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江連綿八百餘里,遍布三州八郡。
整個寒食江流域,全都仰仗著寒食江河水的滋潤。
在寒食江底部,有著一座極為奢華的府邸。
這是寒食江大水府,這大水府雖在水下,但卻擁有著一層特別護盾,裡面和地面無異,沒有任何水汽。
一個個身姿妖嬈的婢女端著各種美味佳肴,在大殿中來回穿梭。
這些婢女的臉色,儘管塗抹了一層胭脂,但卻依舊帶著幾分慘白,她們皆是在這連綿八百里寒食江中「意外」淹死的水鬼。
這些水鬼姿色極佳,她們身上皆幻化著一襲輕薄的輕紗,勾勒出曼妙身姿,輕紗若隱若現,開衩處不時露出白皙的雙腿,以及引人遐想的風光。
在大殿主位上,端坐著一位中年模樣的青衣男子,身材魁梧,身上穿著的青袍繡著龍紋圖案。
這龍紋本是皇家專屬,他此舉已然僭越,可在場眾人卻視而不見,只管阿諛奉承。
此人正是寒食江水神。
而在這大殿左右,則是有著二十多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他們的身份要麼是山上的所謂神仙,要麼是朝堂中的各方官員。
這些人隨便出來一位,在普通的世俗眼中,都是那般仰望不可及的存在。
此時一位享譽朝野的文豪,再次起身敬酒。
「水神老爺,有您鎮守著寒食江,簡直是我們黃庭國的幸事,也是這八百里江河子民的幸事!」
「我們三州六郡的百姓,全靠水神老爺的幫襯才過得如此風調雨順,擁有您是我們黃庭國之福,是我們萬千百姓之福!」
這文豪慷慨激昂地說著,說完之後又順手貶低一番這裡的魏郡守,說那是屁點兒用處都沒有。
這番溜須拍馬的功夫,可謂是如火純青。
而在這時,另一位文豪也是毫不猶豫地起身,滿口仁義道德,歌頌著水神大人的豐功偉績,到最後,這文豪恭敬地喊了一聲水神爺爺。
寒食江水神聽到這些奉承話,笑呵呵地擺了擺手,謙虛了兩句。
但是他那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抑不住。
在這酒席大殿的左右兩旁,自然還有著其他人。
比如說在中午時,有和陳平安擦肩而過的幾人,那一隻黑虎,還有那赤蛇,也是在這幾人的身後,呈現「龍盤虎臥」之勢。
那幾人中,為首的那位老者,也是笑呵呵地起身,恭維著寒食江水神的寬厚仁德。
寒食江水神聽到這話,自然也是點頭附和了幾句。
隨後寒食江水深看了一眼左右兩旁,左右兩旁有著四張椅子。
其中有一張椅子是空著的,那自然是他的得力戰將——八百年的鯉魚精。
此時那條鯉魚精,正去擊殺那名俠義散修,還沒有過來。
而另外一位是一條水蛇精,他長相陰柔,只有一個愛好,那就是吃人。
特別是那些孩子和嬌滴滴的美娘,那可是滑嫩至極的美味,他可謂是愛不釋口。
還有一位是個膘肥體胖、肥頭大耳的漢子,他的本體不是人,而是一隻蛤蟆精。
他天賦極佳,只是有些懶惰,修為是最低的。
不過這蛤蟆有一個特殊能力,就是肚子特別大。
他肚子大,自然也有大的好處。
先前寒食江水神和另一位水神起了矛盾,這條蛤蟆精直接來到那水神的地盤,一張嘴把那條河流直接吸乾。
這就導致那河神沒了水,功力大減,如同上岸的魚,自然被打得碎金身,埋入江底。
在寒食江水神另外一旁,最後一位卻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鬼。
他臉色慘白,身上還帶著幾分儒雅氣質,他沒有奉承寒食江水神,反而因為自身的氣節,更讓寒食江水神高看了幾分。
同時這人也是寒食江水神麾下的一個幕僚。
就在這時。
正當眾人推杯換盞,寒食江水神也享受著這種阿諛奉承的感覺時,突然,所有人突然停下動作。
眾人轉頭看向那大殿門口的方向,只見一個漢子,頂著一個紅腫的魚頭,慌慌張張地朝著這裡跑了過來。
寒食江水神看到這個人,心頭猛然一驚:「你怎麼回事兒?」
那魚頭漢子也沒有猶豫,立即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人,小的……後面來了一個作死的猖賊!」
這魚頭漢子說到這裡,直接抬手指向了門外。
眾人自然也是齊齊看了過去,他們瞬間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袍、眉心有著硃砂痣,正在悠哉悠哉一步一步朝著這裡走來的少年。
崔東山左右打量了一番周圍眾人,突然嬉皮笑臉地調侃道。
「你們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神不神的,就這麼聚在一起,這可真是奇怪,奇怪,真奇怪……」
崔東山這番話,大煞風景,大言不慚。
寒食江水神的神情瞬間陰沉下來。
在場的眾人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不知死活的少年,這是在作死,好一個猖狂了得。
而在此時,那名長相陰柔的水蛇精,突然間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他看著崔東山白皙的少年肌膚,不自覺地舔了一下嘴角:「美味,難得的美味。」
緊接著。
他沒有猶豫,對著崔東山尖銳開口:「喂,小子,我這杯中酒可是我寒食大水府獨有的金露玉液。」
「一般的修士若是喝此一杯,可抵得上在洞天府邸修行一旬。」
「若是一些卑賤的凡夫俗子喝了,也可去病消災,現在還只剩下半杯,過來跪下,我賞你了。」
崔東山聽到這話,微微一愣,隨即哈哈笑了起來,差點兒直不起腰,特別是那一句『跪下,賞你』。
「哈哈哈,好久沒有聽到過這麼有趣的笑話了,不錯,不錯,我開了眼了,開了眼了。」
此時那陰柔男子見崔東山這番嘲笑,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很好,敬酒不吃,那你就去死吧。」
說著,他手腕一抖,那金色的酒液直接噴薄而出,朝著崔東山擊射了過去。
快,准,狠,周圍的空氣都出現一陣嗡鳴。
若是閃躲不及,那定然會打上許多的窟窿,死狀極慘。
在場眾人看到這一切,有的搖了搖頭,覺得已經料想到那悲劇,已經想到崔東山的死相。
他們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弧度,暗嘆了一聲:好一個作死的少年。
當然也有一個例外。
在那黑虎赤蛇所在的區域前方,那位白髮老者微微搖頭,不再去看崔東山。
他的心情說不上憐憫,當然也不會幸災樂禍。
隨即這老者似有所感,看向對面那個帶著幾分戲謔的年輕修士,頓時,他的眼中又露出幾分陰霾。
那年輕修士在看到這老者之後,嘴角的玩味,便是更加明顯了一些,他突然間挺直了幾分腰杆。
而這年輕散修,正是外面鬧得沸沸揚揚的禍端之人。
他屠戮了那一家老小,那俠義修士也是因他被殺。
而現在,這年輕修士卻是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這裡,如果是這樣也就罷了。
這名年輕修士在先前為了逃命,打的是靈韻派的旗號,但是他活下來之後,卻是直接改換了門庭,背叛了師門。
這老者修養雖好,但是也止不住心中惱怒,不過憑他的涵養不會表現出來。
而在這老者的身後,那兩名青年卻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將對面那該死的年輕修士當場斬殺。
這時,那年輕修士卻是突然輕蔑一笑,看著老者開口道:「喂,俗話說得好,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
「我如果待在那靈韻門,就是一個碌碌無為的下五境修士,而現在我有了更好的靠山。」
「你也不要怪我,要怪就只能怪靈韻派的門規太嚴,我不適應。」
這年輕修士說到這裡,也不管那老者是什麼臉色,又直接對著寒食江水神諂媚地笑了笑。
他投靠的,正是寒食江水神。
當然,寒食江水神這麼做多少有點兒不顧人情。
畢竟寒食江水神在剛剛成為這裡的水神初期,還受過靈韻派的幫襯。
而現在,他卻直接收了靈韻派那所謂的叛徒。
不過對於一尊水神來說,那點小小的愧疚也不算什麼,他也有著他的盤算。
更何況其中還有著寒食江水神的幕僚,在出謀劃策。
「師父,他真是該死啊!」
這時,一名老人身後的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咬牙低語了一句。
「穩住,莫得言語。」
那老者開口回復了一句,他的心中也是帶著幾分不滿。
無論是對那叛徒,還是對寒食江水神,他都感覺到不滿。
不過很快,他便收回目光,他似有所感,猛然又看向崔東山所在的方向,當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他的瞳孔瞬間一縮。
在場眾人皆是如此……
只見那金色的酒水濺花直接打在了崔東山的身上,但是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甚至滴滴答答地順著衣袍流淌在了地上,連衣袍都沒有浸濕。
頓時,在場的眾人眼角瞬間驟縮。
但很快,眾人便反應過來。
其中一位儒士盯著崔東山的衣袍:「法袍。」
那陰柔男子冷笑一聲,他的豎瞳透著令人膽寒的狠戾:「哼,他也就仗著這點本事了。」
緊接著,陰柔男子又看向寒食江水神,直接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