,說道:「一件小事,崔東山給我找了個地方。」
接著,陳平安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其中還提到那個地方,對林守一修行大有裨益。
林守一聽完,神色複雜,甚至有些氣惱。
一方面是心疼錢。
在他看來,陳平安為自己花這麼多錢,實在是鋪張浪費。
林守一雖是出身不凡,但私生子的身份讓他性情敏感,深知錢財來之不易。
可另一方面,他又感動於陳平安對自己的好,心中滿是糾結。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值得陳平安這樣付出?
然而話一出口,林守一又有些後悔,怎麼能對陳平安發脾氣?
好在陳平安在這時,沒好氣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緊接著又在林守一屁股上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
「行了,別這麼斤斤計較了,不就是點錢嗎?再說我願意,而且又不是你一個人占便宜,大家都住在那裡。」
「要是你實在過意不去,以後就好好修煉,大不了加入我的落魄山——這叫提前投資,你要是再拒絕,我可就揍你了!」
說完,陳平安徑直朝著前方走去。
林守一愣愣地看著陳平安的背影,突然釋懷地笑了。
不得不說,這敲腦袋和踹的一腳,反而讓他心情舒暢了許多。
而此時的陳平安,他已來到崔東山面前。
崔東山並沒有離開太久,他正坐在謝謝和朱鹿停放馬車的地方。
他看著陳平安步步逼近,眼底複雜情緒一閃而過。
而陳平安,他直接丟給崔東山一枚穀雨錢。
「崔東山,往後一切都由你操辦,地方也由你去找,我不過問。」
陳平安說完,徹底當起了甩手掌柜。
崔東山沒想到陳平安會給他穀雨錢,脫口而出道:「就因為這事兒?」
陳平安點頭:「對,你還以為因為什麼事兒?」
崔東山咧嘴笑了笑:「我還以為你要反悔,把那個字收回去。」
陳平安擺了擺手:「你趕快去辦。」
說著,陳平安直接將崔東山從馬車上拽了下來。
崔東山愣了一會,隨即哈哈一笑,應了聲沒問題。
不一會,李寶瓶、李柳、李槐、林守一各自登上馬車。
而崔東山也是沒有過多遲疑,直接招呼了一聲眾人,朝著前方帶起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