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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漏洞和補救……

2026-10-06 12:05:25 作者: 隋家書香院

  「寒食江水神,你設下這酒局,一是試探本地郡守是否聰慧,是否願歸降大驪。」

  「大驪勢不可當,此地早晚會被納入版圖,你們不過是想給自己謀條活路。」

  「若郡守夠敏銳,就順勢投誠,若不夠明智,便找機會除掉。」

  崔東山說完,稍作停頓,繼續開口:

  「其二,便是要斬斷靈韻派的那點香火情。」

  「靈韻派與黃庭國利益交織,盤根錯節。」

  「你自知勸不動他們倒戈,但靈韻派早年對你有過些恩情,所以你要想找個穩妥法子,徹底了斷這層關係。」

  說到這兒,崔東山抬手指向一旁瑟瑟發抖的靈韻派叛徒,嗤笑道。

  「俗話說得好,瞌睡了正好來了枕頭,你收了這個叛徒,再然後隨便找個理由,慢慢地斷了這個香火情。」

  「主意是不錯,只是手段未免太難看了些。」

  寒食江水神連連點頭,大氣都不敢出,內心如升起了滔天巨浪。

  崔東山竟將他的盤算,剖析得一清二楚。

  崔東山又轉頭看向兩名噤若寒蟬的年輕修士,繼續開口。

  「你,來歷不明的散修,生死暫且不論,全看我心情。」

  「而你,臥龍觀掌門的關門弟子,身份倒是勉強能入眼。」

  「你們來這兒,無非是想得到某些人的首肯,好提升門派的地位。」

  兩名修士被說中心事,卻不敢應答,只能僵在原地。

  見此情形,崔東山無所謂地笑了笑,目光轉向那個滿臉諂媚的文豪,語氣陡然冷冽。

  「綠竹亭丙等密探唐江,藏頭露尾這麼久,也該現真身了吧?」

  被點破身份的文士唐江,心中大驚,但很快也是反應過來。

  他瞬間收起先前的諂媚,抱拳行禮:

  「綠竹亭丙等密探唐江,見過大人!」

  可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稱呼,一時僵在那兒。

  崔東山不耐煩地擺擺手:「罷了,喊什麼都無所謂。」

  隨後,崔東山掃視在場眾人,目光如刀般掠過十多個修士,眼中滿是嫌惡。

  他漫不經心地抬手隨意點了一圈:「你、你、還有你……統統殺了。」

  寒食江水神心頭一顫,卻不敢遲疑,當即動手。

  剎那間,悶響如雷炸響,一顆顆腦袋轟然爆裂。

  這些修士雖有些修為,卻在寒食江水神面前毫無還手之力,連一回合都撐不過。

  

  有人剛欲反抗咒罵,巴掌已至,瞬間腦漿迸裂。

  片刻後,場上只剩崔東山、寒食江水神、靈韻派叛徒、密探唐江、兩名青年劍客,還有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黑虎與赤蛇。

  崔東山似有所感,突然朝空中一握,一道魂體驟然顯現。

  而這個魂體,正是那行俠仗義的散修。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壞人,竟饒了靈韻派叛徒一命?」

  崔東山突然大笑,眼中儘是戲謔,「不過,這與你無關了,煙消雲散吧!」

  說著,崔東山正要打散這道魂體,卻猛然僵住,神色驟變,死死盯著某個方向。

  與此同時,背後法相陡然升騰,可他仍像被無形枷鎖束縛,動彈不得。

  那道魂體卻不受影響,輕飄飄地從他身邊掠過,朝著大殿門口飄去。

  崔東山又驚又怒。

  以他暫時掌控的十二重境修為,竟絲毫察覺不出暗中動手之人。

  這究竟是何等人物?

  正想著,一片柳葉悠悠飄落。

  那柳葉看似輕盈無害,卻讓崔東山渾身發冷。

  其中蘊含的力量,即便他底牌盡出,也是抵擋不住。

  「十四境?還是十四境巔峰?難道是十五境?這怎麼可能!」

  就在崔東山滿心震駭時,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崔東山定睛一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陳平安。

  隨著陳平安現身,那片柳葉輕輕晃動,落入他的掌心。


  與此同時,一旁的俠義魂體被直接收進柳葉之內,緊接著柳葉沒入掌心,消失不見。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先生!」

  崔東山盯著陳平安掌心,消失的柳葉,聲音發顫,扯出個僵硬的笑容。

  當然,隨著柳葉的消失,崔東山的身體恢復掌控,但他卻分毫不敢放肆。

  陳平安緩步走到崔東山面前:「你先前點評眾人來意,這回換我點評你如何?」

  崔東山聞言,謹慎地笑了笑:「求之不得。」

  陳平安目光微沉:「事功學講究過程可錯、結果需善,以利益計算取捨,守護更大的『道』。」

  「譬如手段雖惡,若為大驪國運昌盛——一切皆可殺。」

  隨即陳平安指尖划過滿地屍體:「所以在你眼中,這些人不順從、便是南下絆腳石,無論善惡,唯有剷除。」

  「說到底,不過是『切身利益』四字,對吧?」

  崔東山見陳平安願與他說理,暗暗鬆了口氣,強壓下心頭波動,垂眸笑道:「先生看得透徹,這些人的確留不得。」

  陳平安頷首:「若我說,以你如今的心性,握不住這『結果之善』,你信還是不信?」

  崔東山聽聞陳平安否定事功學,眼底驟然泛起漣漪。

  這可是崔東山認為的根本大道。

  他下意識反問:「先生如何斷定我把握不住?」

  話落,他又不自覺攥緊袖口,生怕對方驟然動怒。

  陳平安卻無半分殺意,望著遠處雲霧開口。

  「曾有一事,名曰『白衣渡江』。」

  「某人為破城池,令將士扮作逃荒百姓——彼時白衣為平民標識,兩軍皆不犯。」

  「可他破了規矩,白衣染血破城後,此後但凡見白衣者,守將皆疑為敵軍細作,寧可錯殺。」

  「一座城的得失,換得永世罵名,更讓無數真災民再無生路。」

  「而從利益分析,此舉也造成了諸多謀士的鄙視,原本有些人可能會投靠那方勢力,但卻直接望而卻步。」

  「你說,以惡求善,卻種下更大的失,也可以稱之為「惡」,這算對麼?」

  陳平安說完,崔東山瞬間沉默無言。

  而陳平安乘勢而上,繼續開口:「列國相爭,早有規矩,將對將、帥對帥,頂尖修士若肆意屠戮普通士卒,這可以嗎?」

  陳平安說著忽然轉向寒食江水神:「你且說說,若開了這先例,會如何?」

  寒食江水神望見陳平安的瞬間,瞳孔驟縮。

  對方身上那身法袍,正是他父親極為在意的寶貝,連他多看一眼,都會挨打的傳家寶。

  又見此刻見陳平安竟能直面十二境的崔東山而毫無懼色,他脊梁骨發寒,不敢有半分遲疑,脫口而出。

  「曾有兩國交兵,一方修士虐殺敵國普通士卒,對方立刻以牙還牙,強者互屠、城池遭劫,最終兩國強者死絕,百姓流離。」

  「也正是因為如此,三教聖人這才立下規矩:頂尖修士不可刻意虐殺低階修士,須以軍隊正面交鋒定勝負。」

  陳平安聽罷,又轉回崔東山:「你仗著強橫修為斬殺這些人,若傳出去,將會為後續帶來多大的「惡」?」

  陳平安說完,頓了頓,語氣帶著認真。

  「黃庭國若以此造勢,說大驪國師踐踏聖人規矩、以大欺小,屆時他們舉全國強者潛入京城,專殺皇室血脈,你當真護得住?」

  「他們會像你對待『絆腳石』般,用毒、用計、用暗殺,讓大驪皇宮永無寧日。」

  「你的『事功學』算過這筆帳麼?過程之惡,若激發出天下人對『規則』的踐踏,這『結果之善』,還能善得起來麼?」

  陳平安說到這裡,目光嚴厲地看向崔東山。

  崔東山盯著陳平安眼底的冷意,忽然發現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而陳平安在這時繼續悠悠開口。

  「當然,我說這件事情並不是否定事功學,我是說,以你少年崔潺,少年般的心性,把握不住。」

  「真正的事功學,還是有老年的你去做,畢竟到了什麼樣的年紀,就要做什麼樣的事。」


  陳平安說完。

  崔東山緊握著拳頭,啞口無言,眼中滿是掙扎,最後賭氣般坐到一旁的台階上,全然不顧台階上的血跡。

  此時的崔東山陷入天人交戰,他本以為憑藉自己的學識,能完全說服陳平安,戰勝陳平安的理念不過是遲早的事。

  然而陳平安的一番話,卻讓他無言以對。

  更令崔東山心情複雜的是,陳平安願意耐心勸導他,不像某位老頭子那樣直接否定他的觀點,這種從未有過的尊重,讓他內心矛盾至極。

  「陳平安,你為什麼現在和我講這些道理?你完全可以先制止這場殺戮,再跟我說這些,我能否理解為,你也想讓他們死?」

  「或者說,在你眼裡他們根本不是人命,只是用來讓我理解你所謂道理的工具?」

  崔東山說著,抬手指向滿地的屍體。

  然而他話音剛落,他突然感覺眼前景象扭曲變形。

  周圍的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面般裂開。

  等崔東山回過神來,驚訝地發現在場眾人竟然都安然無恙——原來剛剛的一切都是幻境。

  這場幻境無比真實,崔東山的所作所為,以及周圍眾人的經歷,都如同真實發生一般。

  當然,陳平安沒有製造如此逼真幻境的能力。

  這是他求了自家師父柳神的結果。

  雖說柳神尚未完全恢復,但製造這樣一個幻境,對她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至於現在柳神真正的實力,陳平安問過,而柳神的回答是,這方世界,她已經覺得無趣。

  這時,那位率先自行摳掉眼球後被「擊殺」老者反應過來。

  他連忙跑到陳平安面前磕頭求饒:「這位仙家,還請饒命!還請饒命!」

  老者慌亂地不知該說什麼,只是不停地磕頭。

  與此同時,在場眾人也紛紛效仿。

  陳平安見狀,擺了擺手,轉頭看向崔東山,說出一句讓他心頭震動的話:「我讓你看看我認為的事功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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