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那位靈韻派老者，帶著靈韻派的兩名年輕弟子，以及那條顫顫巍巍的赤蛇，直接離開了這裡。
至於那條黑虎，則被陳平安留下，當做陳平安出手，改變了他們三個人結局的報酬。
而在他們看來。
一條只有練氣士第三境的黑虎，換三條命一條蛇，值！
崔東山望著他們離去，神情複雜。
陳平安向崔東山展示了另一種相對柔和、利益最大化的事功學理念。
陳平安告訴崔東山，事功學的核心在於整合一切可利用資源，畢竟活著便有更多可能。
當然，前提是他們發下了天道誓言。
這些看似「小惡」的舉措，實則是為了達成更大的「善果」，需把握好其中的度。
當然，具體該怎麼做，陳平安將選擇權交給了崔東山。
此刻的崔東山，內心依舊迷茫。
他打算等徹底想清楚陳平安所言的事功學，再決定如何處置那三人，或是安排後續事宜。
畢竟三人已發下天道誓言，此地發生的一切，絕不會被透露半分。
然而，事情還未結束。
陳平安表示，他與大驪皇后有仇，必殺之。
但大驪皇后的兩個兒子宋集薪和宋和，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被殺，
所以陳平安與大驪皇室，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可如今，陳平安的事功學，卻在某種程度上幫助了大驪。
陳平安這麼做的原因。
這是出於個人情緒和國家一統的考量。
陳平安坦言，即便國家實現一統，大驪如今的封建王朝模式，也並非他所期望，他會以自己的方式對其進行變革。
至於具體方式，陳平安並未明說。
此外，陳平安此舉還有個未說出口的原因。
助力大驪快速變強，既是幫助大師兄崔瀺，也是為日後抵禦妖族做準備。
「陳平安，你心中還有善念嗎？
你剛才說的那些計謀、不擇手段的做法，分明違背了儒家根本。」
崔東山仍不死心，再次問道，依舊沒有稱呼陳平安為先生。
陳平安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桿秤，只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其實，事功學並非全錯，但也不能走向極端，需要根據實際情況靈活調整。」
崔東山聞言，再次沉默。
陳平安不再多做解釋：「靈韻派的事情就到此為止，接下來處理其他事。」
隨即陳平安指著跪在一旁的魚頭漢子，又看向寒食江水神：「把那條鯉魚殺了，魚頭和心臟給我留好，不許亂動。」
「還有你身旁的蛇精，蛇膽也取來，蛇身我要泡酒。」
寒食江水神望著陳平安面無表情的模樣，又聽到如此安排，心中大驚。
陳平安方才還是一副很好說話的人，
而此刻，卻盡顯殺伐之氣。
未等他細想，陳平安身上驟然爆發出一道凌厲劍氣，那是劍媽賜予的三道劍氣之一，雖轉瞬即逝，卻讓寒食江水神渾身顫抖，連崔東山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陳平安自然不會輕易浪費劍氣，不過是藉此威懾罷了。
緊接著，兩聲悶響，鯉魚精和水蛇精氣絕身亡，現出本體。
「大人，都處理好了。」
寒食江水神雙手捧著鯉魚精的心臟，小心翼翼地說道。
這顆心臟已縮小成藥丸大小。
隨後，他又迅速將魚頭剁下，魚頭足有半張桌子大小。
陳平安點頭：「一會煮個魚頭湯，肯定營養豐富。」
話音剛落，蛇膽也被取了下來。
至於那水蛇，也是展露出了本體。
這蛇身不大，充分地體現了短小而精幹的特點。
緊接著，陳平安看向寒食江水神，繼續道。
「你們這裡有一種美酒，據說喝一口能增一甲子修為，拿過來，再把蛇泡進去。」
寒食江水神雖心疼，但也只能照辦，不一會便取來兩壇美酒。
這兩壇美酒乃是寒之江水城的珍藏，比在宴會上的美酒，要更加珍貴數分。
寒食江水神平時都捨不得喝，他在這裡作威作福千年之餘，一共也就存了那麼兩壇而已。
那可是耗費了極多的天地靈物。
至於先前宴會上的美酒，陳平安直接讓崔東山處理。
崔東山自然也是像先前一樣，賞給了那大驪諜子。
此時那大驪諜子看著手中的金漿玉液，心中既忐忑又複雜。
他多麼希望先前的那場幻境是真的。
崔東山之後，沒有那少年出現。
他可以看著國師殺戮，一邊喝著酒，一邊欣賞著這場殺戮。
他心中會無比暢快。
至於他如何知道崔東山的國師身份。
自然是陳平安先前和崔東山論道時得知。
而現在，崔東山明顯是被眼前的少年拿捏，這又讓大驪諜子心中忐忑起來。
「喂，出去之後這件事情不要說，知道吧。」
崔東山這時看向大驪諜子，開口提醒道，目光帶著冷厲。
大驪諜子立即反應過來，忐忑地說道：「國師大人請放心，我絕對會認真聽話，絕不可能泄露這裡的半分事情。」
說著，大驪諜子直接發了一個天道誓言。
然而這大驪諜子在發下誓言之後，他突然再次聽到了陳平安接下來的話，突然間他的心頭再次一寒，面前的這個少年，夠狠！
陳平安看向寒食江水神：「接下來該處理你了。」
「你身為水神，不僅沒有履行職責，讓此地風調雨順，反而時不時製造洪水等災害，害了不少人命。」
「這因果迴圈，總要算清楚，就算你父親在場，我也是這番話。」
「對了，在這裡那些瑟瑟發抖的那些女鬼們，也是你特意淹死了吧，你看長得都是挺不錯的。」
陳平安說完，指向跪在大殿的一個角落，那些瑟瑟發抖的女鬼們。
寒食江水神撲通一聲跪下，渾身發抖，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陳平安笑了笑，看向崔東山：「按照你內心真實的想法處理，我看看。」
崔東山眼神閃爍：「你是要我處理？」
陳平安點頭，隨後開始打量周圍環境。
牆壁上的油燈，用的是深海鯨油煉製，一滴便能燃燒百年，還散發著異香，有安神之效。
陳平安毫不客氣，開始搜羅這些寶貝。
在他身後，還有著那頭瑟瑟發抖的黑虎。
不一會，陳平安已經將這裡的深海鯨油收拾妥當。
加在一起有滿滿一小壺，相當不錯。
這時，傳來一聲慘叫。
不一會，崔東山又恢復了以往的嬉皮笑臉，他看向陳平安開口道：「我已經處理好了。」
「寒食江水神，我留他一條命，但是把他的氣運也給踩斷了。」
陳平安點頭：「這一切可以利用，符合你的事功學，對吧？」
崔東山高興地點頭：「對，確實如此。」
陳平安略作思索開口道：「你的事功學，是你的事功學，但我也有我的道理。」
「他在這裡作惡多端這麼多年，殺了這麼多人，不能就這麼輕饒了，這樣，把他的龍筋給我抽一半。」
一旁的寒食江水神聽到抽龍筋，只是抽一半，也是瞬間感覺到頭皮一陣發麻。
抽龍筋無疑會讓他折損至少千年的修為，而且他的實際戰鬥力，也會由原先的練氣第十境直接跌到下五境，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然而陳平安的話音還沒說完。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我還有三點要求。」
「第一個要求，十年後，針對寒食江水神，進行三堂會審。」
「一方，是寒食江流域受傷的那些無辜平民，他們的親人會參加，他們覺得該殺那就要殺。」
「第二方則是一些沒有受到牽連的百姓，他們覺得該死，那也要殺。」
「第三方就是當地的父母官。他說該死，那也要殺，三方不同意，那就要活。」
「第二個要求，等會讓他去附近的城隍廟問問，對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找到他們的轉世，並且照顧這一世被他殺害者的親人。」
「第三個要求，再建立一個功德堂，儘量多做一些善事。」
「至於十年後還是將水神處死或是留活，那就要看這第二個要求做得如何？」
崔東山聽後，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得不說陳平安的手段，比他的那種殺伐，更加折磨。
而寒食江水神當聽到陳平安的這番要求後，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這三堂會審，無疑是對他判了個死刑。
十年後那該怎麼做？他反抗，根本反抗不了。
而崔東山此時再次皺了一下眉頭。
先不管他十年後的問題，要是寒食江水神現在被抽了半條龍筋，那他可就廢了，也不好再替他完成什麼謀劃。
可就在這時，他又聽到陳平安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稍微放了一下心。
「那條老蛟，不是還有另外一個兒子和女兒嗎？」
崔東山沒有任何猶豫，看著寒食江水神，直接一腳踩了過去……